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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反击
温玉回归的第三天,酒店的舆情评分跌到了有史以来最低点。
“2.7分。”冯若薇把平板放在会议桌上,语气像在宣读一份死亡证明,“满分5分。比上周又掉了0.3。主要差评来源是三拨人——一拨说我们床单有烟味,一拨说前台态度像欠了他们钱,还有一拨说我们的自助早餐‘连煎蛋都是单面的’。这条下面有一百二十个赞。”
“单面煎蛋怎么了?”温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单面煎蛋是烹饪技术的巅峰,蛋黄不破、蛋白全熟、表面还要凝一层薄膜——你知道要做到这三点同时成立有多难吗?”
“老板,重点是差评,不是煎蛋。”
“煎蛋是文明的底线。”
冯若薇没理他。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坐到会议桌的另一端,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调取数据。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深蓝色西装裙,短发别在耳后,耳垂上戴着一对极小的珍珠钉——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甲剪得很短,涂了一层透明护甲油,看起来像没涂。这是她的风格——所有东西都是功能性的,没有一丝多余。包括她对温玉翻的那个白眼,也是功能性的——用来表达“你是老板我不能骂你但你可以闭嘴了”。
会议室里还坐着其他几个人。黄子鸣缩在角落的椅子里,面前摊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外接显示器,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他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格子衬衫,扣子系错了——第三颗扣眼扣进了第四颗扣子,导致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半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项链。头发是昨天洗的,但没梳,后脑勺翘着一撮,像被电过的蒲公英。他的脸很圆,戴着一副黑框厚底眼镜,镜片厚到能把他的眼睛缩小两个号。此刻他正对着屏幕念念有词,嘴唇快速地翕动,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指令,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技术巫师——只是这个巫师的保温杯里泡的是草莓味蛋白粉。
阿龙坐在靠门的位置,背挺得很直,但存在感低到几乎透明。他穿了一件最普通的深灰长袖衫,没有任何Logo,版型是那种在超市货架上随手拿的款式。他的五官没有任何可描述的特征——不大不小,不帅不丑,放在人群里三秒就会消失。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长度适中,发型是“洗了头之后自然干了”的形状。没有人记得他上次穿的是什么衣服,甚至没有人记得他刚才有没有说话。他是一个行走的视觉盲区,人类注意力的死角,世界上最安全的伪装不是让人以为你是别人,而是让人觉得“刚才那里好像有个人?算了不重要”。当屠刚的目光扫向他时,他也只是朝对方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刚好足够被忽略。
梅根靠在窗边,双臂交叉,肌肉线条在小臂上微微隆起。她穿了一件黑色紧身短袖,下身是军绿色工装裤,脚踩一双高帮作战靴。她的短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短了,几乎贴着头皮,露出耳后一道细长的旧伤疤——那是她在MMA赛场上被人拿肘刀刮的,缝了十二针。她的站姿不是“在休息”,是“在待命”——重心均匀分布在双脚,肩膀与窗框平行,视线每二十秒扫一圈会议室和窗外。她的眼神落在文件上时没有温度,但落在温玉身上时有一点极细微的变化,像一把刀收回刀鞘时与鞘口轻轻碰了一下。
陈知远站在投影仪旁边,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PPT的荧光。他今天的西装是浅灰色的,领带换了一条深蓝带暗纹的——今天早上在他自己的公寓对着镜子打了三遍才满意,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手里永远夹着一支触控笔,平板上打开的日程表精确到了五分钟的单位。此刻他正在把一个复杂的反攻方案拆解成十七个具体任务,分配给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明日的天气预报,只是每条指令的结尾都有一个“如果遇到阻碍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屠刚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和一个肉松面包——是他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因为他不信任酒店的行政酒廊能提供足够实在的碳水化合物。他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今天的这件领口没松,胳膊下的袖窿刚好卡在他肱二头肌中段,胸口的布料绷出一个不张扬但很有说服力的轮廓。他全程没有发言,不是因为听不懂——他其实在听,只是他判断这些人在各自领域内都比他专业。从表情看他正在以一种“观察新兵考核”的心态评估整个团队的战斗力,并且给每个人的表现默默打分。目前得分最高的是冯若薇,因为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词。
温玉把西装的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两条白得反光的小臂,站在投影屏幕前面,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猎豹——饿了一阵子,但体力储备刚好。他今天穿的是一套藏蓝色定制西装,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没有打领带。锁骨上那个已经褪到几乎看不见的指印被冯若薇用遮瑕膏盖了一下,但是灯光打过来的时候还是有一小块皮肤的反光率和周围不一样。
“好了。”他拍了拍手,“各位,先把情况摊开来说。第一——我二叔已经被控制住了,现在在澳洲那边接受内部审计,短期内不会再碰任何跟这个集团有关系的东西。但他在被控制之前放出了三波假消息,这三波消息现在还在网上到处流窜。我们目前的评分跌到谷底,具体数字若薇刚才说过了——2.7,放在餐饮业相当于‘吃出过蟑螂’,放在酒店业相当于‘床单上有未知来源的毛发’。我们必须在一周内把评分拉回3.5以上,两周内回到4.0。做不到的话,下个月的全球酒店评级更新,温氏会从A级掉到B级,直接影响明年的上市估值。”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桌上的每个人。
“黄子鸣,信息源头交给你。我要知道这三波假消息到底是从哪些账号发出来的,IP在哪,有没有水军公司的痕迹。如果能顺着爬进去拿到他们跟你二叔那边对接的记录,更好。”
黄子鸣从屏幕后面探出半个头,像一只从树洞里伸出脑袋的松鼠,露出一个被厚底眼镜放大了两倍的迷茫眼神。“已经在爬了。他们用了混合跳板——有一部分是从东欧那边绕过来的,还有一部分用的是被劫持的智能家居设备当肉鸡——最多再给我三个小时,我能把源头定到基站号。”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眼镜从鼻梁滑下来,他推回去,又滑下来,再推回去,全程眼镜腿在耳后打滑出咯吱的声响,“前提是没有人再让我修打印机。”
“没人让你修打印机,”冯若薇头也不抬,“上次是你自己觉得打印机的墨盒驱动有漏洞。”
“确实有漏洞。那个型号的墨盒监控芯片可以通过WiFi反向植入——你们都不听我说完。”黄子鸣缩回屏幕后面,继续敲代码。键盘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资金链这边,”冯若薇接过去,拖出一张密密麻麻的Excel表,“你二叔留下的烂摊子主要是三个——他之前负责的澳洲度假村项目有一笔八百万的款卡在汇丰,受益方已经发了律师函,说我们违约。第二笔是他在新加坡本地签的一份采购合同,供应商是他自己的关联公司——我们已经在审计那边打了标记,但钱已经付了,追回来需要走诉讼。第三笔是他在离职前最后一周加急批了一批备品采购,采购价远超市场均价,而且指定了一家新注册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他前秘书的远房表弟的妻子。”她抬起眼,“最后一个还算好追,前两个需要时间。我建议先冻结他所有关联账户,同时在澳洲申请资产保全,防止他那边还有没浮出来的暗账。”
“批。”温玉说。
“然后还有一个——不是坏消息,但需要你出面。”冯若薇说,“之前因为这场舆论风波,日本那边有两家合作方暂停了续约谈判。他们的负责人下周会在东京有个行业峰会,如果你能过去跟他们当面谈一次,我有把握把续约率拉回八成。你到时候别穿这件,换上次那套炭灰色的,坐电梯的时候别跟人介绍你旁边那个是‘翻阳台进来的那位’。”
“这是多么厉害的经历。”温玉义正词严,“而且那次是他翻——算了。”他转过头,“阿龙,黑料那边有什么收获?”
阿龙从门边坐直了一点——他坐直的动作极其微小,从旁观者视角看跟没动差不多,但他的声音从墙角飘出来,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一段电台广播突然在房间里开了声。“你二叔的把柄比我们预想的多。他在澳洲的那个情人,已经维持了七八年,对方名下有两处房产跟他申报的收入不对等。还有他在本地的一家地下赌场有欠款记录——不是大额,但持续的周期很长,暗示他可能有我们没查到的资金缺口。另外他去年通过私人渠道托人删过两次差评,都是针对温氏竞争对手的——这件事本身不违法,但如果我们曝光出去,可以给对方递素材,让他们自乱阵脚。”他停了片刻,“还有一件事。你二叔在很久以前拿过一批内部人事档案,往外泄漏了一些在职人员的住址。当时没人发现,我也是从他秘书的私人邮箱里翻出来的。”
“能拿到原件吗?”
“已经在打印了。”阿龙把一沓纸质文件放在桌上,动作很轻,纸页和桌面接触时几乎没发出声音。最上面一页是一封被拦截下来的邮件打印件,发件人是温启仁,收件人是一个未被识别的第三方地址,附件名是一串乱码。他把打印件推近桌沿时手指按在发件人署名那行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标注一行以后不需要再查阅的坐标。
梅根换了个姿势,从窗边走到会议桌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黑色,没有任何标识,和任何电子配件店能买到的无牌U盘一模一样。“安全方面。你二叔虽然被控制住了,但他之前雇佣的那批私人安保还没全部解除合同。其中有几个人在他出事当晚——也就是你们回新加坡之前——销了工牌。我追踪了其中两个的轨迹,一个已经离境去了柬埔寨,另一个还在本地,频繁更换短租公寓。目前没有发现直接威胁,但这个人在过去十八个月的服务记录里有一次护送文书记录是伪造的,用的是公司账本上已经报废的车辆识别号。”她把U盘递给陈知远,动作干练,“里面是所有目标的行迹汇总。建议把还在本地的那位请来谈一谈。”
温玉接过U盘在指间转了一圈。“谈?你上次说的‘请来谈一谈’最后是在货运电梯间堵的人。”
“那次是因为他不配合。这次只要他愿意上楼就不用货运电梯。”
“好,”温玉把U盘放在桌上,“就按你说的——先约时间,约不到再堵。”他转向陈知远,声音压低了一些,“知远,全局怎么排?”
陈知远按了一下触控笔,投影屏幕上弹出一张甘特图,每个时间节点旁边标注着负责人名字和备用方案。他对着屏幕调整了一下眼镜,把整个反攻周期拆成两段:头三天优先清掉二叔留下的假消息扩散点和相关账号,第四天开始同步推进公关和合作方沟通,一周后安排温玉出席东京行业峰会。“公关方面已经拟了一套定调稿,统一话术是‘温氏近期遭到离职高管的恶意诽谤,相关责任人已在接受审查’。温和少爷帮忙修改了一份他本人专用的版本——他的措辞比我们原来的更简短,但删掉了两段他自己觉得冗余的定语。在他的逻辑里这不是表达习惯,是他认为我们家新闻稿的语法不需要太多人性化修饰。”
“这个人什么时候开始管我们家的新闻稿措辞了。”
“从上周四——他原话是‘酒店评分已经2.7了你们再在句子里加柔软的承诺形容词会让市场产生你们心虚的错觉’。我认为他的建议有参考价值。”陈知远推了推眼镜,“另外,他给我发了一份PDF,标题是《温启仁事件后家族品牌修复的语义策略分析》,二十七页,带参考文献。”
温玉盯着他看了片刻。“他毕业设计写完了?”
“还没有。但他写这个花了不到一周。”
温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拍了拍手。“行。动手。子鸣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信息源的定位报告。若薇明天下午前把澳洲那笔款的保全材料准备好。阿龙你继续深挖,有什么东西第一时间给我。梅根——盯着那个还在本地的。知远,你统筹,所有信息汇总到你那里,你比我更清楚什么该让我知道什么不该让我知道。”
“还有一个建议。”维知远说。
“说。”
“您该吃午饭了。”
会议室的钟指向下午两点四十分。温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仿佛在向上帝求证“午饭”这个概念的合理性。屠刚把那个肉松面包推到他面前,面包在桌面上滑过一段距离,撞到了温玉的平板电脑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已经凉了。”屠刚说。
“肉松面包本来就是凉的。”
“我买的时候是热的。楼下便利店有微波炉。”
温玉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肉松的咸香和面包的甜软在他嘴里混合,他嚼了两下,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饿了——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他只喝了两杯美式和半杯冯若薇的豆浆(趁她去洗手间时偷喝的)。他本来想再偷喝一口,但冯若薇的杯子沿上有一道很淡的豆渣痕迹,他觉得那不是一个值得冒的风险,又放下了。
接下来几天,温氏集团新加坡总部的灯从早上七点亮到凌晨一两点。黄子鸣在机房里支了一张行军床,连续两天没回公寓。冯若薇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合同复印件,每张纸上都用彩色标签标注了关键条款,不同颜色代表追回概率——绿色是“大概率能追回”,黄色是“要走诉讼”,红色是“找律师准备哭”。阿龙神出鬼没,每隔几个小时就出现在温玉办公室门口,递上一份新的调查报告,然后无声地消失,像一只装了消音器的猫。梅根守在总部入口,把访客和外卖小哥分开,用同一套审视的目光检查每个人的工牌,不管对方来送的是法律函还是奶茶。
屠刚在这几天里扮演的角色很单一,但极其明确:场外观察员兼营养保障组组长。他每天三次把温玉从文件堆里拎出来按在餐桌前,面前放一份从楼下便利店或陈知远安排的合作餐厅准时送来的热食。有一次温玉试图把一份合同夹在餐盘下面边吃边看,屠刚直接把合同抽走放在书架顶上——书架顶的高度对于温玉来说相当于一个需要搭梯子才能取回文件的海拔禁区。温玉骂了一句,然后发现自己骂人的时候已经多吃了几口米饭。
健身房也在日程上。屠刚每天下午六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不说话,就靠在门框上。他靠在门框上的姿势和靠在驿站门框上的姿势完全一样——右手插兜,左肩抵着门框,重心偏左,右脚踝搭在左脚踝前面。这个姿势的潜台词是:你可以继续开你的电话会议,但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你站起来跟我走。
温玉每次都会坚持五分钟再妥协。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发现冯若薇看到屠刚站在门口时会自动加快汇报节奏并提前结束会议,陈知远会在屠刚出现后立刻开始收尾——整个团队已经纳入了一个以节奏命名为“屠刚时间”的隐形时钟。
健身房里,屠刚的训练方式和他在驿站搬货的风格高度一致——不废话,不偷懒,每组动作都做到力竭。温玉躺在卧推架上,推着比他体重轻得多的杠铃,一边推一边抱怨。但到第四天,他发现自己的腰确实不怎么疼了。以前开会久站会酸,现在能站满整场电话会议。
反击的转折点出现在正式开始后第五天。
黄子鸣从机房里出来,头发比之前更乱,衬衫上的第四颗扣子终于也扣错了,眼神在疲倦中带着一丝被数据烤出的兴奋。“找到了。”他把一份报告放在温玉桌上,“信息源头不是水军公司——是从一家第三方营销机构出去的三组假账号。伪装成多国IP切换发布,其实底层服务器在雅加达。你二叔通过中间人付了定金,用的是他在澳洲注册的一个离岸公司的小额账户,所以他主账没动。但这个中间人——是个熟人。”
“谁。”
“之前被你抓过的商业间谍。后来转行做了数字公关——你二叔大概不知道他有前科。”黄子鸣把电脑屏幕上爬出来的数据表格往下拖了一页,最底下是一张旧照片,他看了一眼,把屏幕转向温玉,镜片在屏幕反光里映出两个小蓝框,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个人以前收钱发帖从不存档。但这次他自己留了底。”
“你怎么拿到的?”
“他的云盘密码是他自己的生日加女朋友的生日加他俩第一次约会的日期——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七年纪念帖,照片里的蜡烛数量刚好够我做排列组合。总共试了四次。”黄子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服务器重启了一次”。
冯若薇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关键数据,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法务部的电话。“我们有了那家营销机构的内部记录——对方参与了发布节点的排期会议。可以发律师函,不用等日本那边开工。”挂了电话她看了眼黄子鸣,“你刚才说他的密码包含什么。”
“他女友生日和纪念日。”
“七年?”
“微博置顶。他没有设置隐私权限。”
冯若薇推了推眼镜。“屠先生刚才说个方案不好,我现在觉得他唯一没有挑到的漏洞可能是你。”
阿龙提供的黑料在同一天下午被精准投放给了三家本地媒体和两家行业自媒体。这些材料没有一条是捏造的——阿龙的原则很简单:假消息是温启仁的专长,他只做事实搬运工。事实包括:温启仁在澳洲的情妇名下有两处房产,购买时间与他审批的某个度假村扩建项目高度吻合;他在本地赌场有持续性欠款记录,而在欠款最密集的那两个月,他刚好签了三份高额采购合同;以及他曾经试图删掉两家竞争酒店的正面评价——这件事本身不违法,但被曝光之后,那两家酒店的公关部立刻发了声明,措辞极其微妙,大意是“我们注意到了相关报道,相信市场竞争应当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翻译成白话就是“你们家二叔真不要脸”。
舆情在二十四小时内开始反转。
最先松动的是本地论坛。一个长期关注酒店行业的博主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温氏内斗全复盘:为什么2.7分的酒店不是温玉的错》,配图详尽,逻辑清晰,评论区前三条全是“终于有人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紧接着,几个之前被假差评带偏的点评网站开始清理异常评分——黄子鸣给平台方提供了十五组被劫持的智能家居设备的IP地址,这些都是被用作肉鸡在温氏酒店页面刷差评的。平台方的回复很官方:“经查,部分评分存在异常行为,已予以移除。”
到第七天,酒店评分回到了3.8。
温玉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恢复了正常流量的车流。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出一种接近透明的质感——他的黑眼圈还在,但眼底的光回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定制西装,今天终于系了领带。袖扣是早上在电梯里递给陈知远那只铂金圆片——昨天擦过,不反光,但很亮。
“3.8,”他对着玻璃说,“还差零点二。”
“东京那边确认了,”冯若薇头也不抬,“下周二的峰会,日本两家合作方都答应见面。你记得穿那套炭灰色的。”
“你已经是第三次提那套了,”温玉转头看她,“你是不是跟那套西装的设计师有什么关系。”
“没有。只是穿那套时你的肩宽数据最接近屠先生的估算值——我从他的坐姿倒推的。”冯若薇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平板走了出去。
屠刚从健身房回来,洗完澡换了件干净的黑T恤,头发还没干。他在温玉的办公桌前坐下来,把一份盒饭放在键盘旁边。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新加坡天际线,又看了一眼温玉。然后他做了一个总结性发言,句式和他之前在会议上那句如出一辙,只是把“方案不好”改成了“菜凉了”。盒饭的盖子掀开,里面是小鸡炖蘑菇——大婶寄来的,真空包装,微波炉加热三分钟。她还在袋子里塞了一张便利贴,字歪歪扭扭:“叫他多吃点肉,看电视上说体重达标有助于情绪管理。”
温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屠刚。“大婶寄的?”
“嗯。”
“她还在袋子里写了什么。”
“……‘叫他多吃点肉’。”屠刚把便利贴翻过来给他看。背面还有一行字,字体更小,用力也更轻,像是临时想起来又补上去的:“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