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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酒·两种滋味 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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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门宇宙·林宅
喜酒喝到一半,院子里已经热闹得不成样子了。
王磊喝多了,抱着他的乌克兰老婆,在院子里跳起了舞。那个乌克兰女孩,笑得花枝乱颤,用俄语唱着歌,虽然没人听得懂,可大家都跟着拍手打节奏。
林砚的大学同学,那个娶了肯尼亚女孩的男生,正在跟苏晚的爸爸,用英语比划着喝酒。两个人语言不通,却喝得不亦乐乎,一杯接一杯,很快就都脸红脖子粗了。
苏晚的妈妈,拉着林砚的妈妈,坐在炕上,用翻译软件聊天。两个语言不通的母亲,聊得热火朝天,一会儿聊孩子,一会儿聊做饭,一会儿聊各自的家乡,时不时还发出一阵笑声。
林砚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每一桌的人,都笑着跟他碰杯,说着祝福的话。
“林砚,恭喜啊!娶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
“以后要好好对苏晚,要是敢欺负她,我们这些娘家人可不答应!”
“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林砚笑着,一一跟他们碰杯,喝酒。
他喝了很多,可一点都不觉得醉。
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人,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文化,可此刻,他们都在为他和苏晚祝福,都在分享着他们的喜悦。
他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血脉纯净”,所谓的“种族优劣”,都是狗屁。
爱情,从来都跟种族无关,跟国籍无关,跟肤色无关。
爱情,只跟两个人的心有关。
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哪怕一个来自中国,一个来自俄罗斯,哪怕一个是黄种人,一个是白种人,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那些喊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人,那些禁止跨国婚恋的人,那些把血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也根本不懂什么是文明。
文明,不是血脉的纯净,而是包容,是自由,是尊重。
是允许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种族,和平共处,互相尊重,互相爱护。
林砚走到苏晚身边,从身后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累不累?”他轻声问。
苏晚摇摇头,转过身,抱着他的腰,笑着说:“不累。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开心。”
她的脸,因为喝了点酒,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尾那点烬红,更加明显。
林砚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口哨声。
烟花又一次在夜空里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他们的脸上,落在红色的嫁衣上,落在漫天的飞雪里。
这一刻,岁月静好,人间值得。
囚笼宇宙·陈宅
喜酒摆在院子里,一共十桌,坐满了被强制来观礼的邻居和士兵。
没有酒。
模式二规定,婚礼上不许喝酒,不许抽烟,不许有任何娱乐活动。因为喝酒会影响生育,抽烟会影响下一代的基因,娱乐活动会让人“思想堕落”,不利于“纯血后代的培养”。
桌子上摆着的,只有白菜炖豆腐,和一碗没有油星的米饭。
这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
为了这场婚礼,陈烬的父母,把家里最后一点粮食都拿出来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默默地吃饭,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士兵们坐在最前面的两桌,他们有酒,有肉,大声地说笑,骂脏话,时不时还对着苏烬的背影,吹个口哨,说几句下流的话。
没有人敢管。
也没有人敢抬头看。
陈烬和苏烬,坐在最角落的一桌。
他们面前的碗里,装着米饭和白菜,可谁也没有动筷子。
他们都没有胃口。
陈烬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士兵们。
他们喝着酒,吃着肉,笑着,闹着,像一群畜生。
而他们这些普通人,只能吃着没有油星的白菜米饭,像一群被圈养的牲口。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模式二还没有出台,统治当局还没有禁止跨国婚恋。他的邻居,一个叔叔,娶了一个日本老婆,两个人过得很幸福,生了一个漂亮的混血女儿。那时候,大家都很羡慕他们,没有人说什么“血脉不纯”,也没有人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纯血保护法》出台后,那个叔叔和他的日本老婆,被当成“叛国者”,公开处理了。他们的混血女儿,被送去了“基因净化营”,再也没有出来过。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提跨国婚恋了。
从那以后,“纯血”就成了这个统治当局唯一的信仰。
为了所谓的“纯血”,他们可以牺牲一切。
牺牲自由,牺牲爱情,牺牲尊严,牺牲人性。
可他们换来的,不是文明的延续,而是文明的倒退,是人性的泯灭,是整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监狱。
陈烬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灰色的米饭,像灰色的雪,像灰色的天空,像他灰色的人生。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菜,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
像嚼着蜡。
苏烬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眼泪,一滴一滴,掉进了碗里。
把灰色的米饭,打湿了一片。
陈烬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怜悯,也没有任何心疼。
他自己都活在地狱里,哪有能力去可怜别人。
他只能麻木地看着,看着她哭,看着她绝望,看着她和自己一样,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的,黑暗的未来。
一个士兵,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把手搭在苏烬的肩膀上,满嘴酒气地说:“小娘们,长得挺漂亮啊。跟了这穷小子有什么意思?跟哥哥走,哥哥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苏烬吓得浑身一抖,赶紧往陈烬身边缩了缩。
陈烬抬起头,看着那个士兵,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把手拿开。”他轻声说。
“哟?还敢跟我横?”士兵笑了起来,抬手就给了陈烬一个耳光,“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穷鬼,要不是统治当局给你分配老婆,你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老子摸你老婆一下,怎么了?”
陈烬的脸,被打得偏到了一边。
嘴角流出了血。
他没有还手。
他知道,他要是还手了,不仅他会被公开处理,他的父母也会被公开处理,苏烬也会被公开处理。
他只能忍着。
咬着牙,忍着。
士兵见他不敢还手,更加得意了,又伸手去摸苏烬的脸:“小娘们,别害怕。哥哥比他疼你……”
“住手!”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是带队的军官。
那个士兵赶紧把手收回来,敬了个礼:“队长!”
军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模式二规定,不许骚扰匹配夫妻。你想被送去生育营吗?”
士兵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不敢了,队长。我错了。”
“滚回去喝酒!”
“是!”
士兵赶紧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军官看了一眼陈烬和苏烬,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默默地吃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烬擦了擦嘴角的血,拿起筷子,继续吃碗里的米饭。
苏烬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吃着没有味道的饭菜。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灰色的雪,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