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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接回来 秦墨把宋未 ...

  •   秦墨把宋未送回去后,没有直接回秦家。她把车停在路边,在路边停了很久。路边有一棵树,叶子很绿,被风吹得晃了晃,又停住。她看着那棵树,手握着方向盘,没有动,指节发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很明显。

      她想起宋未坐在后座的样子,低着头,玩红绳,四个小结一个一个摸过去。没有哭,没有闹,很安静,像是被带走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车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窗外,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她数着那些树,数着数着就忘了。

      她发动车子,引擎响了,开回秦家。进门的时候,秦母在客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热气袅袅的。秦母抬头看她,问:"送回去了?"秦墨"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干脆。她上楼了,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经过秦止房间门口,她停下来。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她站了一会儿,手搭在门把手上,又放下来,没有敲门,走了。

      ---

      过了两天,秦墨又去外公家附近。

      她没有进去,站在巷口,巷口有一棵老树,叶子很绿,被风吹得晃了晃。她看到宋未在院子里洗衣服,蹲在地上,手泡在盆里,水很浑浊,衣服是灰色的,她在搓着,动作很慢,手在水里泡得发白。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头发很乱,她没有理。旁边站着她的母亲,叉着腰,嘴里在说什么,语速很快,声音很大,像是谁在敲打着什么。宋未低着头,没有抬头,手一直搓着衣服,没有停,水从盆里溅出来,落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点。

      秦墨站了一会儿,风吹她的头发,头发很乱,她没有理。她转身走了,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响动。

      回到秦家,她直接去了秦止房间。门没关,留着一道缝,一掌宽,光从里面漏出来。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秦止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书,没有看,页角翻卷着。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眼睛很黑,看着她,没有表情。

      "她在外公家不好。"秦墨说。

      秦止的手顿了一下,书页还捏在他手里,没有翻,页角卷了起来。他的眼睛看着秦墨,没有说话,嘴唇微微抿着。

      "她妈骂她。"秦墨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一块石头落在地上,"骂得很难听。"

      秦止低下头,看着书页。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没有看进去,字在纸上,没有进入脑子。他想起宋未说"外公最好",眼睛很亮,很干净,没有委屈,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想起她在走廊里,后背贴着墙壁,问他"你吃药了吗",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的手指捏着页角,页角卷了起来,纸有点皱了。

      "你打算怎么办?"秦墨问。

      秦止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青色的血管,皮肤很白,很薄,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像是谁用细笔画上去的。他的手指在发抖,幅度很小。他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秦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走了,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

      秦止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帘是深色的,拉开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动。外面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秋千在角落里,木板的边角已经磨得光滑了,绳子缠在树枝上,树枝很粗,树皮裂开。他想起她坐在秋千上,脚够不到地,悬在半空,手抓着绳子,轻轻晃,秋千发出很轻的"吱呀"。风吹她的头发,头发很乱,她没有理,只是玩红绳,低着头,很认真,四个小结一个一个摸过去。

      他又想起秦墨说"她妈骂她"。他想起宋未说"外公最好",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眼睛很亮。他不知道"骂得很难听"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赔钱货"是什么意思,他知道"累赘"是什么意思。她不该被骂,她不该被说累赘。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签了字,只是说了"好",只是走了。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发出一声轻响。他拿出那份离婚协议,纸是折着的,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像是被翻过很多次。他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着她的名字,"宋未",歪歪扭扭的,"宋"字上面的宝盖头很大,"未"字的两横不平行。他想起她写字的样子,低着头,一笔一划,很慢,笔尖在纸上划过去,发出沙沙的响动。

      他坐了很久。窗外的光从亮变成暗,从暗变成更暗,光线从白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灰色。他没有动,只是坐着,看着那张纸,看着她的名字。他想起她说"好"的时候,眼睛很亮,没有问为什么。他想起她端粥来,手在抖,粥差点洒出来。他想起她蹲在走廊里,从门缝里看他,一看就是很久,腿麻了也不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又走到窗边。窗帘拉着,房间里暗下来。他坐回书桌前,看着那张纸,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她的名字在上面,歪歪扭扭的。

      ---

      又过了一天。

      秦墨又去了外公家附近。这一次她进去了一下,站在院子门口,门是虚掩的,露出一道缝。她看到宋未被骂的样子,她母亲的声音很大,隔着院子都能听见,从屋里传出来,像是谁在敲打着什么。

      "白吃白住,养她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

      "赔钱货。"

      "累赘。"

      宋未站在院子里,手还泡在盆里,衣服是灰色的,水很浑浊。她没有还嘴,没有抬头,就站着,手在水里泡得发白。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头发很乱,她没有理。

      秦墨没有进去,站在巷口,听了一会儿,风吹她的头发,头发很乱,她没有理。她转身走了,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响动。她回到秦家,经过秦止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她敲了三下,推门进去。秦止坐在书桌前,没有看书,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骨节发白。

      "她妈说她赔钱货。"秦墨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一块石头落在地上,"说她是累赘。"

      秦止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骨节发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很明显。他抬起头,看着秦墨,眼睛很黑,瞳孔比正常人大一点,像是光线太暗时猫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让她妈说。"秦墨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没有还嘴,没有哭,就站着。手还泡在盆里,水很凉。"

      秦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发抖,幅度很小,但秦墨看到了,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在跳动。他没有说话,嘴唇微微抿着,颜色很淡。秦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身走了,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

      秦止一个人坐着。

      他把那张离婚协议又拿出来了,打开了,纸页展开,边角卷着,皱巴巴的。他看着,看了很久。"宋未",歪歪扭扭的,他看到那两个字,想到她低着头写字的样子,一笔一划,很慢,"宋"字上面的宝盖头写得太大了,"未"字的两横写得不平行。他以为让她走是为她好。她可以过正常的日子,不用照顾一个生病的人,不用困在这里,不用每天问"你吃药了吗"。她可以去外面,有阳光,有笑声,有不需要端粥的日子。

      但她在那边过得不好。她妈骂她,说她赔钱货,说她是累赘。她站在院子里,手泡在凉水里,没有还嘴,没有哭。

      他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捏得很紧,纸皱了,边角卷得更厉害了,纸页发出沙沙的响动。他想起她第一次问"你吃药了吗",声音很轻,眼睛很亮,像两汪清水。她每天都问,从来没有忘记过,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他想起她蹲在门口,从门缝里看他,一看就是很久,腿麻了也不走,后背贴着墙壁,膝盖蜷起来。他想起她端粥来,手在抖,捧着碗,像是捧着什么很重的东西,粥差点洒出来。他想起她说"好",他让她签字,她签了,没有问,眼睛很亮,没有怀疑。

      她什么都信他。她说"好",她签字,她走。她什么都信他,但他骗了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帘是深色的,拉开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动。天快黑了,院子里的树只剩一个深色的影子,叶子在风中晃了晃,又停住。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风吹窗户,玻璃轻轻震动,房间里很安静。他看着院子里的秋千,木板在角落里,绳子缠在树枝上,没有人坐。

      他转身,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他看了一眼,拨了秦墨的号码。响了几声,秦墨接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接她回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不是飘的,是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秦墨说:"好。"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一道微弱的亮线。房间里安静了,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但慢慢平静下来,从快到慢,从乱到稳。他看着窗外,天完全黑了,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秋千的影子,深色的,在角落里。

      他站了很久,没有动。窗帘拉着,房间里暗下来。他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看着那份离婚协议,纸页展开,"宋未"两个字在上面,歪歪扭扭的。他伸出手,把纸拿起来,对折,再对折,放进口袋里,贴着胸口。纸贴着胸口,他能感觉到它的棱角,硌着皮肤,有点疼。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想起她蹲在门口的样子,下巴搁在膝盖上,从门缝里看他。他想起她说"我喜欢跟着",声音很轻,很直接。他想起她耳朵红的样子,从耳尖红到耳垂。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走廊很长,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到楼梯口,扶着扶手,一步一步,脚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他走到客厅,秦母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热气袅袅的。

      "妈,"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接她回来。"

      秦母抬头看着他,眼睛很温柔,像外公看宋未的眼神。她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好。"她说。

      他转身,走回房间,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他坐在床边,没有开灯,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很稳,很慢。他想起她说"外公最好",眼睛很亮。他想起她站在院子里,手泡在凉水里,没有还嘴,没有哭。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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