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涉痛》小德兰

7、撞破

　　第一天也只是带尹佑熟悉熟悉环境和工作内容就让他回去了，这份工作不算太忙，双休且月薪可观。

　　尹佑觉得，虽然他和林确闹了不愉快，但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也该说声谢谢。他正想打开手机感谢林确，林确的消息就恰好发了过来。

　　林确问：我的朋友。去看了吗？怎么样？

　　尹佑回他：已经去过了，李哥说明天可以正式入职。谢谢你。

　　林确坏着心眼逗他：李哥？你管我舅舅叫哥，那不是占我便宜吗？

　　尹佑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林确：逗你玩的，我舅舅他喜欢听人叫他哥，显得年轻。

　　这下好了，尹佑又不理他了。

　　尹佑虽然是走后门进来的，但在工作上从不懈怠。平时除了自己份内的工作，也常帮其他人打打下手。入职的第一个月，他没有一天迟到过，依旧顺利拿到了全勤奖。

　　发工资的那天，在饭店后勤通道换工服时，尹佑听到了同事小周的工资条。小周正抱着手机抱怨这个月又被扣了两百，工资到手还不到四千。

　　尹佑听了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银行短信，而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入账五千。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去了前台。

　　经理正低头整理单据，见他过来笑着打趣他：“小尹，上班时间怎么还串岗。”

　　“经理，我工资是不是算错了？”尹佑把手机递过去，“我怎么发了五千？”

　　经理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神情自然地说：“没算错。过年期间工资都会高一些，再加上你表现好，老板特意给你提的。”

　　“可我跟小周岗位一样，工时也差不多，怎么就我多一千？”

　　“这是老板的意思，具体我也不清楚。”

　　尹佑又给李哥发消息过去：李哥，我的工资怎么比其他人多一千，是不是弄错了。

　　等到下班回到家尹佑才等到答复：“小尹，你跟林确是朋友，他托我照顾你，我肯定得上心。这一千是他打我卡上，让我跟着工资一起转给你的。他知道直接给你，你肯定不收，才借着工资的名义发。但是你李哥我吧，不是个能憋住事的人，你可别跟林确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尹佑不喜欢这样，自己本来就是“关系户”。

　　听完语音的尹佑立刻就去找林确。客厅没人，卧室没人，只有浴室传出水声。尹佑虽然正在气头上，但也克制住了自己没去拉开浴室门。

　　“咚咚咚——”礼貌的尹佑敲敲门。

　　浴室里传来林确模糊的声音：“怎么了？”

　　“你出来。”

　　“我在洗澡啊。你卧室不还有一个浴室吗？”

　　“我找你有事，你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里面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无奈：“……快了。”

　　没一会儿，尹佑听见里面水声停下，林确擦着头发打开一条缝，带着水汽问：“什么事啊？非要我洗澡的时候说。”

　　尹佑也顾不上看腹肌了，摆出一个恼怒的表情：“我的工资比别人多一千，是不是你干的？”

　　林确愣了下，随即低笑一声，压根没打算掩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能多瞒几个月呢。”

　　“你又施舍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什么叫施舍啊。我喜欢你，在追你啊。”

　　“我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

　　“拒绝了就不能继续追啊？”

　　尹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那你也不能这样，你已经借给我钱帮姥姥治病了。你再这样我就，我就……我就拿着这一千块钱去外面租房子住。”

　　“别呀，我以后不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尹佑才善罢甘休，抬脚往房间走，又被林确拽住了手。

　　“等一下，周六我休息，我们出去玩一玩吧。”

　　“不要，我要去医院。”

　　“周六上午我和你一起跑医院，下午我们再去玩。”

　　“那也不要。”他别开脸，摆明了想躲开。

　　林确松开手，看着人略显局促地转身离开，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去。

　　尹佑走到房间门口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出现一瞬的错愕。

　　他发现，卧室里的窗户角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包上了防撞条。回头看，客厅的窗户也都无一例外。

　　一双名为“愧疚”的手轻轻捧住他的心脏，尹佑茫然地看向林确。

　　这一刻，他开始相信林确的话了。

　　林确故意逗他：“怎么了？反悔啦？”

　　“……你想去哪玩？”

　　“嘿嘿，动物园怎么样？”

　　“动物园？”尹佑垂下脑袋像在认真思考，他眨眨眼又吸了下鼻涕，“……可以，不过得让我来买票。”

　　“没问题，都听你的。”

　　尹佑从来没有去过动物园，小时候放假回来，身边的同学们都议论假期去了哪里玩，尹佑插不上话。他是想去的，因为这样就能和其他小朋友有共同话题，就能交到朋友。但姨姨们辛苦，姥姥上了年纪腿脚不方便走动，自己从没把这种小愿望宣之于口。

　　周六那天，尹佑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

　　冬天的动物园里不怎么热闹，游客和动物都很少。游客大多数是父母和孩子这样的组合，几乎看不到两个大男人一起来逛动物园的。

　　尹佑在林确身后跟得紧，眼珠子都不知道该放在哪。

　　尹佑一路都看得很认真。看缩在角落里晒太阳的小狐狸，懒洋洋趴在栏杆旁打盹的老虎，缩成一团的小熊猫。亮晶晶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请我出来玩这么开心啊？”

　　尹佑也不管两人还有没有闹别扭了，咧着嘴回答林确：“我第一次来。”

　　“那你最喜欢什么动物？”

　　“都很可爱，非要挑一个的话，那就小熊猫吧。”

　　“那你等我一会儿。”林确说完就跑了，尹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只能在原地乖乖等着。

　　几分钟后林确拿着一支小熊猫样式的雪糕跑回来，尹佑真就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挪。

　　“给你，雪糕。”

　　“我不热啊。”

　　“不热也可以吃雪糕。而且这还是你最喜欢的小熊猫呢。”

　　尹佑接过这支可爱的雪糕，小心翼翼地咬下第一口。是小熊猫巧克力味的耳朵，他舍不得嚼，只是含在嘴里让它慢慢融化。

　　因为尹佑吃得慢，这支雪糕大部分都是化掉的，甚至到后面都要林确在一旁伸着手接着。

　　他们俩一直逛到肚子咕咕叫才准备回家，刚坐上车，手机上恰好收到了张经理的消息。

　　尹佑差点儿都忘了这号人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零点的包厢经理。

　　包厢张经理：小尹，你上次走是不是把一件衣服落在柜子里了。我看着有件衣服好久没人认领了，才想起来可能是你的。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一趟。

　　尹佑回忆起来，那天好像还真是把外套忘在酒吧了：谢谢张姐，我今晚过去找你拿吧。

　　他想，这事是不是应该和林警官说一声，免得到时候知道了又要生气，两人的关系怕不是要雪上加霜。

　　尹佑斜着眼观察林确的举动，措好辞。

　　“林警官，我需要去一趟零点。”

　　林确刚坐进车里，听见这话闭了闭眼：“你一叫我林警官就没好事，又去那里干什么？”

　　尹佑讨好似的干笑两声，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哈哈那个，张经理说我的衣服落在那了，我去拿一下。”

　　“她怎么跟你说的？我看看。”林确对此半信半疑，翻看了尹佑和张经理的对话，“行吧，一会儿我送你去。”

　　“我晚上自己去就可以。”

　　“不可以，”林确义正言辞，“我得确保你不是去干坏事才行。”

　　“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尹佑在心里反驳了林警官。

　　车停在零点酒吧的路口，并没有停到跟前。这个时间酒吧还没开始热闹，霓虹灯牌一闪一闪的，映在巷子口那几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上。

　　“我很快就回来。”尹佑解开安全带，手搭上门把手。

　　“就给你五分钟，快去快回。”

　　尹佑郑重地点头，推开车门一溜小跑进了酒吧。这样子在林确眼里看来简直可爱得要死。

　　进了酒吧，尹佑直冲二楼争分夺秒地找张经理。经理没找到，但王永利的办公室里闹哄哄的，不知道一群人在说什么。

　　“……真挣钱……王大哥……而且……毒……”

　　尹佑越听越不对劲，静步走近贴上门去听。

　　“这批货出手，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不少，别给我掉链子。”

　　“而且……毒……这玩意儿来钱是快，但万一被查到……”

　　“查到？酒吧鱼龙混杂，谁会想到查我这儿？只要你们嘴严，手脚干净，就没把柄。”

　　“王大哥，上次那批的钱……”

　　“少废话，货没问题，钱一分不会少。这次的货纯度够高，下家已经催着要了。”

　　“明白明白，都听王大哥的，我们一定把嘴捂死。”

　　“要是谁走漏半点风声，别怪我不客气，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尹佑听清内容的时候脸已经惨白。

　　王永利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做毒品交易！这是尹佑最痛恨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录音，连气都不敢大出。林确说过，他们拿王永利没办法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那是不是只要录下来就可以……

　　“诶？尹佑！你来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张经理乍然出声，尹佑慌乱之下竟把手机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