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长梦 ...
-
尹佑被关在小时候的房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垫着脚使出全身力气晃动门把手。过了整整一夜门才被打开，开门的人是爸爸妈妈。
“小佑不哭了，爸爸妈妈只是吵架了。”
妈妈把尹佑抱起来，用手背拂去尹佑脸上的泪水。“不哭了，你看，爸爸妈妈现在已经和好了。”妈妈举起牵着爸爸的手展示给尹佑看。
“是爸爸不好，爸爸惹妈妈生气了。我们一起去外面玩怎么样？”
尹佑有些疑惑，这和他的记忆不太一样。不过他很开心，吵着要去动物园玩，还说：“爸爸好！爸爸每天下班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爸爸让尹佑骑在自己脖子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去了动物园。在动物园里，尹佑看见了有点眼熟的小狐狸、大老虎和小熊猫，还有一只胖乎乎的虎斑猫。
“爸爸，小猫怎么会在动物园里呀？”
“因为小猫也是动物呀。”
转眼间尹佑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爸爸妈妈每天辛苦工作，给尹佑凑齐了上学的钱。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喜欢和他玩，下了课就围到尹佑的身边。
“尹佑，你放学来我家玩吧。我家里有电脑。”
尹佑拒绝了同学的邀请，理由是，他要回家陪爸爸妈妈。
“不行，我不回家的话，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在幼儿园里，尹佑的成绩名列前茅。老师们会在每次课堂小测试之后表扬他，让小朋友们向他学习。上了小学也是如此，尹佑在班里当了六年的班干部。同学、老师，乃至学生家长，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尹佑。
等上了中学，尹佑学习得更加刻苦，每天晚上到凌晨才睡觉。妈妈心疼他，总会在尹佑熬夜读书的时候送来水果，爸爸还是会下班给他带来好吃的。
最终他不负众望地考上了重点高中。而高中不在义务教育范围内，就代表着爸爸妈妈需要更辛苦的工作来赚取尹佑的学费。
“爸，妈，实在不行我就不读了。还有一年我就十六岁了，可以工作了。”
“傻孩子，瞎说什么呢？咱们成绩这么好，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你就放心吧，爸妈能供你上学。”
于是高中三年，尹佑头悬梁锥刺股，终于——
考上了本地的一所本科。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包括尹佑本人。
尹佑喜欢小动物，学了动物医学。因为离家近，所以除了寒暑假，他也会常回家看望父母。
大三那年的寒假，父亲突然在餐桌上拿出一个盒子。
“生日快乐！尹佑，快拆开看看你的生日礼物。”
尹佑脸上满是惊喜，急忙拆开了那个看着有些熟悉的盒子。
他的礼物是一只暖黄色的智能手表。
他翻过来调过去地摩挲这只表，耳边是父亲在为他介绍手表的功能。
“爸，妈，谢谢你们。”
父母微笑着朝尹佑点头。
“但是我要醒了，还有人在等我。”尹佑任凭泪水流出眼眶，“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即使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只有三年。我会一直想你们的，谢谢你们又陪我走了一段路。”
一颗泪珠自眼角滑进头发，病床上的尹佑睁开双眼。
尹佑转转眼珠子，适应了刺眼的光线。他看见坐在一旁的胡子拉碴的林确。四目相对的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
尹佑用他长久没说过话的破锣嗓子问：“你怎么不刮胡子？”
林确听这嗓音笑得直流眼泪，抹了把脸，顺手刮走尹佑眼角的泪珠，回答他：“没顾得上，这不是守着你呢吗。”
“过去多久了？”
“今天是第五天。”
“我想再眯会儿……”
尹佑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又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坐在窗边的人变成了林确的同事夏正。
“嗯？夏警官？”尹佑用没输液的手揉揉眼睛，“林确呢？刚才还在这”
夏正拉着脸不说话也不抬头看尹佑。
“夏警官？你怎么不说话。”
“林确……他被叫回去接受处分了……”
“什么？！”尹佑沙哑的嗓子带着哭腔一出声也差点逗笑夏正，“因为我吗？可是这不怪他！”
林确一进门就看到尹佑挣扎着要坐起来，脸上还有泪痕。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跑过去把尹佑按回床上，扭头问夏正，“怎么让你看一会就把小孩逗哭了？你跟他说什么了？”
林确已经把胡子刮了，肤色也没刚才那么暗沉，应该是还洗了个脸。
夏正一改刚才愁眉苦脸的样子，嬉皮笑脸的回答：“我跟他说你挨处分了，这孩子就急哭了。”夏正拍拍尹佑的被子，“我逗你玩的，林确他好着呢。”
“行了你快出去吧。我看着他。”林确抬脚作势要踹他，夏正赶紧溜了出去。
“还睡不睡？要坐起来待会吗？”林确轻缓地扶起尹佑，“医生刚才说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咱们先稍微喝点水。”
几天没喝水，尹佑感觉身上的细胞都渴死了不少，接过杯子刚要畅饮，结果只喝了两口杯子就被林确收走了。“水也不能多喝。”
“可是我渴，我饿怎么办？”
林确揉了揉尹佑的脑袋：“忍一忍，咱们要听医生话。”
尹佑偏头躲过林确的手：“哪个医生说的？你是不是又在逗我？我真的很想喝水，你听我嗓子哑成什么样子了。”
“你要我把医生叫过来亲口告诉你吗？”
“要！”
林确叹口气，无奈道：“行，等着。”随即出门去叫医生。
可尹佑哪知道这个医生是翟晓飞。
两人进门一唱一和。
“谁不听话？”
“医生，就这个叫尹佑的不听话，非要喝水。”
尹佑瞠目结舌看着他们，嘴皮子动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你们……”
“宝贝真没骗你，你看这写着‘主治医师：翟晓飞’。”林确把床头的患者信息指给他看。
刚被哄好的尹佑又要哭了，他不甘心地又问翟晓飞：“我真的不能喝水吗？”
“可以喝一点点。”
“奶茶吗？”
“……水。”
接下来的日子，医院成了囚禁公主的城堡，而林确，成了尹佑公主二十四小时在岗的侍卫。
尹佑醒来的第三天，终于被允许吃一些流食。林确舀着小米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尹佑刚喝了一口就皱起脸：“寡—淡—无—味—我什么时候可以正常吃饭？”
“还得等一两天吧。”林确把勺子拿走，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对了，你没有把我的事告诉姥姥吧。”
“还没有。姥姥的手术定在下个月，等过几天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姥姥，你和她就住在同一栋楼里。”
“嗯……那就好。那坏人抓到了吗？”
“当然了，当时就抓到了。王永利他们也快了。”
“哎，你说那个人傻不傻？要报复我还挑在警局附近。”
到了下午，尹佑开始觉得无聊。他盯着天花板数砖，数到第五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拉着林确聊天。他以前是没有这么爱说话的，可能是和林确待多了的缘故。
尹佑叫醒在一旁刷着手机打瞌睡的林确：“林确，我睡着的时候梦见我爸妈了。”
林确睡眼惺忪回应他：“嗯？”
“梦里的日子特别好，我从来没那么开心过。爸爸还带我去了动物园，我还在动物园看到幺鸡了。”尹佑的神情有些遗憾，“可是梦里没有姨姨和姥姥，也没有你。我知道自己该醒了，还主动和爸妈告别了呢。”
林确托着下巴，看尹佑连说带比划地讲述自己的梦境，心里好像被腐蚀出了一个洞。他想，尹佑是一个多容易被满足的人，仅仅是一个梦，就可以开心得回味好多天。
林确问他：“那你怎么知道你该回来了？”
尹佑含着笑看向林确，一边的睫毛因为侧躺翘起了弯弯的弧度。
“因为我在梦里长到21岁的时候，爸爸送给了我一只暖黄色的智能手表。”他坐起来正对着林确，“我就想到你还在等我呢。”
林确此刻的心情无以言表。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心跳却越来越澎湃。
“你那天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还记得吗？你说你早就喜欢我了。”
尹佑红着脸强迫自己直视林确的眼睛。“记得的。”
“那我现在再和你说一次，”林确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可以让我做你男朋友吗？”
“可以。”
“那可以叫宝贝吗？”
“你不是早就叫过了？”
“那，那可以亲一口吗？亲脸。”
“来吧！”尹佑抿紧嘴巴，闭上眼。
林确轻轻捧住尹佑的脸，像亲吻一颗蒲公英一样落下一个吻。
“咳咳……”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翟晓飞和他的学生们一起见证了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那个……查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长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