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挑衅 放弃吧,你 ...
-
除却周考,但凡考试,年级前十都有六百元奖金,前三更是有额外三百块“前锋鼓劲”金。沈半酣表面依旧是那副豁达潇洒的做派,跟徐琦演相声的次书却肉眼可见地下滑。
严恒升隔三差五递来竞赛题,电子版纸质版都有,沈半酣谢过,转头却抽出柜子里快积灰的《必刷题》,草稿纸用完就跑去办公室找各科老师讨以往考试多印的空答题卡。
驰往从讲台下来,挨个分发这一列的听写本,轮到沈半酣这儿,他默不作声地将本子撂在书架上,屈指叩了叩她的肩胛,示意让路。
按他的预设,沈半酣该挑眉调侃一句:“你怎么不加念句‘芝麻开门’呢?”。谁知她凝神盯着题,起身时思绪仍然贯注,别说(¬_¬)瞄他一眼,反而嫌他投下的影子耽搁她思考似的反手一推,把慢吞吞动作的驰往按在了椅子上。
“酣姐,薯片要么?”徐琦转身,晃了晃手里没开封的蓝色包装袋。
沈半酣上瞟一眼,发现是那款齁咸的牛排味,她不爱吃却又不想摆手后遭受徐琦势必递来的负心汉剧本,于是从邻桌抽了张纸铺到前面,可有可无地点点头:“A little ,please. ”
他撕开包装袋,抖落不少到纸上,转而象征性地去问正后方这尊:“驰……”
窗外明光璨璨,驰往却像澄心湖后山那片水汽深重的林子,手中握笔,从伏案中半抬眸时,浓密的睫毛压住黑沉的瞳仁,不显锋利,却沉闷得像暴雨前们住的夜色。
徐琦和他对视时整颗心都闷颤了一下,好在驰往很快垂下眼,轻声道了句谢,效仿沈半酣抽出张纸。
徐琦愣愣地二次抖擞,压根没想过他会接下来,一时心神恍惚了两秒,才讷讷问:“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垃圾食品吗?”
驰往随口回了句“想尝尝”。
怎么突然想尝尝了,这薯片也没改配方啊?
徐琦懵懵地“哦”了一身,等反应过来,那人唇央叼着一片洒满佐料的薯片,敛眉尝了两片,神色疑惑的咀嚼,郁郁沉沉的气场吹得他脖颈缩起,不敢再问了。
第二节是体育课,卓婉约扑过来勾起沈半酣的腰,将人往上提了提:“走啦走啦,课间就十分钟,晚了熊熊要记迟到了。”
她口中的熊熊是周五体育大课的光头老师,声音身形都神似熊二。
沈半酣迷茫地抬眼:“今天不是周四吗?不去篮球场?”
“知道你如此惦念如此积极,陈姐怕是要感动哭了吧。”卓婉约两手揪住她耳廓使劲晃,“你傻啦,今儿周五了,明天就放假了!”
“别晃了别晃了!我听见脑子里血液奔流的声音了!”
“那是太平洋倒灌而入的声音吧。”
沈半酣蔫蔫挂在她身上,由于身高差,整个人几乎是被提着走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日子过得糊里糊涂,只能记住点映像比较深的事。”
学生埋头书堆,不知春秋寒暑。沈半酣偶尔连年份生肖都忘了,填表时常惯性写成去年的年份,因为那条分界线一划而过,初中在那头,高中在这头。就像她把今天的体育课记成了周四的,因为那是驰往上女子防身术的日子。
女子防身术前头冠了那两个字,注定男生走进那间练武室是件尴尬且稀奇的事。以往也不是没有男生课表上有这门,但大多是错过选课时间,被系统自动排入人数较少的课程,因此驰往的“主动”显得尤为炸裂,不亚于牛顿从树上落下砸在了苹果头上,苹果由此发现了万有引力。
驰往的勾落在了女子防身术上,女子防身术顺理成章将驰往再次送上《嘻哈》头条,上他成功成为蝉联两届头版的头条之王。
头条之王在德中只有沈半酣一个熟人,所以能同路基本夹着水瓶、捧着书本,孤零零跟在沈半酣和卓婉约后头。
卓婉约曾评价过此子勉强算有点眼力见,完全忘了自己姐妹素来善于把人群中沉默的、孤僻的人脑补成被排挤强装镇定的小可怜,从而努力关照、时刻注意,更别提驰往的眼帘总是懒懒垂着,纵使一身气质疏冷慵懒,当他微微低头、唇瓣轻抿时,也不免向定向展露姿态的人传递出一股委屈难言的失落感。
卓婉约恨得牙痒痒,暗皴继续下去大事不妙,她家鼾儿是个慕强批加智性恋都盖不住的颜控倾向。
她脑弯一转、灵光一闪:鼾儿之所以分神留意不就是看他在叽叽喳喳中沉默不语,并将其解读为了无人搭话、驰往黯然神伤吗?那拉个话痨进来不就好了!
计划通,徐琦被拉入了同行小分队。自此同样一言不发,驰往的脸色从“落寞”转为冷然,在徐琦的嘀嘀咕咕中唇瓣从轻抿改为绷若绝弦。
驰往最先收拾好,从每层都有的牛奶机里刷了四瓶100%椰汁,抱着站在门口等人。
“驰哥这人富讲究,果汁要100%纯天然,食品要100%无污染,椰汁也要100%零添加的。”徐琦摸了一瓶拧开,做作地啜饮一口,品酒般咂摸半晌,相抬手往人肩上勾,被驰往后仰躲开。
“你嫌弃他,你竟然嫌弃他!”沈半酣翘起手指状似鸣不平,与徐琦执手泪眼,你一句我一句地唱,“你退半步的样子认真的吗~”
徐琦秒接:“小小的动作伤害是那么大~”
驰往用一瓶椰汁强硬地将两双手隔开,瞥向徐琦对某人道:“一出教室像吸了笑气,踩中狗屎都能夸‘幸运之神眷顾我,上天请再多来两坨’吧。”
徐琦洋洋得意,一甩额发:“我就是这般对生活充满热爱、对世界饱含期待的乐观美男子。”
倒是沈半酣蛐蛐他今天匕首磨过了头,杀伤力见血封喉。
一行人七拐八绕斜穿教学楼,来到毗邻操场的大路上。操场与教学楼面面相望的这一侧被一道设计感十足的铁栅栏隔开,临近的小门用铁链拴上,几人只好一边唾骂学校一边往大路尽头走。
尽头是食堂,食堂右拐是操场宽边,走到宽边再转一道弯就是宿舍区了。
食堂门口一左一右种了两棵高大的紫花风铃木,春天三四月便脱落全部叶片,只留下簇簇云朵状的粉紫花立在梢头,如同陆地高举花束,张扬像天空剖白。
日光喧噪,人站在空地上不会比夹缝里软趴的小草更耐热。学校为了保障学生体育锻炼的权利,规定除雨天及部分场地在室内的课程外,体育课不得在室内开展。
熊熊既不想被领导抓典型,又怕体质一般的学生中暑,象征性带做了两组热身运动后宣布解散,下课前点个名就行。
一节课四十分钟,一来一往就能耗掉半节。不少同学早有预料,带了作业或课本出来。金子手里握着一叠纸,纸被折痕划出格子,每格写满记诵的单词和它的衍生词。
沈半酣借了一张过来,除了驰往外的两人眼看别人用功良心难安,有样学样地摊开手眼巴巴望向扎揪揪的蘑菇头少女,回来时听到沈半酣正盘坐在树荫的台阶下,仰头跟身旁站姿随意的少年兴致勃勃介绍。
驰往单手抄兜,夹着半瓶没喝完的椰汁,浓意的睫毛被熏风吹得和头顶婆娑的枝叶一同细细的颤,好似同频了夏天投注大地的心跳,分明没有点头,却像看清了沈半酣毫厘之间的快乐。
“那两颗风铃木后面有一片柚子树,咱们教室原本是文科实验班的地盘,后门去了枪头的标枪杆是他们老师用来点后门黑板上的地图的,前一年捣柚子还得签字画押分一半果实,结果现在是咱们班的了。”沈半酣这个位置,对面的食堂门一览无余,“这个时候书上能摘到的柚子早被瓜分光了,明年多惦记一下树,我们带你去捅柚子吃。”
卓婉约一点也不想带他去捅柚子,朝徐琦使眼色,徐琦福至心临地提议:“柚子没了还有李子啊!就在操场东北角围墙外头,有只李子树伸过来了。”
沈半酣精神一振,意兴盎然地招手:“走不走,家人们?”
徐琦立即捧哏:“当然走啊,家人们!”
两双明亮的大眼睛盯向不置一词的卓婉约,卓婉约叹气,点点头。两双大绽光芒的眼睛移向驰往,驰往喝完走后一口椰汁,示意自己先去丢个垃圾。
一直注意这里看不进题的严恒升走过来,把手里的单词笔递给沈半酣:“我又下了几首歌,放放看吗?”
手机和MP4不能出现的学校,单词笔和课间的数控屏是为数不多学生能光明正大娱乐、顶多不轻不重被说几句的电子媒介。
下歌的人显然摸准了沈半酣的口味,基本只听老歌和外文歌。沈半酣选择随机播放,《仙剑三》主题曲温和绵长地淌了出来。
听着歌,严恒升此时也通过徐琦知道了几人接下来的打算,看起来颇有兴趣:“我可以一起去吗?”接着不等几人回答,又忧虑的说,“驰往不是很爱干净吗,他应该是没办法才随大流听我们的吧,到时候让他一个人站在一边吗?”
“唔……”沈半酣显然一时被问倒了,徐琦也挠着头,摆手说,“我也想起那边好像有辆不认得牌子的车,想吃李子咱就去食堂水果窗口买吧,也别为难人。”
驰往走近时听到一阵悠扬歌声,歌曲尾奏很耳熟,还不待分辨出来,便跳到一首俄文歌。他眉尾斜挑,显然知道这根保护套都泛黄的笔出自谁手,眼神疑惑地在人群里转了一圈。
沈半酣率先摊手,不想让他认为集体活动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取消的,就开口解释道:“老徐想起那儿有辆车,正正好停在树杈底下,咱别去了,到时候把人家的车给刮了。”
严恒升真心实意地眯起眼睛,点到后回去的路上,趁徐琦凑到前面跟沈半酣扯戏时走到驰往边上:“算了吧,你根本不了解她,这样是争不过我的?”
驰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声音冷峭:“我劝你给脑子擦擦灰,沈半酣最好的朋友是跟她一个性别的卓婉约,你跟我挣什么?”
在严恒升耳里,这句话显而易见地被解读为了“你只配和她做朋友”,他沉着脸,突然笑了一声:“你很优秀,但差了十几年光阴,我才是最适合她的人。”
合着这人是把他当情敌了。
驰往狭起眼眸,只觉在这个年纪谈感情多少有些幼稚且不成熟,既对自己不负责,又大可能让另一个人失望。更何况他从始至终都将沈半酣视作自己在德中的唯一的朋友,况且妈妈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大,自己姑且能算作是她的哥哥,看顾她,让她别被差劲的男生引诱和迷惑是分内的事情。
此时的驰往没想太多,但笃定的认为,面前这个自大狂妄,用“适合”去定义“爱情”的平头男孩绝非沈半酣的良配。
鼻间很轻地嗤了一声,接下了这句堪称战书的挑衅:“十几年了都没成的事指望它能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