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抽辣条 怎么不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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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空调年岁久了，即便调到最低档也吐不出多少凉意。班长抓了两个壮丁去拆洗前后空调的滤网，全班上下紧张兮兮地声援，谁也没心思看书。徐琦干脆拉着沈半酣和卓婉约玩起了石头剪刀布抽辣条。
一来二回十几局，沈半酣基本被了开天窗，可嚎得石破天惊的却是徐琦这个戏精，他捂着胳膊呜呜咽咽，骂两人臭不要face搞结盟。
“我今晚总共才赢了两把，你都快在我皮肤上抽出指纹印了！”沈半酣展开手臂，红青交错的痕迹触目惊心，隐约可见细密的血点。
塞着耳机配化学式的驰往皱起眉，忽然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心想每局三分之一的获胜概率，她是怎么靠着频繁出布输到这个地步的？
徐琦以为他被难倒了，立马转头寻求同盟，拉人入伙。拉完不等人点头，又冲着沈半酣抡臂架势，语气嚣张：“说你是个倒霉催你还不认！来来来老刚，今天哥们教你学做人！”
“看来你猪当多了才熟练掌握这门技艺。”沈半酣撂下狠话，掂量片刻敌我实力，扭头扑进卓婉约怀里嚎，“老铁，我全靠你了啊！”
卓婉约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好，掀起眼帘，炫耀般朝驰往扬了扬眉。
徐琦催促：“到底来不来啊老驰，同痛共苦的培养一下同窗情谊呗。”
驰往放下笔，黑沉沉的眼眸看着他又望向卓婉约，哼笑着应承，掰指松了松关节。
神奇的是驰往一来，沈半酣虽然没赢但也没再输了。加入一个人后，原本的混战就变成了驰往与沈半酣、徐琦跟卓婉约两两猜拳，再由输家决胜负。
驰往似乎是个铁拳爱好者，被沈半酣屡屡斩落马下。战局演变道到最后，几乎成了三人局。
沈半酣拍拍他的肩，一本正经地念叨着否极泰来、诛邪退散、百毒不侵……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的嘴角不是跷跷板的话，我会勉强将它当作安慰。”
驰往坐在驱魔仪式般的祝福声里，面无表情地并拢两指，冷酷地抽向徐琦的胳膊。
对面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咱俩是一边的！你对老铁留手专揍我是几个意思？怜香惜玉也不该同情霸王花啊，你手上几道印全是人家甩的！”
卓婉约抱着胳膊，没半点不好意思：“不用留手，你也可以用力打回来。”
驰往瞥了一眼沈半酣，不用说也知道自己如果真这么干，晚上铁定成为女生夜谈会上的“那个男的”。
“都回位置上去啊。”
粗犷的嗓音自后门杀进来，随夜风倒灌入内的是一股经年盘踞的烟草味。
物理老师叶长河是位圆滚滚的男士，鼻架一副圆眼镜，让人幻视《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叶大白最爱追忆往昔峥嵘，讲课时动辄拿自己的情史扯谈。
周一的晚自习本来排给了语文老师，但因为数学和物理布置的作业最多最难，白天讲新课没空盘习题，所以第一节课往往便由他跟数学老师二分天下。
叶大白借了前排同学的卷子，突然想起什么，嘱咐道：“这周三查仪容仪表，你们班主任说了吧。像这位同学的指甲就不合格，要剪到从掌心看过去没有才行。”
学生们哈哈笑，嬉闹着要那位同学展示一下两只拒收品。叶大白敲敲数控频：“少八卦多写题，少听闲事多读书啊。”
沈半酣双手盘在桌面，时不时蹭一下滚烫的手臂，开腔吐槽：“就他秃噜的八卦最多，上周还遗憾起高三给自己的初恋舞蹈生补课，结果没考上清大京大名落南山大学来着。”
南山大学是本省最厉害的985。
驰往不置可否，收缴的雪碧有瓶装和罐装，他挑出一罐铁皮摆在桌缝上，拔开笔帽目视前方。
在沈半酣面前摆雪碧，跟毛驴头上吊苹果、兔子眼前玩萝卜有什么区别。
可叶大白已经投屏平板界面，开始分析题干了。他讲题时会衍生相似真题或取巧解法，偶尔拓展几个能用在选填题里的大学公式，作业再多大家也不敢不听。
沈半酣摸出红笔，心说这伎俩也能蒙到我？不就是看开学考两人分数咬得紧，故意使坏让她分心吗？
她呼开刘海，凝神聚力，听得愈发认真，笔记写了一排又一排。
等下课铃一响，扭头一看隔壁桌上的雪碧又被撤回袋子里，她洋洋得意地说了声“果然”。
驰往睨了她一眼，墨色的眼睛一左一右仿佛写了两个大字，一个是“傻”，另一个是“缺”。
说给介绍朋友不高兴，没骗到人也不高兴。这人脸皮怎么总乌漆嘛黑拉着。
沈半酣想了两秒，试探性哄道：“第四大题的步骤我没记全，吵下你的呗。”
驰往“呵”了声，怏怏地向后靠，露出被遮挡的习题册。寥寥几道红色像猫咪指甲的抓痕，跟一旁纸面上的滔天血海压根没法比。
沈半酣“……”
管他的呢，随他去吧。
九点四十五下晚自习，十点一十的门禁，然后再过十分钟就统一熄灯，想洗澡就得拔足狂奔。
沈半酣继卓婉约之后从浴室出来，招呼盘腿坐在下铺前的语文课代表：“金子，别写了，快去洗吧。”
宿舍不准安床帘，铁门栓又用黄铜锁拷了起来，宿管巡查从玻璃门窗望进来，一旦发现亮光便哐的撞开门，把人揪到走廊上训话罚站，三次以上就得通知班主任——除高三外无人能免。
在作业又多又密的情况下，必须按时上交的学生催分为两党：一派是加班加点晚修党，另一派是早睡早起赶集党。
沈半酣料定有闹钟自己也会赖床，属于前党的忠实拥趸。本党成成员的第一大核心法宝是手机，此宝适用于无大量计算的情形下拍下习题，在手机上答完后第二天直接誊写答案。
此法在文科班久唱不衰，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比起补作业，文科班的学生更热衷于熬夜背诵电子课本。对理科班来聊胜于无，因此诞生了第二大法宝：饮水间的墙板。
饮水间是能合拢的木门，外间是两排红蓝饮水机，内间是洗衣房，安装了七八台洗衣机。就算夏天又热又闷且多蚊虫，内间如同电影抢座的中排中区，仍是兵家必争之地。
金子属于两党剑修派，二班若拼勤奋，沈半酣自认第二，唯有金子可堪登顶——十二点睡五点起，最倦怠的时候是沈半酣有次留校听她懊悔自己昨晚早睡了一小时。
沈半酣脖挂风扇，手拎板凳，探头朝洗衣房一看，果然站无虚席。索性在外间找了个地方坐下，试卷摊在双腿上。
补完作业的学生零零散散回去了，中间又被巡检到二楼的宿管杀了个回马枪赶了一次，等沈半酣再进洗衣房，里面只剩下四五个人了。
她趴在两台机子的中间，脚往后抵能卸掉一部分力。其实快一点半，宿管也睡了，但趴在被子里更累更闷，支起小桌子开台灯又容易影响室友休息，还不如洗衣房来的方便。
她对比答案研究起严恒升给的物理卷，疏通逻辑后更改数字再做一遍。
窗外的柑橘树上传来七八种鸟叫，都出自乌鸫的尖喙。
快及三点，四下寂寥，沈半酣神思倦怠，难免走神，不由自主幻想到驰往顶着一张冷脸、嘲意满满地趴在洗衣机上补作业的荒诞画面，登时伏在卷子上闷闷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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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栋男生宿舍旁的公共晾衣架上，敞开的墨蓝色校服微微晃荡，木质衣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一把躺在榆树下的摇椅。
驰往把它收进衣柜，叠在左列最顶层，偶尔抽出下面的衣服时，它会垮倒在右侧的画册上，然后不经意蹭过驰往拿进拿出的手背。
犹豫了两天，他最终拐去校服厂买了件新的。
守门的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手机里响着斗地主的音乐，头也不抬地问：“哪个码？”
德中校服不分男女式，沈半酣可能觉得自己还会长个，原本那件买的是XL码的。驰往稍作犹豫，跟老板买了L码。
他的同桌早上总是奄奄一息，处在半死不活的边缘，三圈半的早操她能在外围台阶上眯两圈。
驰往这两天在计划表上把早操后的进餐时间调到了早操前，赶在沈半酣前面进教室，先把她前一天下晚自习时着急忙慌弄乱的桌面按原先顺序规整好。
沈半酣挂在卓婉约身上，打着哈欠挪进位子里，习以为常地把整齐划一的书砖戳成书梯，刚准备趴着补觉，结果手里就被塞了件秋季校服。
睡眠不足，大脑本就迟缓的沈半酣瞬间宕机，犹豫着扯开塑料袋，一脸迷茫：“……L码？”
今天周三，驰往注意到她拆下了左右的耳钉，心想：不是最讨厌麻烦吗，时不时就要摘下来，有什么戴的必要？
还不知道自己被吐槽的沈半酣反应过来：“衣服洗干净还给我就是了，你干嘛买件新的？”
驰往说：“贴身衣物也能还回去吗？”
贴身…衣物？
沈半酣呆住，也许、大概、可能……算是吧？
毕竟那天打湿的短袖黏在身上，他是脱掉后再套上外套的。
可总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一个男生这么形容奇奇怪怪的……
她狠狠皱了一下眉，晃晃脑袋不再多想。反正旧服换新衣，怎么算她也不亏。
“鼾儿，借一下数学周卷！”卓婉约咬着八宝粥勺摊开掌。
沈半酣抬头：“（三）和（四）要哪张？”
卓婉约淡定地说：“我一张也没写。”
“……”沈半酣一看挂钟，“只剩十八分钟了，祝你好运。”
“老刚老铁，你们的小竹马来了。”徐琦背着包进来，挤眉弄眼地指着门外。
高二禁止串班，换别的学生看老师不在早偷摸溜进去了，严恒升却老老实实地站在靠后门的窗户旁，捧着一个铁质的保温盒。
“应该是严阿姨捎了什么好吃的过来，”卓婉约瞄了一眼窗外，“我补卷子去了，你帮说声谢。”
沈半酣“哦”了一声，揉着眼睛起身时，后头却突然传来一股力。原来是驰往用笔头绕勾住了她的衣摆。
沈半酣确信自己的眼神明晃晃传递出了“有屁快放”的意思。驰往不紧不慢地抽回笔，黑如糖渍梅子的眼眸自下而上望着她：“不是要给我介绍这位朋友吗，怎么不带我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抽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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