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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绯闻 冲冠一怒为 ...


  •   晨跑结束,住宿生稀稀拉拉地散进教室。前桌面包夹麻辣王子,恶狠狠咬了一口,嘟囔着徐总镖怎么还没来。

      驰往拎着一袋切片面包推开后门,各种食物的香气围堵在密闭的教室,激得他偏头低咳一声。

      他拉死外套拉链,看到沈半酣又趴在桌上补觉,随手理齐她折叠书架上摇摇欲坠的资料,屈指叩了两下桌面。

      人没醒,只半死不活地抖了抖肩,换了个方向继续趴。

      驰往心想,这人当初说怕自己补觉时她进不去位置,特意找康港调换了左右。兜兜转转,墨菲定律还是换了形式应验。

      他几乎想叹气,不仅因为他从没在沈半酣先到的早晨回过位置,更因为这人似乎对“左手写字能开发右脑”的论调深信不疑,常换用左手,屡次肘击他正在写字的胳膊。

      “她昨晚熬到三点多,你先坐这儿吧。”
      卓婉约同桌还没来,她往里挪了一个位置。

      高中生的桌子就没几个整齐的。每天五六张卷打底,添上柜子也不够用,不少人都购置了挂书袋和小推车。卓婉约的同桌——也就是前桌嘴里的徐总镖——一左一右买了黑白俩车,分别赐名范无救与谢必安。范无救专放住宿生托付给他的充电宝和小手电。

      驰往摇摇头,拎着面包和没看完的《一本涂书》往外走。转头一看,凹型区的沙发和小圆桌已经被一群干饭侠圈揽。他把书摊在栏杆沿,闷呛几声,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喉咙大概有些发炎。

      勉强对付了一块干面包,回教室时,沈半酣面前摆着徐总镖偷运进来的凉面,正跟一个沙发自然卷的女生说话。余光瞥见了他,用筷尾指了指。

      “《嘻哈小报》,一份五元,包月25。提供版面出租服务,若有寻物启事、急事求助,或想一展才华,刊登诗歌文章,皆可付费上报。”

      周喜喜是个身材微胖,自信又张扬的女孩,头上别着几个红色kitty发卡,顺嘴向潜在客户安利。看人拒绝了也不在意,点了十几张报纸递给沈半酣,托她转交给二班包月的同学。

      “哟,小驰同学。刚来第一周就上报了哈。”沈半酣随手塞进桌兜,吸溜着面条,翻看周喜喜友情赠送的那份。一瞥头版,乐得哈哈大笑。

      驰往恹恹地看过去,只见淡蓝色环保纸上用特大号印刷着一行夸张黑体字——《二班新草,开局神威大显为哪般?!》。他无聊地别开眼,低头喝水。

      “先别得意,你看第三段第七行。”前桌抽了两张,报纸蹭过笔尖也不在意。一张拍在徐耀宗桌上,另一张拿在手里幸灾乐祸地念,“‘高二学神沈半酣冲冠一怒为蓝颜,逃课陪跑为爱痴狂。二人枫树下白衣罩头、雨霁后情定此生,不弱于当年杏花微雨、惊鸿一瞥……’这篇稿子谁写的,文笔不错,噱头也足。”

      沈半酣不以为意,翘着二郎腿调侃:“谁懂,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登基了。那我岂不是迟早当一回负心汉?”

      身旁仿佛安了两台空调,遥控器陡然调低,凉得人肩背发沉,像趴了东西。

      沈半酣悄咪咪左瞟。驰往握着玻璃杯,比常人更黑的瞳孔像氤氲寒露的鹅卵石,冷渗渗地盯着见底的瓶底。她又偷摸摸地往右瞄。卓婉约捏紧笔,脸色臭得惨不忍睹。

      这两人怎么了?沈半酣摸不着头脑,朝前桌做口型。
      前桌摊手,看样子也挺莫名其妙。

      “让让。”
      驰往出门又接了一杯水。

      看着桌上几乎纹丝未动的面包袋,沈半酣后知后觉,他今天好像不大舒服。

      她摸了摸桌兜里的塑料袋:常备药还有布洛芬和藿香正气水,以及一大把板蓝根。

      她揪出两包,想了想,问徐总镖:“镖头,你那盒蒲地蓝消炎片还有么?”

      徐总镖纤细瘦弱,近视很高,但因背负带饭充电等要职获封此称。他的桌兜挤挤挨挨,什么都有。此刻摇摇药盒,却只倒出孤零零一板铝塑板,里面孤零零躺着两颗蓝色药片。

      徐总镖说:“一次要吃四片,我就这么多了。”

      卓婉约蹙着眉:“我寝室还有,你不舒服早上就该说的。”

      沈半酣摆摆手,正要起身找别人借,第一排望风的同学回头吼了一嗓子:“范儿哥来了!”

      范儿哥是个矮瘦的男老师,教二班英语,讲话前总要像个指挥家昂头扫过台下,汉语语调也带着BBC的味道,又因名字里有个“范”字,因而得了这么个昵称。

      “早读呢,各位帅哥美女们。一路走过来就你们班最吵。”范儿哥板直脖子,佯装凶恶地扫看一眼。

      有几个同学叫唤:“范哥,你从前面楼梯上来的,总共才走了两个班呢!”

      范儿哥哼了一声:“下面的班不是班?”他走上讲台,“我们小驰哥呢……来,今天连音标读第四单元单词,第一节上课默写。没默过的——”

      下面三十多号人齐刷刷回:“一个单词25遍!”

      范儿哥慢悠悠拍掌:“知道就好。皮子都给我绷紧一点。”

      沈半酣跟在人群里滥竽充数,嘴上念嘴上的,眼皮闭眼皮的,脑子里糊里糊涂的想:怎么嗓音又低又哑的?

      或许齐婉经常出差偶尔会捎上驰往,他的发音标准又清晰,如果不自由发挥只念台稿,去短视频app混个“耳膜男友”的称号也不在话下。范儿哥第一次点他回答问题,当即欣赏地提拔他为英语课代表。

      他们目前一天九节课,上午五节、下午四节。今早打头阵的是两节英语连堂,范儿哥不怎么讲课文,以练题讲题为主,偶尔赶赶年纪进度。

      “来——!有请我们酣总,pleasestandup!”
      第一节课晕得人畜不分的沈半酣晃荡起身,一脸懵逼。

      旁边的驰往鼻梁上架着银丝边框,笔杆不经意点了点英语报C篇,她心领神会:“CBAD。”

      范儿哥说:“您再试一下呢?”

      沈半酣更懵逼了,斜着眼尾瞄左边,那只熟悉的红笔夹在指尖摇来晃去,没个定数,像是某种假意的摇头叹气。

      范儿哥卷起报纸,在她头顶挨了两下:“我只让你讲C篇第三题,看来您是想抢我饭碗啦?”

      沈半酣:“???”

      得到提示,她飞快念了一遍题干和答案在原文中的出处。范儿哥抖着报纸,食指悠悠点她:“挺好,要是别看长相认单词就更好了。”

      说完,他又好奇地问:“酣总,请教一下。您也靠脸给人起名字吗?”

      班上像突然进了一群鸭子,嘎嘎笑得很大声,试卷都像笑颤掉的羽毛。

      沈半酣一点也不怯,笑着说:“对啊。看见您我不得叫声‘帅哥’吗?”

      “对啊帅哥!”
      “帅哥,今天少点作业呗——”
      “突袭听写啊,我错了七个,能不能免抄啊?!”
      鸭子们哄在一起噪,范儿哥也忍不住笑了:“都别嬉皮笑脸的。”

      沈半酣看他往后头走继续点人,抓了两包板蓝根塞进驰往手里,压低舌根贿赂:“小驰同学,你以后指准点行吗?”

      驰往转着笔,好似疑惑地看着她。

      沈半酣:“……”
      行,您没指。是我自己突然醍醐灌顶、天人感应、福至心临了。

      像是看她识相,驰往从收缴袋里摸出一包豆腐干塞给她。

      逗狗呢?
      沈半酣心里翻了个白眼,左窥右瞟,耸在桌底下一口塞进嘴里。

      一颗脑袋杵在腿侧,驰往立马朝左缩,指尖飞舞的红笔攥在手里:“您饿死鬼投胎了?”

      “馋鬼挠舌头,辣椒之神在呼唤我。”她含糊回答,起身时桌面一晃,书架顶上一叠整齐的卷子四散纷飞,盖在了桌面和她脑门上。

      前桌林耀宗翻了个白眼,抓起地上的卷子就要塞进垃圾袋,被他同桌徐琦一把夺过,若无其事地笑嘻嘻说:“酣总,这才像你的桌面嘛。”

      沈半酣朝他使眼色。

      “你咋了,生气啦?”徐琦挠头,“今天这么不经逗呢?我帮你叠好行不?”

      “给,帮我叠好。”范儿哥把英语报递给他,抑扬顿挫地说,“大家都来看一下徐琦同学发挥自己的奇思妙想,能给大家提供怎样精彩绝伦的表演——鼓掌!”

      全班乐唧唧地吆喝,活像幼儿园小朋友摇拍手器。

      徐琦丧着脸起身,夹着手肘捡起英语报,幽怨的眼神一下一下瞟沈半酣。

      沈半酣嘴里还含着没嚼完的豆腐干,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ppt,非常认真好学的样子。

      “瞅什么瞅,下课带着单词本到办公室来。”范儿哥敲了他两下。

      二班的同学向来视英语和语文为“自习”二字的另类写法,范儿哥又抓了几个补作业和刷题的学生,一下课领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出去了。

      十点多的大课间,照例是全校跑操。一伙人从主席台绕过时要喊鼓舞士气的傻缺口号。

      沈半酣听了一圈,深觉还是他们班的口号让人听了最有力气。别的班都叫什么“所向披靡、勇夺桂冠”,只有他们是“干饭最欢,再加两碗!”

      一共四圈。驰往大概鼻子不通气,唇微微颤着,干燥绯红。跑完就去买了瓶水,沈半酣走近时看到他把两包板蓝根全倒进嘴里,然后疯狂灌水。

      沈半酣倒喝一口气,心说怎么没给他呛死噎死。

      徐琦因祸得福,逃过跑操,又是一副乐颠颠的好汉相,跑过来通知:“老刚,康总找。”

      “老康找我做什么?”沈半酣鼻梁上黏了头发,懒洋洋地耸着鼻头。

      她人缘不错,但最怕麻烦,更别提当什么跑上跑下的班委。上周刚开学,康港想安个纪律委员给她,料想她当上或许能以身作则少闹腾点,结果被她打了个哈哈拒绝了。

      一进办公室,果然不是班里的事。康港撑着一张《嘻嘻小报》,头版头条的标题从垂软的纸页露出来,他抖了两下,眼睛从报纸后朝外探。

      “酣——总——”

      沈半酣打了个激灵,感觉想被捉奸一样不自在:“康老师,长港优秀教师评选快开始了。您能上进点,别八卦了吗?”

      康港语重心长:“小酣呐,驰往那张脸确实不错,你欣赏帅哥可以,但可不能自挂爱情的东南枝啊。”

      “情爱这种东西,搞得好是美谈,搞得不好就成煤炭了,烧过后还要费心丢垃圾,粘得满手灰,对肺还不好。”康港长吁短叹。

      沈半酣无语地搭手站在一旁,很想知道这位究竟经历过什么爱恨情仇。

      “你们这个年纪,对长得还看又有点才华的异性侧目是很正常的事,这就像有些鸟不用开屏也能吸引人,因为他们自身的羽毛很漂亮。”康港慢悠悠啜了口茶,“但是!你得分清欣赏和爱情的边界,知道这个年纪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看着沈半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手臂搭在桌上,微微前倾:“听我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感想吗?”

      “智者不入爱河,愚者重蹈覆辙。我一定是个富婆,努力建设咱们华国。”沈半酣敷衍了一句,翻了个白眼说出心里话,“最大的感想是您伤今怀古、有感而发,想找个人唠嗑。”

      “滚粗!”康港笑骂,递给她一叠便利贴,让她在班里发下去,“好好办差,无事跪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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