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捡了我的共感棉娃》墨思洛

3、蹭车 他一抬眼，

　　纪浔盯着他看了两秒。

　　凯斯心想，明明那双红黑异瞳里什么都映不出来，为什么却又好像能看穿一切。
　　Alpha笑容纹丝不变，心跳却莫名漏了几拍。

　　这幅模样他简直再熟悉不过了，纪浔曾这样看了他一眼，而后他们便分别了整整两年。

　　“……你有在干活儿吗？”
　　不过这一回，漂亮却心狠的Omega没有直接转身离去，语气虽不善，却已是堪称纵容。

　　“如果你不熟悉流程，或是单纯听不懂指令，就换个人过来——”
　　纪浔吐了口烟，掏出工作终端，“你是谁带的。”

　　“他们可没那个水平带我。”
　　凯斯下意识回顶。

　　可纪浔却是没再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手指在终端上滑动。
　　出几趟现场的功夫，各个大大小小的分区就又报上来了一堆事项。

　　行星离了谁都一样转，但K区离了纪浔能变成高位截瘫。

　　年轻的Alpha被忽视了一次又一次，忍了又忍，到底是没爆发，窝囊地选择憋着一口气投入工作。

　　仪器贴上地面的瞬间，读数跳了一下。
　　凯斯眉头微皱，调了几个参数。

　　“这底下、有空层？”
　　不，似乎不止是空层。

　　他将检测出来的数据在脑里进行初步建模。
　　“……方形垂直井道，一百米深度时开始出现干扰层，探测不到通往哪里。”

　　“怎么打开。”
　　纪浔在仪表上分了半秒注意，没再追究凯斯的走神，一心二用地边处理公务边回道。

　　“没有接缝，找控制端需要时间。”
　　凯斯顿了顿，不自觉地话多了起来，下意识向纪浔解释其中原理，像是想要表现些什么、又或是证明些什么。
　　“要从电力供给排查它的有线控制端，暴力破坏里面的装置可能会导致机械卡死。”

　　“总之，”说着说着，Alpha一指围在不远处的技术组成员，“你让他们来的话，三个小时也不一定排得出来——”

　　“但我，只需要三十分钟。”自信得像只开屏孔雀，张扬过了头。

　　奈何纪浔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给你十分钟。”

　　“……”
　　Omega果然都是无理取闹的家伙，这一点纪浔尤甚。

　　凯斯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兜里刚配的工作终端便突然震了一下。

　　他才入职几个小时，这会儿谁给他发消……息？

　　好吧，他现在要收回前言——
　　纪浔给他传了酒吧内的电路布线图，而且是纯手工绘制版。.

　　看得出来，绘者是凭自己强大的美术功底，再现了墙内走线。
　　因为这幅图，本质上应该是“3D绘画作品”，它真的不带一点专业制图技法。

　　但纪浔是怎么做到跟会透视一样的？

　　“十分钟计时已经开始了。”
　　虽然不知道这小Alpha脑子又在想些什么，但纪首席没空计较，只随口提醒了一句时限。

　　凯斯故作无事地拽回思绪。
　　嗯，应该不是曈术，也不是什么特异功能。

　　他视线落到纪浔的手上——Omega略带薄茧的手指指腹处，有数道几乎看不见的凹痕，像是绑了极细的线。

　　……是“星髓晶”啊。

　　K区的特产，形似玉石琉璃，质软，拥有万花筒般的光泽。可以承载人类的精神力，个中熟手能随心念操控星髓晶的形态变化。

　　但细到这个程度的星髓晶，一般人别说控制了，恐怕连感知到都成问题吧。

　　……
　　“你还有九分钟。”
　　纪浔的声音不远不近地飘过来，让凯斯莫名有种上课开小差被教授抓包感。

　　但有了布线图，再沿着可疑线路逆向排查，剩下的是小学生来了都会做的连线题。
　　以及，凯斯不得不承认，首席大人这图虽然画得不专业，但每一个节点、分支都标得十分准确。

　　两年前还是“Alpha”的缉查官先生可没这本事，凯斯后知后觉地找到了两年时间带来的变化。
　　凯斯一边想着，一边找到配电箱里对应井道口开关的几根电线。

　　“咔哒——”推上电闸，并不存在的电流声闪过。

　　地砖无声无息地向下沉了半寸，然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一道方形的漆黑洞口。

　　一股有些咸腥的味道从下方涌上来，带着点似是海水的涩味。

　　纪浔掐灭烟头，在洞口边缘低头看去。

　　井道内壁光滑如镜，表面一层细碎的光尘。

　　“干扰还是很严重，一百米以下的屏蔽层需要物理破开。”凯斯干完电工活儿后凑回纪浔身边，仪器的读数依旧，“没有攀爬结构，应该是靠重力调节装置起降的。”

　　纪浔没说话，盯了那片微光几秒，然后直起身。

　　“收队。”

　　凯斯一愣：“不下去？”
　　那让他费劲儿打开作甚？

　　“你出个能保障人员安全的方案，我就下。”

　　纪浔转身往酒吧外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两百米无遮挡的垂直通道，中间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底下什么情况也不清楚，万一直通对手老巢，下去几个送几个。”

　　技术组副主任安德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首席，那咱们……就这么放着？”

　　“先做3D定位，确认井底出口在哪个方位。”纪浔接过下属递来的外套，披在肩上，“等案子结束后，让城建局的带人来把这地儿填了。”

　　“啊？”安德傻眼，“填、填了？”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没有……”安德把头摇成拨浪鼓。

　　纪浔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年前，上一任首席缉查官在位的时候，城建局丢过一批□□。那批足以炸断一根城市承重柱的炸药，至今才追回三分之一。
　　他怀疑这伙搞“共感棉娃”的势力，八成后来居上地分到了不少赃——以他们展现出来的、接近某些实验室的科技水平，可能性极大。

　　也不知道这些人上哪儿薅了这些技术“人才”。他们缉查系统的专业就算了，机械制造、程序设计这些前途似锦的专业，怎么还能有“沧海遗珠”？

　　不过，凡事谨慎一点准没错。

　　“刚那个脸上有疤的、手里剖出来的是什么？”纪浔边走边问，“查清楚了吗？”
　　安德小跑着跟上：“来路还不清楚，但功能查得差不多了……”

　　纪浔哼笑一声，“我猜它有个致死功能。”

　　“呃对，首席你怎么知道？”安德抹了把汗，“说真的，那东西在不接收正确识别码的情况下，就是个死亡触发器，激活就——”

　　“知道了，收队。”
　　纪浔从工作终端里拉出光屏，将智能总结出的阶段行动报告一滑到底，龙飞凤舞地签了字。

　　走出酒吧，冻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被风吹成斜线，霓虹灯牌绚烂夺目。河地四行星夜空中的两个“月亮”，都难以与地上的人造光源争辉。

　　“该怎么审，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明白！”那下属帮着拉开车门后，赶忙敬礼表示道。

　　.
　　纪浔坐进车内，雨声被车门隔绝在外。

　　将证物箱固定在副驾，青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颈后的抑制贴边角微微翘起，空气中散逸着极淡的葡萄酒甜腥味——那是纪浔信息素的味道，被薄荷烟压了大半，却还是有一丝强硬地渗出来。

　　但纪浔没管，抽出私人终端，和置顶联系人发了条赔罪的消息。思来想去，又补了个萌萌表情包。

　　就耽搁一会儿，驾驶座外的车窗便突然贴上一个人影。

　　有防窥膜在，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但纪浔一抬眼，还是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的灰蓝色眼睛。
　　——跟狗似的。

　　‘首席。’
　　Alpha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整个人扒在车上不让人走。
　　自动驾驶识别到车外有人贴近，不会开动——除非纪浔愿意转手动驾驶从人身上蹍过去。

　　但首席大人还没气到草菅人命的程度，只得摇下车窗。

　　“什么事？”
　　“首席，你手下的人孤立我……”凯斯眨巴着眼，语调故作委屈。

　　纪浔没答，Alpha便自顾自地继续，信念感十足。
　　“真的，他们车上都不给我留位置，所以我能不能蹭您的车回局里？”

　　“……你入职还不到一天。”
　　“对啊，他们第一天就孤立我。”凯斯理直气壮。

　　首席缉查官手里的特制武器转了半圈。
　　在那双异瞳的注视下撑了三秒，Alpha终于老实改口：“好吧，是我准备孤立他们。”

　　纪浔：“……”

　　“但他们会排挤我也是事实。”凯斯面不改色地补充。

　　“你刚刚说你要孤立他们。”
　　“哦，那是因为我准备先下手为强。”

　　纪浔懒得再跟他掰扯，开了车门锁，“上车。”

　　凯斯唇角微扬，搂着背包，毫不客气地钻进后座——虽然他更想坐副驾。但现在就得寸进尺，难免不会被首席大人丢出去。

　　车内空间很宽敞，但孤A寡O共处一室，还是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不等凯斯继续拙劣的表演，纪浔便用车辆启动的推背感打断了他的节奏。

　　悬浮车升空，驶入K区的夜景之中。
　　霓光在窗户拉成五彩斑斓的细线，空中光栈牵引着川流不息的车辆。

　　尽管有自动驾驶，但纪浔还是习惯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便于随时切换成手动模式。

　　Omega侧脸线条冷淡，好像缺了某些感情神经，硬是圧下了车内这几分暧昧尴尬。

　　凯斯用手拨弄着背包拉链，心里盘算着做点什么——他不喜欢这个样子的纪浔。
　　腥甜醉人的葡萄味从极近又极远的地方传来，新鲜的、多汁的，不是物品上的残留、也不是合成的信息素香水，闻着让人口齿生津。

　　而就在他准备行动的下一秒，纪浔连着车载音箱的工作终端响了。

　　Alpha刚坐直身体又瘫了回去，满腹不耐，却安静听着驾驶座那人淡声和通讯另一头的人交流。

　　……
　　不对。
　　他为什么要回避？

　　凯斯思索着，搭靠在背包上的手缓缓下移。

　　不仅姓名骗他、过往是编的，连性别都是假的……还短短两年就完全忘了他。

　　那他为什么还要跟两年前一样安静听话不打扰？
　　就因为纪浔在谈正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