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捡了我的共感棉娃》墨思洛

4、不眠之城 “没人，是

　　“……几个受害人暂时是稳住了。但首席，Omega协会来人了。”

　　“呵，动作还挺迅速。”
　　纪浔抬手撩起卷进衣领的半长发，手指擦过颈侧的信息素阻隔贴，感知到零星蒸腾的湿意。
　　贴片浸饱了葡萄酒的腥甜，吸收量几乎达到极限。

　　可刚揭开贴片一角，又想起后座比往常多了个小Alpha。纪浔心底兀地开始后悔刚才放人上车。
　　——这不，搞得他这会儿连换个阻隔贴都不方便。

　　勉强将没什么粘性的阻隔贴按回去后，首席缉查官先生的声线都冷了几分。

　　“总之老样子，让你们渠副先应付着，我……”

　　“纪·首·席。”
　　后座的大型犬兀地突进，“你是在每一个Alpha面前都这样吗？”
　　这样散信息素……

　　“首席您那边儿、有人？”

　　纪浔反手就是一个爆栗赏给了凯斯的脑门，某人吃痛后退，拉开安全社交距离。
　　“没人，是狗。”

　　对面十分有眼力见地挂了通讯。
　　首席缉查官手里的“千面”飞射而去，钩住Alpha的衣领强行将他拉回座位。

　　还不等凯斯反应，下一秒便眼前一闪。带着塑料包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砸到他脸上，然后落进怀里。

　　——“别在我车里发瘟，临近易感期就去请假。”

　　“但这明明是首席的问题吧……”凯斯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不情不愿地扯开那个简易的信息素过滤口罩，被纪浔盯着戴上。

　　见人终于老实，Omega将“千面”召回手中。
　　所以说，他一直不喜欢某些自我意识过剩的年轻小A。
　　高纯度星髓晶制成的粒子武器微微泛光，这会儿的形态像个柔软的水球，但周围稍有异动便会长出尖刺。

　　试图二度凑近的Alpha被抵了回去，耸耸肩佯作无事发生。

　　悬浮车在光栈上平稳行驶，凯斯将纪浔碰过的塑料包装袋折好放进兜里……嗯，他只是不爱乱丢垃圾。
　　视野里那位Omega专注着路况，后颈被半长发遮住大半，但还是能隐约看见阻隔贴并不服帖的翘边。

　　“对了，首席。”凯斯往下拉了拉口罩，语气随意，“既然那井道不好让人下去探，为什么不用仿生人？”

　　纪浔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你自己都说了，有屏蔽层。”

　　“我是说……星髓晶回路的仿生人。”Alpha悻悻地将口罩重新戴好，“那玩意儿的抗干扰能力不是很强吗？”

　　车内顿时安静了两秒。

　　“……三十万一台的公共财产，”纪浔着重强调了后四个字，“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随便调用啊。”
　　“你以为警匪片里头，缉查官人人配仿生人搭档是真的吗？”

　　凯斯：“……”
　　真看了不少警匪片的某人没接这茬，直觉告诉他纪浔没说实话。

　　星髓晶回路的仿生人确实昂贵，三十万星币一台的价格是普通家庭数年存款。但纪浔是谁？K区首席缉查官，这座千万级都市的实际掌权者。
　　面上那位一年一换的特区长，不过是各方博弈下弄出来的吉祥物，真正的执法权、调度权全在纪浔手里。

　　两年前的副首席缉查官先生，顶着假身份都没被钱财损耗和程序卡住。没道理升官后，反倒更受掣肘。

　　可凯斯来不及追问了。悬浮车已经开始下降，K区缉查总局大楼冷硬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建筑表面覆盖着深色吸光材料，只有窗格透出冷白的灯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楼顶的缉查局徽标缓缓旋转，在冻雨中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到了。”纪浔切换成手动模式，方向盘一打，悬浮车精准地滑入他专用的泊车位。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制服的Beta缉查官就小跑着迎上来。看样子是已在门口等了有一阵了。

　　“首席，协会的人——”

　　话说到一半，Beta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他看着一个陌生的年轻Alpha从首席的车后座钻出来，冲锋衣外套、黑框眼镜，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人单肩挎着个看上去就贵的背包，拉链上还挂着个惹眼的Q版蜘蛛小人。

　　Beta的视线在凯斯和自家首席之间来回弹跳。

　　一个Alpha。
　　从首席的车上下来。

　　凯斯摘下口罩，只花半秒便读懂了面前人的表情，笑容愈发灿烂，张口就要造谣。

　　“你们首席盛情邀我——”

　　“啪。”

　　纪浔不知何时出现在凯斯身后，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力道不算重，却足够打断某人未出口的胡言乱语。

　　“去干活儿，别杵着。”Omega收回手，声音不带起伏，“你们技术组很闲吗？”

　　凯斯揉着后脑勺，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了那双红黑异瞳。

　　纪浔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没有烦躁，没有不耐，只是无奈和一种居于高位的……纵容。

　　似乎和两年前不一样了，但又好像还是一样的。

　　凯斯的笑容收敛，也没有当面造谣当面拆穿的尴尬，悠哉游哉地朝自己的办公区域晃去。

　　一旁的Beta缉查官也赶忙抛开八卦心思，专注避雨通道的运转，确保他们的Omega首席不会淋到一丝雨。
　　O协的调查员可还在局里坐着呢，他们要比以往更加细致才行！

　　纪浔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抬步迈进缉查局大楼。

　　接处警大厅的灯光是极具冷感的白色，把人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墙上的全息屏滚动播放着通缉令和寻人启事，偶尔穿插几条公益广告。

　　合金质的等候椅并不算舒适，几个报案人坐得东倒西歪。
　　但最边上那位Omega却姿态端正，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通身不受任何外物影响的精英范儿。

　　直至注意到纪浔的身影，他才有了动作，站起身理了理衣上褶皱，行走时踏着像被尺量过的间距。

　　“夜安，纪首席。”
　　Omega微微颔首，从公文包内取出证件递过去。

　　“我是协会调查员，邱安尧。”

　　大厅内有一瞬的寂静，随后是众人欲盖弥彰地顺着各自刚才的声音接下去。

　　纪浔抬眸扫了一眼证件，又看了看墙上显示凌晨三点的时钟。

　　“在协会工作的Omega，这个时间点被派过来找我……”首席大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你那位上司——”
　　“未免有些太严苛了，不是吗？”

　　“纪首席说笑了，毕竟……情况紧急。”邱安尧一推眼镜，镜片下那双狐狸眼中，有狡黠的光流转。
　　“况且，该时段加班双倍补助三倍工资。”他顿了顿，笑容得体，“协会在给Omega争取良好待遇这件事上，可一直是以身作则。”

　　纪浔把玩着手里的“千面”，没再说什么，转身朝会客室走去。邱安尧迅速跟上。

　　两个带着不同类型压迫感的Omega离场后，大厅才算真正恢复常态。

　　会客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得近乎朴素。桌子似是刚擦过，原先摆在这儿的烟灰缸被撤下，换上了一盆绿植。

　　纪浔步子微不可察地一滞，神色如常地在主位落座，示意邱安尧随意。

　　“闲话少叙，协会想传达什么意思？”

　　“关于最近的案子，也关于您。”
　　邱安尧挑了离纪浔最近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抽出文件推过去。
　　“鉴于‘共感棉娃’这一犯罪产品专门针对Omega群体，协会认为——出于对您人身安全的考虑，希望您尽可能回避……”

　　“这是协会的意思，还是议会中某些人的意思？”
　　纪浔十指交叉靠着椅背，完全忽视桌上的文件。

　　K区多国势力汇聚，却是被利益强行捏合成的一个整体，貌合神离。
　　但纪浔、以及他身后的东方派系，是这片混乱的定海针。

　　邱安尧没有正面回答，“您的安全很重要。而在此之前，您在一线的工作量远超负荷这件事，协会也已经提醒过多次。”

　　“我们感念您的付出，也想尽可能地给您回馈帮助。”

　　听见这句话，纪浔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调查员似乎与以往的有些许不同。

　　邱安尧从公文包夹层里取出一张资料储存卡，压在先前的文件上方。

　　“纪首席。”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这是协会内部渠道收集的一些信息。”

　　那双慵懒的红黑异瞳变得专注，面前的人和事终于入眼。
　　首席指节轻敲桌面，插入槽出现，储存卡中的数据在全息投影上展开。

　　“协会整理了过去三个月的求助信息，存在‘异常感官错觉’、疑似‘共感’的有十七起。”邱安尧推了推眼镜，“后续回访时，其中三人提到自己曾接触过某种‘棉花娃娃’。”

　　国情差异，部分Omega不太信任缉查官这个群体，反倒是更倾向于寻求协会的帮助。
　　尽管在纪浔升任首席缉查官后，这类情况已经是有所改善，但协会方面的作用仍然不容忽视。

　　纪浔翻看着求助者们的信息，脑内将其和缉查局这边获得的情况进行比对分析。
　　而后，他的视线在某一行字的末尾停住。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会客室内的交流，纪浔随手将文件丢过去盖住投影孔。

　　“进。”

　　房门打开，半人高的服务型小机器人刚露头，它用来模拟脚步声的电机声便突然乱响一气。
　　机械履带急得快要在地上滑出火星子，却依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出去。

　　而制造这混乱场面的罪魁祸首，迅速抢过了它手上的托盘，脚下一个滑步蹿进来，并干脆利落地将小机器人关在门外。

　　“首席，你这个全糖葡萄芋泥奶绿加双份西米布丁……真的能喝吗？”
　　凯斯十分自然地走过来，占据了另一个离纪浔很近的位置，“要不我给你换别的？你这老下属看上去也不是很了解你的口味啊。”

　　“……”
　　他话音未落，两位行业精英翘楚Omega沉默了。看着被摆到面前的奶茶粥，一时都停下了动作。

　　半晌，纪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久违地感到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