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捡了我的共感棉娃》墨思洛

2、监视 对这种年轻

　　属于Omega的腺体位于颈侧，平日里存在感并不强烈的器官，此刻却像是一块灼炭。
　　那带着试探的力度，沿他的肩颈线缓慢游移，仿佛在丈量什么。

　　少有人知道，因为某些原因，纪浔肩颈那一整片的皮肤，其实都敏感得不行。

　　但纪首席高超的职业素养让他硬生生忍住了不适，面色分毫未变，只半长发下的耳尖泛起薄粉。

　　那是全身上下唯一出卖他的地方。

　　勉强忍下想揍人的欲望，青年深深吸了一口烟，竭力忽略那股不正常的被触碰感。
　　薄荷凉意浸透肺叶，Omega垂下眼睫，遮住红黑异瞳里翻涌的暗潮。

　　——别让他知道是谁。

　　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纪浔都在心里给某个胆敢一再试探他底线的人，狠狠记上了一笔。
　　丝缕烟雾从唇缝间溢出，模糊那张漂亮却凌厉的脸，藏住他几分锋芒。

　　“首席，”现场勘查员手里抓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全息影像数据采集好了……”
　　往常做事还算迅速的小组长，今天愣是忙了大半支烟的功夫，半点不敢直接上手碰证物。

　　纪浔从思绪中抽身，弹了弹烟灰，而后将棉花娃娃一个个抓起来塞进证物箱。

　　考虑到证物的特殊性，作为此次行动中唯一与受害者们同为Omega的人，这几个小玩意儿自然得归纪浔管。

　　将证物箱扣好，纪浔抬步往外走去。

　　“嗒——”
　　“嗒……”

　　脚步声顿住。

　　现勘员看着刚走出没多远的首席突然退了几步，而后停住不动。

　　“嗒——”
　　“嗒……”

　　纪浔一双异瞳微眯，半蹲下身，指尖贴着冰冷的地砖表面缓缓滑过。
　　粒子手枪“千面”虚绕着他的手腕，如有呼吸般律动。

　　“……把这家酒吧的老板叫过来。”纪浔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几个下属耳中，“技术组，再来个人。”

　　正在一旁覆写仿生人程序的副主任级技术员听到这话，猛抬头。顺着顶头上司的视线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名堂。
　　但首席一向比他们敏锐，副主任几乎是下意识地应声，然后脚底抹油似地跑了出去。

　　“首席我这就去叫人！”

　　纪浔没太注意跑走的是谁，他只是需要有人从技术方面去验证他的猜测，来谁无所谓。

　　可副主任却不这么想。
　　今天这伙嫌疑人看着好对付，但不知道是从哪个渠道搞来了一堆黑科技装备，差点骗过了技术部门上下几十号人。

　　若非纪首席从“倒城”回来得早，他们差点就放跑了这几人。也幸好没酿成大祸。

　　所以副主任现在满脑子只想一件事：要怎么在首席面前挽回一下过失。
　　——至少，别再出纰漏了。

　　技术组今晚参与人员的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道，往常在第一线扛事儿的黄主任神经接驳口溃烂住院，剩下的……

　　副主任溜出酒吧，和刚给犯人做完X光的老友对上视线。

　　“喂喂，不是，首席这就要那个植入器的检测报告了？！”说得是先前犯人藏进掌心的装置。
　　“没呢。”

　　高级技术员一口气刚松了一半，就听这个坑货副主任补充道：“但首席那儿要个人过去……”
　　“？！！”

　　“这时候？！”英年早秃的技术员瞪眼，“你别打算让我去顶吧！”
　　“哎呀这哪能啊……”

　　“你那水平还不如我呢。”副主任一句话差点把老友噎死，“快想想，现在咱们能让谁上去！”

　　“这除了咱们大黄……诶，今个儿那新来的成不？”
　　“哪个、第一级序列那个？这会儿在现场？”副主任调出人员名单，翻到底，“诶，还真在。”

　　“那就他了！”
　　东方有句俗语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年轻人总要经历些磨砺的，他只是让这个时间点提前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
　　酒吧内的骚乱，在那位首席缉查官后便基本平息。大部分宾客被勒令留在原地，等待身份核验和检查。缉查官们穿梭其间，逐一登记信息。

　　“神经兴奋度异常，脑机是不是插过多巴胺芯片？”
　　“sir，我就是喝酒了……”
　　“我警告你别想蒙混过关！老实回答，有还是没有？”

　　“这个拒不配合的有前科，我怀疑是用了Ⅱ型，待会儿拉去医院测。”
　　“知不知道这东西的危害？！引发信息素暴动的三年起步上不封顶你知不知道？”

　　剩下没接受检查的宾客神色各异，有心思活泛的试图寻找脱身机会。

　　靠墙沙发上，一个穿着深色冲锋衣的Alpha懒散地靠坐着，兜帽半掩，面上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右手自然地陷进身侧的背包里，看不清手部动作，但明显心情不错，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兄弟……不，大佬。”
　　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Alpha微微偏头，虽然没说话，但穿着花衬衫的Beta只觉压力倍增，搭话的勇气泄了一半。
　　但想到手里的东西，花衬衫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您、您有法子脱身噻？”

　　Beta朝周围正忙碌的缉查官努了努嘴，“这样，您能不能……带小的一个？”

　　被视作“大佬”的Alpha对此不置可否，将右手从包里抽出来。
　　花衬衫眼尖，认出那个包是用了某种军用级防水防火防割的材料，看着其貌不扬，但价格十分美丽。
　　拿来做成背包，也是奢侈得没边儿了。

　　但他却莫名因此安了几分心，觉得自己果然眼光毒辣，一眼就从人群中锚中了隐藏大佬。

　　“大佬啊，我手里有批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好货……”大胡子凑近，声音压到几不可闻，“您看，出去之后咱们五五分——四六、不，三七也行！您拿大头！”

　　Alpha终于出了声。
　　“什么货？”

　　大胡子见他开口，喜上眉梢，神秘兮兮地吐出几个字：“是、‘夜港’的……”

　　夜港，“倒城”最大的走私组织，钱给够什么都能运。能从那地方流出来的“货”，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胡周，您叫我小胡就成！”花衬衫以为交易谈成，声音里难掩兴奋。

　　但下一秒，Alpha便摘下兜帽站起身，从衣服里侧拎出一块牌子，朝不远处正在找人的缉查官走去。

　　“凯斯——”
　　“我在这儿。”

　　凯斯百无聊赖地回应了一声，单肩背起包，又向副主任招呼。
　　“安德先生，这个人身上有违禁品，我建议优先搜。”

　　“？？？”胡周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结结巴巴地指着凯斯，“大佬你你你——我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凯斯垂眼看他半秒，旋即嗤笑一声：“谁跟你一伙的？”

　　说罢，他转向技术组副主任安德。
　　“首席找我？有说什么事没。”
　　“嗯对……你去了之后随机应变。”

　　安德的东方语言听着水平不高，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但凯斯并不打算计较这些。他看得出来安德为什么找他，某位缉查一枝花大人看上去现在心情十分不好，这人无非是不想去触霉头。
　　西方人也带了母星的人情世故上太空，并把“老乡坑老乡”这套发挥得淋漓尽致。

　　纪浔在这期间点燃了又一支烟，烟盒空了大半，可他没什么心思去数这已经是今晚的第几支了。

　　薄荷凉意在唇齿间弥漫，那股被触碰的异样感刚才褪去了不少，仅残留着些许痒意。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将那股不适压下去。

　　“首席。”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浔抬眼，瞥见一个年轻Alpha正朝他走来。那人身形高大，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领口，黑框眼镜后是一双颜色极浅的灰蓝色眼睛——但眼神很不讨喜。

　　黏稠的，像阴湿地穴里盘踞的蛇类，状似开朗的表情则是蛇身上迷惑人视线的花纹。
　　首席大人只觉得自己像被当成了某种糖块，这没礼貌的小家伙用目光至少舔了他七八个来回……

　　看着是那种“三好学生”奖状从小拿到大，然后在迟来的叛逆期内，竭力向外展现自己的个性和不服的类型。
　　——一般而言，对这种Alpha，无视掉就是最好的选择。

　　“凯斯。”纪浔念出他工作证上的名字，语气平淡毫无波澜，带着些许第一次拼读这个单词的生疏。
　　而后便侧身让出位置，鞋尖点了点脚下的地砖，“这儿，看看。”

　　凯斯视线从纪浔的睫毛寸寸下移，慢慢落到地上。
　　那儿看上去毫无异常——硬要说的话，也许是接缝颜色深一个度、又或者花纹有毫米错位……凯斯试图推断纪浔从何处发现的异常，跟上纪浔的思路。
　　但他只是牵强附会。

　　“你——”
　　凯斯想说的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

　　“首席！这儿的经理说老板联系不上……”
　　缉查官小跑着过来汇报。纪浔边听边微微蹙眉，注意力瞬间从凯斯身上移开。
　　不带一丝留恋。
　　连带着那些因他而起的烦躁、不悦，都褪去了。

　　Alpha注视着那张合的唇，原本极好的心情上生出裂痕，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嗯，但这很正常。

　　凯斯垂下眼，从背包里往外掏检测设备。手指触碰到包内夹层那个柔软的物体时，动作顿了一下。
　　刚才坐在沙发上捂出来的那点热意，不过这么一会儿，便已尽数消散。

　　他隔着透明防尘袋，用力戳了一下娃娃的脸。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正在说话的纪浔声音顿了一拍，指间的薄荷烟抖下一点灰。

　　“直接去查、产权和经营证明。”
　　Omega语调如常，仿若无事发生。

　　但凯斯看见娃娃那张包子脸皱成一团，嘴巴抿成了一条不悦的直线——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纪浔的棉花娃娃，不过这个就算明着发起脾气来，也全无气势。
　　半晌，他将娃娃按回夹层深处，拉上拉链。

　　黑暗轻而易举地将小家伙包裹、囚困，能拯救它的人与它仅有三步之遥，可这对一只棉娃来说却是天堑。

　　与此同时，纪浔结束了与下属的交谈，似有所觉地环顾四周。
　　“凯斯，你……”

　　“怎么了，首席？”凯斯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在人眼皮子底下悄悄作乱的，不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