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捡了我的共感棉娃》墨思洛

1、共感棉娃 那个人的手

　　冻雨短暂淋过“河地四”行星的一角，人类在地球母星之外最大的开拓区，即将进入漫长的冬季。

　　城市夜景映亮了半片天，十分夸张的巨型花旦投影倚着千米摩天楼出场，观光艇在万花筒般的绚烂光景中穿梭，像多彩的游鱼。

　　——珂琉都-Kaleido。

　　又称【K区】的千万级大都市，正处于无休止的躁动之中，喧嚣甚至时常盖过交谈声。
　　而那些肮脏的、罪恶的，便也借此钻进这座年仅五岁的明日之城。

　　K区，负三十六层。
　　“昨日浪潮”酒吧，人头攒动。

　　动感的音乐在挑高六米的大厅中激出层层声浪，仿生人舞者在台上随着节拍扭动身姿。

　　感官被调动至极限，迷幻、狂乱，向深渊滑落。

　　几个男性Alpha围坐角落沙发，看上去均是介于青年到中年之间的岁数。满电的滤音幕泛着淡光，桌上空酒瓶杂乱堆积。

　　“我真是艹了！上头派来取货的那帮人怎么还没过来？观光线上维持秩序的条子都准备撤了！”
　　穿着铆钉皮夹克的Alpha灌了口酒，声音压得很低，但盖不住那股恼怒，“那几个去制造混乱的到底啥情况？”

　　“一群贪得无厌的狗崽子，Ⅱ型多巴胺芯片都喂不饱，硬要咱们手里的‘梦娃’才肯动手。”
　　他对面顶着头荧光绿的Alpha嗤了一声，右手搭上了一旁的帆布包。

　　皮夹克男人的视线也跟着落在包上。

　　袋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似乎不过是一堆长相可爱的棉花娃娃。

　　漂亮的小衣服，Q版形态也看得出极其精致的五官……
　　如果能改掉娃娃皱紧的眉毛和紧闭的双眼，让它们笑起来，或许会更加完美。

　　假如它们真的只是棉花娃娃的话。

　　“可，咱们手里统共也才这么几个，”夹克男迟疑道，“真给啊？”

　　“你说呢？”绿发男人笑了笑，从包中二指夹出一个娃娃，隔着塑封袋按了按一个棉娃的脖颈。
　　——要换算到人身上，那正好是Omega腺体的位置。

　　“棉花娃娃”微微颤抖着，做着无济于事的挣扎与反抗。

　　那神情悲伤的棉娃脸上开始显出恐慌，夹克男看着这一幕却近乎无动于衷，只满心舍不得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怎么着也是咱们好不容易弄来的，那些个小O可不好骗——”

　　“蠢货。”
　　一直沉默抽烟的疤脸Alpha打断了他的絮叨，“怎么骗Omega的，就怎么去骗Alpha和Beta。”
　　“真分一个出去，损失谁填？你吗？”

　　“赵哥说得对！”绿发男附和道，“老四你也不想想，真给他们分一个，我们这趟可不亏大发了？”

　　“你也少说两句！”
　　疤脸A斜睨了绿发男一眼，张口吐了个烟圈儿，“我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听说这K区的首席缉查官是个Omega，叫……纪、纪什么来着？反正不好对付。”

　　“嗐！赵哥，咱甭管那条子叫什么名儿、是什么身份，只区区一个Omega，遇上我们还不是分分钟被拿捏？”
　　绿发男被瞪了一眼，讪讪地将手里的“棉花娃娃”放回帆布包，“再说您见哪个O受得住咱这娃娃的共感了？到最后，不都是哭着主动来找我们？”

　　“就是！”
　　夹克男又给自己灌了口酒，随后一拍大腿，“保不准那美人儿早被人得手了，就是没、没声张……嗝儿……”

　　喝上头了的Alpha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硬拽着一个端着托盘路过的仿生人侍者坐下。

　　侍者对无礼到极点的客人，依然保持着程序化的微笑服务。

　　简直和揉一团硅胶没什么区别，侍者没有半点反应，夹克男兴致缺缺地收手。
　　“……艹，这假的就是不如真的。”

　　“正常，大路货基本都没这程序，假的比真的还贵。”

　　仿生人听着这一切，被调整到完美的面庞几近焊死，扬起的嘴角弧度固定。惟有曈孔微不可察地放大缩小，像在调整焦距。

　　然后，“咔嚓——”

　　技术缉查截下那张正脸，摒除光影干扰，和数小时前的天网监控画面比对。

　　外罩迷彩的指挥车内寂静无声，众人听着监听仪里传出来的污言秽语，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唯有副驾驶位上的Omega青年姿态闲适，手里抛接着不断变幻形态的粒子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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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这Omega缉查，老子还、还没试过呢！听说那身材、比模特都带劲儿！”
　　“还给你美上了！死心吧，那个级别的O，就算搞到手也不可能先给你。”
　　“切！我又不、不挑，上头人用完……赏下来给我，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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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浔接住重组成打火机的粒子手枪，带着薄茧的指尖拨动滚轮。
　　“嚓——”

　　细长的幽蓝火焰柱喷出，照亮了Omega秾丽的侧脸，还有他肩上象征着“首席缉查官”身份的黑曜石肩章。
　　纪浔掀起眼皮，如顶级宝石般的红黑异瞳里不带什么情绪，平淡地扫过车舱内一张张紧绷的脸。

　　半晌，带着慵懒尾调的声音传入每个行动队员耳中：
　　“行动。”

　　指挥车的车门无声打开，冻雨过后残留的湿冷空气猛地灌入车内。

　　与首席同乘一车的几个Alpha瞬间如蒙大赦，飞快下车奔向现场。

　　“丙组丙组，确认现场情况。”
　　“甲组准备正面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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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酒吧门口的玻璃炸裂，恐慌和尖叫四起，高等级Alpha强悍的信息素如海啸般拍入室内。

　　数名缉查官动作迅捷地持枪突入，“K区缉查局特别行动，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地方俚语*！”
　　酒吧内骂声四起，五颜六色的液体倒在地上，混成一滩污水。
　　“喂！浪潮的仿生人护卫都干什么吃的？！说好的——”人群中有人刚叫喊出声，下一秒就被身手利落的缉查制服跪地。

　　“老实点！”

　　五十来平大小的空间一时无比混乱。
　　有宾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刚才还一起喝酒吹牛的“新朋友”按在了玻璃桌上。

　　“老子要告你们暴力执法——！”

　　气急败坏的狂徒叫喊与高处传来的柔美戏腔叠在一块儿，此起彼伏，吵得人几近耳鸣。

　　直到，鞋跟叩击大理石地砖的声音出现。

　　“嗒——”
　　高跟靴踩低了酒吧内的分贝，缄默骤然间漫延开，众人不自觉地齐齐噤声。

　　地上横七竖八瘫了一片的醉鬼们听着这动静，有挣扎地抬起头，瞄向门洞处那个逆光的身影。

　　来人一袭制式缉查官服装。他们这些人再眼熟不过的装扮，平日里见得将近脱敏，今天却重温了久违的心惊胆颤。
　　就连压在脖子上的警棍，都开始显得没那么可怖。

　　恐惧吊住了大脑神经，在发觉那人行进的方向不是自己这边后，才敢稍有松懈。

　　纪浔的步子不疾不徐，径直掠过满地狼籍。

　　监听中那桌的三人，如今被几个缉查官和仿生人“侍者”同时控制住。
　　领头的疤脸“赵哥”和绿毛男高举双手，夹克男则被仿生人用柔技钳住了四肢。

　　赵震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这个角度看不到来人是谁，但混迹灰色地带多年养成的直觉，让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他手指微动，试图借昏暗的光线，去够掌心皮下藏的微型干扰器。

　　这是那个人给的，据说……
　　可他刚弯了一下小指，一道破风声便在耳边炸开。
　　“空——！”

　　折叠刀擦着他的脖颈飞过，钉入他身后的沙发靠背。

　　赵震瞳孔骤缩，冷汗从鼓动的太阳穴上滑落。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从近在咫尺的刀刃上移开。而后——

　　对上了一只猩红仿若修罗的红曈。

　　那眼睛的主人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一眼，其中流转着极具非人感的冷光，像某种美丽而危险的猛兽，正看着爪下将死的猎物。

　　紧接着，赵震感觉面部一阵刺痛。
　　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颧骨滑动，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剜下脸肉。

　　“咔。”的一声。
　　电子镣铐上锁。

　　Alpha猛地回神，那只拿着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移开。他看向自己在镜面墙壁上的倒影，他的脸肉完好无损，只有那道旧疤横亘在鼻梁上……明明没有伤，哪来的痛？

　　“确认没有面部伪装，”纪浔将那把顺手抓来的折叠刀丢进酒杯，溅起的液体弄湿桌面，“他手里那个玩意儿剖出来，押回局里。”

　　几个缉查官立刻上前，将还在发愣的Alpha架起来往外拖。

　　纪浔扫了一眼旁边的仿生人侍者，“让技术组来个人把程序覆写回去——涉黄的违规语音包删掉。”

　　“是，首席。”

　　待下属将这次抓捕的目标全部带离，纪浔才转身，伸手将沙发上那个帆布包拎了过来。
　　几个棉花娃娃安静地挤在一起，眉毛紧蹙，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纪浔不着痕迹地避开周围视线，就着袋子的遮挡，逐一查看。
　　红黑异瞳微微眯起，像是在感受什么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半晌，纪浔将它们拿出来在沙发上排排坐，又挨个拍了拍棉花娃娃的脑袋。待收获一群疑惑脸娃娃后，才面不改色地示意正在待命的现场勘查上前。

　　“拍照留证。另外，叫科研所的带上设备去局里待命。”

　　吩咐完这一切，原本因首席的存在而凝滞的空间终于重新流动起来。缉查官们各司其职，脚步声、交谈声、对讲机电流声重新填满酒吧。

　　纪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唇间，粒子手枪“千面”变作打火机，幽蓝火焰舔上烟头。

　　薄荷烟草的气息在口腔弥漫，暂时盖过了空气中残留的酒精和信息素。
　　烟雾顺着风，向外飘散。

　　碎了一半的玻璃门处，有人压低了声音开口：“首席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这你怎么看出来的？”“纪首席不一直这样吗？”
　　“貌似是从昨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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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浔目不斜视地看着现勘员一一拍下娃娃们的全息照，可尼古丁也渐渐开始压不住他心底的烦躁。
　　肩颈处又开始传来那种异常的灼热感，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抚摸他那一处的肌肤。

　　自从昨晚【倒城】那一行之后，这种异样便时不时冒出来。
　　起初只是脸颊和双手，他以为是风；可之后的数个小时，小臂、腰侧、锁骨……都开始传来这种离奇的被触碰感。

　　而现在，那个人的手正向他腺体的位置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