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渺七忆

2、沉隅 半小时

　　半小时后陆沉舟撩开警戒线，俯身踏入案发现场。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弥漫着腥臭的潮气。
　　“陆队，您来了。”龙璨迎上前，他面色发白，声音发颤，抬手指向不远处浓密的灌木丛，“现场情况实在有些惨烈，目前在不同区域搜寻到死者上半身与一截左臂，剩余躯体部位暂时下落不明，我们已经派人扩大范围全力搜查了。”
　　陆沉舟点了点头，戴好医用手套，缓缓蹲下身。连日阴雨冲刷过后，泥泞地面狼狈不堪，残缺的尸身半掩在腐叶之中。颈动脉处伤口一刀封喉，切口平整利落。一旁遗弃的左臂断口处骨肉齐整，分割手法精准娴熟，必然有着极强的专业能力。
　　“前几日下过大暴雨。”张法医缓缓直起身，摘下口罩声音清脆，低声感慨，“雨水把现场痕迹大部分损坏，遗留指纹、脚印被毁。凶手应该反侦查意识很强，特意借着恶劣天气抛尸，刻意抹去线索。”
　　陆沉舟眸光沉敛，视线紧紧落在死者整齐创口之上，仔细打量。
　　现场无挣扎痕迹，没有肆意泄愤的杂乱伤痕，出手角度、下刀深浅，皆是精准避开骨骼直取要害，这般娴熟老道的手法，绝非寻常市井混混能够做到。
　　“调取周边所有路段监控，逐一筛查比对。”陆沉舟缓缓起身，嗓音低沉，“同步排查辖区内近期失踪流动人口，重点排查医疗行业相关从业人员。”
　　目光望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收敛尸身装入袋中。
　　“医疗行业相关从业人员。”他想着，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双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那般温润秀气的双手，执起手术刀时救死扶伤，心怀仁善；可若是握住冰冷利刃……
　　陆沉舟猛地一顿。
　　陆沉舟，你是不是疯了？温以凡那么斯斯文文一个人，他怎会与这般狠戾凶案扯上干系……怎么可能？他敛去纷乱思绪，压下心头的无端臆想。
　　城市另一端，公寓里暖意融融。
　　澄澈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倾洒而入，落在浅灰蓝色布艺沙发上，细碎浮光月影里飘飘摇摇。温以凡才洗漱完毕，身上穿着宽松的旧T恤，宽大衣料衬得身形愈发清瘦，精致锁骨若隐若现。
　　他手执干净抹布，慢条斯理擦拭整面书架，动作轻缓细致，一举一动，小心翼翼。
　　书架之上整齐陈列着各类刑侦典籍，还有数枚熠熠生辉的荣誉奖杯，温以凡指尖轻轻拂过冰凉书脊，似是借着这些物件，触碰着陆沉舟走来的漫漫长路，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浮光。
　　他又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内里陈设简单，寥寥几瓶矿泉水与速食食品，显得格外冷清。他微微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点开生鲜购物软件，挑选着食材。
　　对方偏爱的凤梨酥，再添置肉类、蔬菜……
　　完成选购，他轻倚在冰箱门边，视线静静落向玄关处摆放整齐的两双鞋。
　　一双黑色拖鞋，一双素白干净的运动鞋，是他和陆沉舟的。
　　风从窗外吹入，拂动窗帘，槐花香萦绕鼻尖，屋内一片静谧安稳。
　　心底回响着那句温柔的“回家”，温以凡缓缓垂首，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佩戴的银戒上，蓝宝石闪漾开温润光泽，恰似陆沉舟望向他时满含深情的眼眸。
　　指尖轻轻摩挲戒指上，蓝宝石熠熠生辉，藏着陆沉舟不善言辞的笨拙深情。
　　温以凡微微抬手，虔诚的吻上那枚戒指，他轻笑出声∶“傻子……”
　　夜色绵绵密密的浸染了整座城市，玄关处传来门锁轻转的细微声响。
　　温以凡坐沙发之上翻看书籍，心神纷乱，许久翻动一页，闻声即刻起身，缓步迎至门前。
　　陆沉舟带着夜的清寒凉意推门而入，眉宇间裹挟着难以掩藏的疲倦，周身全是办案积攒的冷厉“怨气”。待视线触及等候在家中的温以凡，眼底郁结的阴郁才稍稍散去几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陆沉舟换下脚上鞋子，嗓音带着奔波后的沙哑疲惫。
　　“等你。”温以凡伸手接过对方脱下的外套，指尖不经意触到微凉手背，他微微一愣，随后轻声询问，“案件很棘手吗？”
　　“嗯……线索很少，侦破难度挺大的。”陆沉舟并未过多提及细节，只淡淡应声，周身倦意浓重。
　　二人并肩立于客厅，气氛安静平和。
　　“你奔波一天，很累吧。”温以凡柔声开口，“我去给你接热水，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吧。”
　　浴室之内流水潺潺，水声隔绝外界喧嚣。温以凡走入卧室，从床头柜取来一管自己常用的护手霜。
　　等陆沉舟擦拭着湿发走出浴室时，温以凡正安静端坐床边，手中静静握着那瓶护手霜。
　　“过来陪我。”
　　陆沉舟依言落座，任由温以凡轻轻拿起自己带着薄茧的手掌。
　　温以凡挤出护手霜，轻轻托起陆沉舟的手。陆沉舟下意识想往回缩，指节因为常年握枪和搏斗带着薄茧，甚至还有一两道没完全愈合的细小划痕。他看着温以凡细腻干净的手指，低声说：“别弄了，全是茧子，糙得很，别把你手磨疼了。”
　　温以凡没松手，只是固执地用指腹一点点将膏体揉开。他垂着眼睫，声音轻轻的，像叹息：“不疼。陆沉舟，这双手抓坏人，也抱过我……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陆沉舟没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涂完，最后反手轻轻握住温以凡的手腕，拇指在他脉搏处轻轻蹭过，嗓音微哑：“太晚了，睡觉吧。”
　　这一夜，劳累的陆沉舟睡得格外安稳沉熟。
　　身侧之人安然入眠，温以凡却毫无睡意。他侧过身，静静凝望着月光下勾勒出硬朗轮廓的睡颜。目光缓缓描摹着他熟睡的眉眼。
　　许久之后，他轻手轻脚掀开被褥，赤着双脚悄然行至客厅。
　　从冰箱取出清甜果冻，拆开包装用小勺细细品尝，冰凉甜腻的滋味漫过舌尖，却丝毫压不住心底层层翻涌的苦涩。
　　他静静靠在冰箱旁，一口口吃完盒中果冻。
　　他看着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觉得自己就像这暗夜中蛰伏的罪恶。混迹于无边黑夜，身负难言过往……
　　可偏偏，又是独属于陆沉舟的稀世珍宝、需要悉心呵护的暖阳。
　　温以凡轻声喟叹，将吃完的果冻壳扔进了垃圾桶，缓步回到床边继续陪着他的陆沉舟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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