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小世界》砚台枝仄

10、认可 带回家。

　　暑假许唯和沈括被迫出柜了。

　　原因是假期许唯回县城了，俩人约起出去腻歪一天。江燕下午跳完广场舞回来，给撞到了，当时她手上握着的扇子因为震惊从手中滑落。

　　被撞见的时候，许唯心叹“遭了”，撒开两个人牵着的手。
　　沈括愣了两秒，随后迅速反应过来牵回许唯的手，拉着一起走到江燕面前，又将她落在地上的扇子捡起来。
　　江燕看着递到面前的扇子，沉默良久，才开口说：“走吧，回家，一起。”

　　进入家门，许唯关上了门江燕就传来一声严厉的“跪下”。
　　听到声音后他乖乖做了，没半点犹豫。跟撒开沈括手时一样。

　　江燕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恍惚间看到许唯小时候因做错了事而认真认错的样子。她叹了口气走进屋关上卧室门。
　　沈括忧伤地看着许唯，又瞧了一眼里屋，之后陪许唯一起跪下了。

　　许唯看着沈括，皱着眉头，“你跪下来做什么。“
　　沈括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陪你。”
　　许唯的五官拧成一团。
　　“好歹我也是‘始作俑者”。”沈括看着他这模样，笑着又解释了一句。

　　纵使爱情要夭折了，但至少他曾短暂拥有过他。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落下黑夜的帷幕，里屋的房门打开了。
　　江燕走了出来，神情疲惫，柔声道：”都起来吧。”
　　她倒是没想到沈括会陪许唯一起跪下。
　　在房间里经过一番挣扎后，还是决定将“决定”还给年轻人们。

　　江燕牵过许唯的手，“既然要过，那就好好过。”说罢她又复杂地看向一旁的沈括，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像是默认了一样。
　　许唯起身抱着面前的母亲，哭了。
　　思虑良久的痛苦以及折磨，就这样被一句风轻云淡的“既然要过，那就好好过”给带过了。

　　沈括轻车熟路地溜去厨房，悄悄淘米煮饭。客厅完全看不到这边。
　　等抱着哭了一小会儿后，两人才发觉少了一个人。
　　那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甩了一下握在手里的菜。
　　“要到饭点了。”很平常地说。

　　许唯忙擦去眼泪，走过去道：“我帮你。妈您去坐着吧。”
　　江燕放在腿上的手握得更紧了。
　　儿子终究是长大了。

　　晚饭很快就完事，江燕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开心，笑了，可笑着笑着又哭了。
　　两位年轻人连忙上前查看状况。
　　江燕一手擦泪，一手摆手，“妈没事，妈这是高兴。”

　　既然决定要过，那就好好过。
　　曾经也有一个人对她说过，只可惜那人先她一步离开了。

　　把“在一起”这件事摊开后，二人决定让江燕也搬过去一起住。
　　江燕倒是一直否决，不想搬过去。
　　最终以周末回南中街住，其他时间在沈括家为商讨结果。

　　那天晚上，江燕心里觉得，果然选的对象好了，性别什么的，也不必太过在意。
　　以前许唯父亲对她比这还要好十倍百倍呢。她摩挲着手上的翡翠镯子，又想起许唯奶奶对她说的话。她嫁过去时给了一对，临死前又给了她一只，说对不住她……
　　可喜欢哪能说什么对不对得住啊。

　　九月开学，江燕也跟着去了一趟世纪佳苑。
　　世纪佳苑，地处县城中心地段，中心广场，中心商城都离这不过一两条街，走几步路的事情。搬来后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小两口太安分了，不像撞见那天那么腻歪。
　　不对劲。
　　但她也不说什么，都心知。

　　十月的一天，江燕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走。许唯这才想起因为忘了这事所以没给说。这几天都在忙着备课，完全忘记了。
　　“给沈括说声就走。”他想了想，回道。
　　批改中的本子暂时停下，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许唯：今天要回乡下老家祭奠父亲，中午你不用回来了，晚饭也不用多做二人份的。
　　许唯：睡个好觉，明天中午我就会回来。

　　消息发送过去后许唯就把手机放下继续批改作业，但等改完作业后再去看手机。
　　沈括没回消息。
　　现在才十一点五十，他打算去消防队外等等。

　　值班室里的消防员见许唯已经站那好几分钟了，便大声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许唯想起许久没回的消息，猜测沈括应该已经出警了，便问那名消防队员：“沈括在吗？”
　　“你在这等一下。”

　　不一会儿，消防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许唯抬眸，眉眼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看身形，不是沈括。

　　冯振听说有人找沈括后，当即立马激动得跳了起来，那架势比当事人还要高兴。
　　毕竟冯振最近看沈括，觉得这人整个人都泡在名为“恋爱”的坛子中。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收的队长，而且，队长可从来没有人来探望过，他这个对象可是第一人。
　　走进值班室，看到许唯时，他觉得这人整个人都很面熟。

　　许唯看清后面那个人的脸后，知道这人是谁了。他记得，这人是和沈括一队的。
　　“我知道你，你是五中的那个老师。”台上的沈括在讲解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朝许唯的方向瞟。
　　许唯点头。
　　“你找队长。”
　　许唯又点头。
　　“嗯，他没回我消息，有点不放心……所以亲自来找一趟。”
　　冯振看了一眼街对面的五中教学楼，又转过头给值班的消防员说了些话，就带着许唯进去了。

　　当沈括看到出现在食堂门口的许唯，整个人直接呆住了，手中的筷子滑落到餐盘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许唯听到声响后，有些不悦。他走到沈括面前，问他：“你手机呢？”
　　沈括捡起筷子，正襟危坐，回答道：“在宿舍里，怎么了？我当时刚训练完，匆匆看了一眼就放在床上洗澡去了。”沈括说着说着，脑袋压低，声音也跟着变低，“忘回消息我的错。”
　　看到此人这么真诚地道歉，许唯当即喜笑颜开，“看到就好，我要说的都在没认真看的消息里，也不回一句，害我跑一趟。”
　　桌下，沈括的手勾住许唯垂着的手，摇了摇，好像在说：
　　别气别气，我已知错。

　　许唯走后，沈括顶着一堆好奇的眼光吃完午饭。在他离桌前，冯振被推出来问他话。
　　“队长，那是你的什么人？”
　　沈括极认真的想了想，开口：“老婆。”
　　听到答案后的几人惊掉了下巴。
　　“男嫂子。”
　　沈括见到几人的反应后，挑了挑眉：“怎么，不可以？”
　　几人摇头。

　　虽说没什么人关心，但在那之后一队队长对他是绕着走，让他白眼直翻。还装上了，他对他又不感兴趣。

　　今年春节，沈括去了许唯家。
　　临出发前，江燕单独找沈括谈话。

　　“明年还是去你家吧。”江燕语重心长道。
　　沈括摸了一下上衣口袋，没摸出什么东西来，想买又觉得没必要，少抽他这人的烟那群长辈又不是会死。
　　“算了，寒碜。”
　　江燕摇了摇头，“还是回去看看吧，带上小唯。”
　　沈括沉默，半晌才开口：“去了也糟心，再者，二老的墓也不在那儿。我找时间带他去看看。”
　　江燕点头，“顺便也捎上我。”

　　当年听到车祸时，她就知道了。是他的父母，荠南的大慈善家，纵使人已经逝世，但建立的慈善机构仍在荠南各地救助留守儿童、留守老人之类生活缺少经济支柱的人群。
　　听说现在还扩大范围了，金额也涨了不少，应该是沈括在打理。

　　沈括听后“嗯”了一声。门外许唯催促的声音响起，原本沉着的脸瞬间散开微笑。
　　“快点，该出发了，说悄悄话也说得够久了吧。”
　　沈括对外面回道：“来了！”

　　到村后，车子停进江家门口的坝子上。
　　江燕先进了屋，说是要准备东西。两人则在外头一起收拾带回家的年货。

　　“刚我妈带你进屋说了什么？”
　　沈括低头在他耳边吐气，“商量见家长的事。”
　　许唯的手搭在沈括的肩膀上：“啧，话说今年怎么是跟着来我家。”
　　沈括难得的沉默。几秒后，他微微低头，靠近许唯的脸颊，轻轻一点。
　　这一点，浸透到整张画布，唇色的红开始蔓延、散开。

　　许唯刚提上东西，没走几步，就听到了瑶瑶的喊声：“舅舅！！！”
　　整个人也像张网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许唯的身子晃了几下。
　　沈括急忙把像是粘在他身上的小女孩扯开，下一秒，小孩“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许唯瞪了沈括一眼，腾出一只手拉着瑶瑶进屋。
　　走前，还以命令似的口吻对沈括吩咐：“把剩下的东西搬进家去吧。”
　　沈括听后立马收了脸上的委屈，转身去后备箱里拿剩下的东西。

　　“小屁孩。”他声音郁郁闷闷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东西都拿上了。

　　沈括一进家门就看到小孩坐在许唯旁边玩着他的手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但他还是选择先到江燕那边先和江家人打招呼，“带坏”人家孩子总归不太好。

　　过会儿后，江家长辈才决定放过沈括。他走到许唯的另一边坐下。
　　瑶瑶见状，把沈括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许唯依着她，往他那边移了移。
　　沈括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许唯往他那边拉了过去。
　　许唯也依他。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直拉拉扯扯，没几个回合，就被许唯喊停。就在许唯要分开两个人时，两人吵了起来。

　　“坏叔叔，小舅舅是我的。”
　　“胡说，明明是我的。”
　　吵得时不时引得江燕几姊妹频频回头看向这边。
　　“好了，别吵了。我谁的都不是。”
　　此话一出，两人立即露出“惨兮兮”的表情看向他，势必要听到他说出答案。
　　许唯扶额，起身远离两个人。

　　晚上，在床上。沈括从许唯身后抱住他。
　　“那小屁孩挺喜欢你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小屁孩，要叫外甥女。”许唯说着，轻轻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沈括，却被人抓住手腕。
　　“你和你母亲一样，都能发现别人的闪光点。”沈括没理他那句话，反而是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许唯轻轻嗯了一声，回过头瞟了他一眼。

　　沈括将头轻抵在他后脑勺上，温声道：“睡吧。”之后没出声了，呼吸均匀，好似真的睡着了。
　　许唯转过身，手小心地抚上沈括的脸颊，微微动了下身子，手指移到沈括唇上。
　　“那你的闪光点是什么呢？”他轻声呢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大声，但好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