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小世界》砚台枝仄

9、太阳 许唯，你是

　　星期天早上，许唯很早就起了。随便套一件白色短袖，穿条牛仔破洞裤，手脚纤细，178的身高，很难不被人误认为是男高中生。
　　吃过早饭，两人先是去了趟电影院。

　　看电影这事，是随机的。两人是在来电影院后才买的票，在这个时间点放的电影中，哪部好看就选择哪部。
　　“吓死我了。”出电影院后，许唯扶着旁边的墙，顺着胸脯，“爆米花都洒了一地。”
　　一提起这个沈括就来气，爆米花洒了一地，许唯愣是没往他怀里躲。

　　“那再去买桶？”沈括接话。
　　许唯摆手，“算了，看电影吃才有那味。”他看向沈括，“接下来去哪？”
　　沈括想了想，道：“东湖，骑骑自行车。”
　　“话说现在还能吗？”话一出口，许唯就拍自己脑袋。上高中那会儿都还有呢，怎么可能现在就没了。
　　“只要那儿还有人去，就还有出租单车的。”沈括倒是没注意许唯的小动作，揽过他走向停车场。

　　到达目的地后，许唯先过去租车。价格还和学生时期一样，10元每小时。
　　许唯刚选好自行车，沈括就来了，他快步走到车棚下，也选了辆自行车。
　　选好后，许唯已经蹬着踏板顺着道走远了。沈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晃，就好像看到了高一新入校的许唯。

　　他之前一直都在他的生活中，只是他不曾留意过罢了。

　　沈括跨上单车，奋力蹬着踏板，追赶许唯。
　　一小时的快乐时光很快就结束。两人就在旁边的烧烤摊那儿点了一桌，边烤边吃。
　　吃饭，难免不聊天。

　　“沈括，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
　　沈括夹豆腐块的手顿了顿，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父母离世的消息传来，接着便是亲戚为那一亩三分地争吵的声音，再然后是舅舅。
　　通通如阴霾一样笼罩在他的世界，忽然，一束光照下来——是许唯。只可惜他当时对他冷漠极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半晌，沈括才开口。
　　“十七岁那年，父母在去往贫困山区考察时，遇到暴雨天气，泥泞的道路致使车子打滑，失事了。”
　　后来荠南县通往村子的每一条泥巴路都拨款修为了水泥路。

　　副县长舅舅。
　　沈括心里冷笑。

　　“后来亲戚为了一亩三分地争得不可开交，可最终法律还是把财产判给了我。”他将烤好的豆腐夹到许唯面前，“有遗嘱，再怎么争也无济于事。”

　　得意门生。
　　许唯脑海里闪过了这个词，他问：“那你肯定很优秀吧。”
　　“勉强，比较偏科，偏化学。当时整个年级我化学自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了。”

　　“理科……那你后来为什么选了消防？”
　　沈括轻笑，夹了一块烤肉进嘴里。
　　“想听？”
　　许唯连忙点头。
　　“啧。当时撕了几张碎纸，上面写着消防，警察，医生等职业，然后抓阄。抓到哪个就做什么。”

　　到哪都是闪光点。
　　他当时差点退学了，江老师和学校心理老师给他疏导，感慨惋惜又期待的话语回荡他在耳边，后面放他回家休息半个月。虽然他当时很不愿意回家，但舅舅把他接了回去，和外公外婆住。

　　许唯听后，盯着沈括看——怎么这么幼稚。
　　“好随意。”他轻声吐槽一句。
　　“江老师知道后，也是这么说的。”沈括瞄了一眼许唯的面部表情，神态也很相似。

　　吃完后，两人走路去了附近的游乐园。
　　“还真幼稚。”许唯心道。
　　“坐摩天轮，许个愿，求个心安。”沈括看着他，解释道。
　　“我去买票。”

　　进入厢子以后，许唯从后面抱住沈括，抬手轻轻拍打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沈括看着他，随后半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再趁他不明所以之际，亲了上去。
　　摩天轮启动，窗外的世界慢慢变幻。

　　许唯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沈括。他闭着眼，脸上的表情极致虔诚。
　　宛若半个世纪过去。沈括睁开了眼，飞快直起身，唇边带着淡淡的笑。
　　许唯继续说出他安慰沈括的话语，“好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已经有我了。”
　　“那好，我也有话要说。”
　　沈括深呼吸一下，“此前我一直……算了，你像个‘太阳’。”

　　许唯眨了眨眼，随后偏过头，“太阳会一直照着你的。”
　　他们的箱子此时已经到了顶端，许唯想起了许愿的事，认真祈祷了起来。
　　沈括就在一旁看着许唯这双手许愿的样子，不禁笑了。

　　“太阳。”沈括心里想着。
　　——此前我一直在想，如何成为自己生命中的太阳，而如今，我已找到属于我的太阳。
　　见许唯快要睁开眼睛，沈括立马闭上眼，学着他的样子，双手祈祷。

　　许唯在心里想了下半辈子的事，他和沈括是要在幸福里过余生的。
　　晚上到家时，家门口，沈括叫住了许唯，许唯回头看他。
　　在许唯皱眉，脸上出现“你有病”的表情后，沈括才开口：“明天见。”
　　许唯听后脸上的表情变为“你是真的有病”。他沉默地回过头去，抬脚走向卫生间。

　　明天到来后，他许唯才明白“明天见”的意思。

　　两人的职业是真的没有任何交集，学校防范意识强，且晨午晚都会有特定的人去检查，消防设施齐全，基本上不会出什么事故。但今天，在工作的时间，五中校内，两人相遇。

　　课间操集会。
　　“现在，正值夏日，烈日炎炎……为保障学生们暑期用电安全、防溺水安全、消防安全……祝愿学生们安稳度过这个假期。”
　　“在此，我们请来了荠南消防中心的消防二队队长——沈括，给我们讲解消防安全，防溺水安全……”校长讲了两句话后就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穿蓝色衣服的消防员，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沈括接过话筒讲话，简单向全校师生打个招呼做一个自我介绍后开始步入正题。
　　有说关于消防栓的用法：“当室内起火了，可迅速跑向楼道的消防栓，在起火的初期灭掉火源。当然，前提条件是已切断火场周边的电源。”

　　“好，现在你已经按下火警按钮，打开室内消火栓的柜门……铺设水带时注意避免扭折水带……待同伴赶到起火点附近，逆时针打开阀门即可……最后开启软管喷枪，即可喷水灭火。”
　　讲解也不全是枯燥无味的，还有消防队拍摄的视频，声音是沈括配的，就像现场说的一样。

　　“火势较小可扑灭火源；如果火势较大，不能自行处理时，请尽快撤离，并拨打119求助。”
　　后面屏幕放着现实案例的视频，在背景音乐的配合下，让人害怕、紧张、揪心。
　　“在撤离过程中，请大声示警，呼吁更多的周边人群尽快疏散。”

　　接下来是灭火器的使用方法：
　　“第一步：拉——拉掉握把上的插销；第二步：瞄——将喷头对准火源根部；第三步：压——压下握把，使灭火剂喷出；第四步：扫——扫向火源，来回左右喷射。”
　　“当然，在使用前请务必检查指针是否在绿色区域。”沈括上前一步，一手拿着话筒，单手举高灭火器，“如果是黄色和红色赶紧放下，换另一个。如果都不行的话，还是那句话：请拨打119求助。”

　　“使用的是干粉灭火器的话，在用前记得先倒置并上下晃动，避免粉剂因长时间未使用而沉淀在瓶底板结的情况，严重影响灭火效果。”
　　沈括一边讲解灭火器的使用方法一边示范，冯振在旁边替他举着话筒。
　　“好了，现在谁想上来试一试？”沈括将已“战损”的灭火器放置在一旁，接过冯振手里的话筒向主席台下发问。

　　台下的学生踊跃举手，让人眼花缭乱。沈括走来走去，最终选了个高挑清瘦的男生。
　　学生上台接过冯振递来的灭火器，手忙脚乱的使用灭火器，沈括在一旁疏导，渐渐地，一切有序进行。
　　后面又有几个学生上台，使用了不同药剂的灭火器。用干粉灭火器灭火的是个女生，用之前倒置并上下晃动，很是细心，沈括根本没指导她几下。

　　结束后许唯脸上挂着笑，他想了一句话——
　　他在台上，熠熠生辉。

　　消防演练结束后没过多久，就是放暑假，许唯也没有什么理由留在沈括家了。
　　来时东西没有多少，走时倒多了不少。最终随便收拾了几下，如来时一样，只带了几件衣服，装在手提包中。

　　沈括在许唯出门前又亲了亲他，“你要走了，我多亲几下。”
　　许唯推搡他几下，没推动，便由着他了，却没想到这人越来越放肆，差点连他衣服给脱了。
　　许唯连忙拍掉沈括的手，警告道：“安分点，不然走了就不回来了。”
　　那人立马乖巧老实了不少，委屈巴巴的。

　　“我只是想在你身上留个属于我的印迹而已。”沈括狡辩。
　　许唯听后楞他一眼，伸手将领口微微扯下一点，露出锁骨。
　　“允许你在这里留个。”
　　闻言沈括低头，从唇开始吻起。眼见被亲的人要发火，沈括忙解释：“你允许的。”
　　他当然不敢在许唯脖子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不然把人气跑了真不回来了他上哪找人去？
　　于是沈括在锁骨处用了点力，疼得许唯拧他肩膀。

　　走至玄关处时，许唯又折返回来了。
　　沈括喜出望外，还以为他不走了，结果许唯冷冰冰地来了一句“不想提东西回去。”
　　一瞬间，沈括嘴角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