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地震 一方有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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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原因，沈括先比许唯他们回到县城。
临走之前，他替许唯理了理衣领，“回来打我电话，我来接你们。”
许唯鼻尖一红，一点。
“还是要注意保暖。”说着，沈括又把许唯头上的帽子往下拽了拽。
许唯点点头，“注意安全。”
不远处的一众亲戚看到这一幕，纷纷摇头叹气。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们对沈括印象挺好的，除了和爱黏着许唯的瑶瑶有些不对付外。
瑶瑶此时脸上乐开了花，看起来对“坏叔叔”沈括要走一事非常高兴。
一家人除了尊重、祝福，没什么好说的了。阻拦、拆开、强迫到底不是江家做事的风格。
后代自己选择的路，那就自己走吧，跌跌撞撞一番后，总能撞出个明堂来。
凡事要亲自去体会，才能明白其中的艰辛。不是吗？
元宵节前一天，沈括开车来接许唯他们回家了。
瑶瑶看着远去的车子，泪眼汪汪。
元宵这天，家里很是热闹。
沈括和许唯一起搓汤圆，小两口玩得很开心。
江燕坐在客厅沙发，看着电视剧。偶然看到一部，看样子和她儿子与沈括的关系很像。她笑了笑，还是滑下去了。
汤圆，团圆。
之后的周末，江燕回南中巷或是乡下许家，把年轻人的私人空间让出来。
这是一个周末。
沈括此时就将许唯抵在墙上，身下的人微微一笑：“你老师知道你这样把她儿子按在墙上欺负吗？”
沈括咧嘴一笑，“怕什么，反正她儿子也是乐意的。”
说完他低下头，在许唯脖子上啄了一下，“况且，不止按在墙上欺负。”
许唯听到后，略微有些不满，挣挣身子，似乎在说并不乐意。
谁知沈括却把阵地转为了耳朵，轻轻啄了一下，开口说话，气息全喷洒在许唯耳朵边。
“我的闪光点就是喜欢你这件事，没什么会比这做得更好了。”
“所以，”沈括抬起头，伸手捏住许唯下巴，“请让我一直喜欢你。”
许唯面上一红，“嗯，允许你一直喜欢我。然后，祝你喜欢的人，也一直喜欢你。”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空中交汇。
最近江燕愁眉苦脸的，时不时叹口气，“感情挺好的，可惜就是不能给对方一个名分。”
许唯听后也会给沈括提一嘴，他听后点了点头，“确实，要不找个时间去国外一趟，但在这之前，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唯没问清，但还是说了句：“行吧，都听你的。”
沈括在想，结婚前，须得正式求婚。
沈括最近有些忙，求婚、结婚的事都给搁置了。
许唯因此气，但又不好显露出来。
真是的，几个月过去了，一点风声都没有。天干燥得很，风也吹不动，顶着烈日，在空中缓慢前进。
许唯在六月的天里格外烦躁。但，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凶”沈括，也不会不再理他。
在那个平静如往常的下午，许唯替一位老师代课。他正常地讲着课，窗外的世界也是正常的。突然，大楼晃动了几下，接着又回复正常。但是，几秒后，整个视野变得摇摇晃晃，紧接着，警报声响起。
许唯大脑宕机一秒，又瞬间反应过来：
疏散学生。
逃跑过程中班级的旗杆倒了，横在过道处。前面的学生身手灵敏，跳了过去，当一个小胖子抬脚横跨它的时候却被绊倒了。
正在门口疏散学生的许唯，在警报声中，听到了男孩微弱的哭泣声。他又回到了班里，看到了一只脚挂在杆上、整个肉肉身体趴在地上的小胖。
许唯上前去拽他，但小胖使不上力。
无能为力。
“能把脚抬起来吗？”许唯柔声问，安抚他。
“不知道，但是好痛。”小胖强忍着疼痛。
听到这个回答，许唯扶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小胖。
“吃颗糖吧，别哭了，老师会想办法的。”
谁知小胖一个劲的摇头，不要这糖，倒也没哭了。
许唯把糖收了起来，绕到一旁，弯腰仔细瞧。横着的旗杆卡在桌子之间，桌子周围的地上，长满了书。
额间沁出一层汗，许唯必须要抓紧时间，他正感受到足下的土地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楼层的一边轰然塌下，小胖也站了起来，但塌下的速度远比他站起来的要快。
许唯迅速推着小胖，来到一旁伫立的墙角。
地震如山洪猛兽，来势汹汹。
许唯醒来时不知是多久以后了，小胖见他醒后笑了笑。眼眶周围红红的，看起来哭过。他试着动了动脚，一动，便是碎石抖落的声音。
许唯立即停下动作，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他抬手抚了抚旁边的小胖。
“小陈同学真乖。别担心，消防员叔叔会找到我们的。”
虽说许唯唇角带着些许笑意，但一提到“消防员”，他的眼底还是有些落寞，折射出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手机屏幕。
是沈括发来的消息：许唯，别气了，你理理我。
沈括：我没有忘，真的，忘了的话我放走我的太阳。
我的太阳。许唯在心里默念。
这时小陈递了一个东西到他面前。他看不清。
“是巧克力。”小陈补了一句。
后来，许唯才知道，那是小陈一直没舍得吃的。当时的他已昏迷两天之久。
学校领导报备失踪的老师以及学生名单，又过了一天，许唯他们被救了出来。
当砖被抬起来的那刻，光亮迫使许唯睁开眼，他抬头，顺着向他伸出的那只手看上去。
没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消防员虽高大，却不是他的沈括。
地震发生时，沈括快速反应过来，主动请缨去南中巷进行救援。许唯现在应该是在南中街。
整个荠南，以五中校区南方到南中街西南方这个东南片区，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灾害。五个队的消防员和医护人员，勉强能忙得过来。
邻省的成城离得最近，率先对荠南县施以援手。救援的物资和人员是第二天早上抵达的。接着歌手周延捐款一千万，外加五百万的救援物资。
沈括在南中街忙了三天三夜，每天休息时间只有三个小时，不知疲惫地找。
只要是在废墟里找到的人，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他都会拉出来，送去医疗队。
手在废墟上刨来刨去，寻找着似乎已经消失的人。
沈括在废墟的楼层之中，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他缓慢过去，在楼层的一角找到了一位母亲，以及她的孩子。
沈括的手又开始重复工作了，他迅速扒开上面的石板，晃动一下，石子刷刷往下落。
“不行，你坚持住，等我叫人，搬工具来。”声音里还是透露出每次孤身一人找到活人却无力救出的慌张。
“不用了，你弄开一条缝就行了。”母亲虚弱的声音穿过光的缝隙。
沈括按在对讲机上的手摩挲着，继续对着对讲机说：“……对，要快。”
“我支撑不了多久了，你把孩子抱出去。”
墙缝透露出的母亲的身体往前移了移，石子落下的声音同时传来。
沈括到底还是顺着这个母亲的意愿，先是弄开了一条缝，勉强能让婴儿出来。她又微微往前移了点，将孩子高高举起。
沈括接过孩子，“他们马上就到。”
他还是希望母亲不要放弃，至少她没放弃让孩子活着的机会，不是吗。
“你先带着孩子出去吧。”母亲微弱的声音传来，孩子哇哇啼哭。
沈括跪在地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刨土。
余震来袭，碎土里的母亲一把抓住他，“赶紧走。”
“要走一起走。”沈括加快速度。
母亲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推开他。他亲眼看着水泥石板落下，下意识弯腰护住怀里的婴儿。
余震走了，沈括大口喘息，泪流满面，大颗大颗的汗顺着下巴滴落。
生命临死前的最后一次跳动，被碎石声掩盖。
沈括看着婴儿，内心很是复杂。他轻轻拍打婴儿的背，想把她哄睡，婴儿啼哭声响彻整个废土。
冯振他们赶来时，便是这幅场景。
随行护士接过沈括手中的婴儿，当那个小生命从他手中脱离后，他便昏了过去。众人合力推开落石，费好大一番力才吊着沈括一口气。
转身，看到墙角只有一只手，立在废墟上。
冯振上前，一摸，冰的。同行的人蹲下来，拿出工具，移开了大石板，刨开碎石细沙，将尸体背了出来。
许唯和江燕重逢是在医院。
当时许唯的脚踝处已经包扎好了，并没什么大碍。见到江燕，急忙跛着脚过去。
“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抱住江燕，放下心了，然而路过的担架却又让他提心吊胆起来。
在一张灰蒙蒙的脸上，许唯看出了几分沈括的轮廓，
“沈括。”他呢喃着，松开江燕的手，跛着上前。
可有疾的脚，怎么能比得过完好的轮子呢。
许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括离他远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在急救室门口，许唯坐了下来。
“里面的是什么人。”他似在问一旁坐着的男人。
“看样子是一名消防员。”
“还在救，是吧。”
“对，还在里头救着呢。”
之后，又归于宁静。时间从来没有如此漫长过，比他与小陈同学一同被困在废墟下等待救援的时间还要漫长。
许唯在想，等沈括出来后，应该是他该去哄他了。该怎么哄呢。
他想着想着，走出医院。救灾结束后，就是重建家园的事。
放手走过这个被地震摧毁的小世界，许唯感受不到任何生机。家园在灾难来临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像个初醒的梦一样支离破碎。
大地上飘荡着一阵阵孩童的哭声，场面极其壮观，犹如医院里新生儿们聚在一起演奏。整个世界变得极为忙碌，此刻没有人是闲人——在午后悠闲地逛遍整条街再回到家喝杯上好的茶，吃轰炸味蕾的茶点。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在周边省城的帮助下，荠南很快恢复灾后重建工作。只是可惜了这夏日的宁静，以及每一朵开放的花。
希望不止在城市上方的天空飘荡，还被埋葬在这城下的土地里。
许唯记不清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了，每天医院—学校，两点一线。
刚开始复学时，脚还包着绷带，确实有些不方便。之后拆下绷带了，方便也说不上来，只是不麻烦，走快些，还是会疼。
和母亲江燕分开值夜班。夜里醒来时，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呆呆地望着。想睡在他身旁，他又怕。
“我还以为你醒了，没想到是我醒了。”
之后他买了个本子，常常写下一些话，给沈括。
有时在学校批改作业，或者备课，想到他，就会写在旁边的便利贴上。放学下班后就贴在柜头的本子上。
密密麻麻的字与便利贴，撑满每一张纸。一张张纸，即使是风，也读不过来。
一天，沈括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向四周。刚动手，就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一看是许唯，小心收回手。
突然，瞟到柜头放着一个本子。沈括拿了起来，看到扉页写着自己的名字，他明显地愣了一下，看向许唯。
他继续往后翻，每个字，都仔细斟进心里。
中间江燕来过一趟，沈括手指竖在唇间，示意不要吵醒许唯。江燕颔首，轻轻关上房门，出去叫医生了。
直至下午五点，许唯才醒来。
此刻，沈括的手在顺他的头发，嘴里说着话：“我想在我们的小世界里……。”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
许唯扑了上去，手却捂住沈括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做这动作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是激动还是尬的。
身下的人呜吖乱叫，许唯这才放开手。
“再不放手，就真的没了。”
许唯红着耳根，弱弱开口：“谁让你念出来的。”
沈括轻笑一声，“不是写给我的吗，况且我只用了咱俩能听得清的音量。”
许唯低下头，一言不发。
江燕一推门，就看到这副场景，笑了笑。
许唯偷偷抬头瞟了一眼。看样子是在收拾东西。
第二天中午。
“不是，我就昨天睡了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真的要出院吗，不再检查检查？”许唯不停地问。
“不用，你放心。”说罢，沈括夹了块肉在许唯碗中。
回家后，沈括刷到了冯振接受采访的视频——荠南新闻。
视频中，他谈及沈括时，眼里都是散发着光的。
沈括唇角上扬，在群中发了条消息，群里立马沸腾起来。
若是以往，定是为沈括难得的好消息，或者哀嚎不要加训；现在，却是沈括回来的消息。
在经历过那场生死之后，许唯倒是习惯跟沈括说软话了。
“现在，许唯是沈括唯一的许唯了。”
夕阳下，二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长到了生命的尽头。
再往后，等沈括静养好些时日了，二人出了一趟国，结个婚，顺便度个蜜月。总共五天。
此后生活真当应了当时许唯写给沈括的那段话。
——我想在我们的小世界里，种树，浇花。等树结果，我会邀请亲朋好友们来品尝；等
花开了我会摘下来放在你头上。你就是我最好的花瓶，唯此，赏心悦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地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