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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报复 孙志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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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志强下班回来的时候,发觉楼下赵婶正奇怪地看着他,看见他进来后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招呼,而是转身走了。他感觉摸不着头脑,又往前走两步,听见那边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
“孙家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了。下午他对象跟她妈一起来了,在楼上吵得可厉害了,整栋楼都听见了,有人看见孙金枝脸上都挂彩了。”
“啧啧,那姑娘也是可怜。好好一个闺女,被骗成这样。”
“谁说不是呢。前头那个也是被孙金枝骂走的,这回又找个乡下的,人家知道了能不闹吗?”
“那他家那个小孩呢?下午我看见孙金枝带着孩子在楼下站着,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在墙根底下玩。唉,你说这事闹的……”忽然声音高起来一点:“你说这婚还结不结了?”
“结什么结,人家妈都打上门了,还能结?换我我也不嫁。孙金枝这个人,哪个姑娘嫁过来都得被她折腾死。前头那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到两年就跑了。”
“可孙志强也不容易,带着个孩子,他妈又不消停,找对象本来就难。”
“那他也不能骗人家呀。你早说清楚,人家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拉倒。他瞒着不说,这不是坑人吗?”
“就是。做人不能这样。”邻居在他家楼下树底下低声说话。声音不高,等他走过去的时候,说话声停了一下,等他走过又响了起来。
孙志强上了二楼,拿钥匙开门。门推开的时候,孙金枝正坐在椅子上,那姿势像是坐了很久没动过。
“妈,今天怎么了?”孙志强换鞋,“楼下的人都说什么呢?”
“没什么。”孙金枝转了一下身,把脸往阴影里偏了偏,用手背挡了一下,“锅里有饭,你快吃吧。”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牵连到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孙志强径直走到他妈的面前,发现左脸靠近颧骨的地方有一片淤青,已经开始发紫了,嘴角也破了一小块,血已经干了。他指着那片淤青:“你脸上怎么回事?”
孙金枝把脸转开了:“没事,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能摔成这样?”孙志强蹲下来,看着他妈的侧脸,“妈,到底怎么回事?”孙金枝沉默了一会儿:“马丽芳她妈来了。到家里来闹,推了我一把。”孙志强蹲在那里说:“她妈来了?”
“她带着她闺女一起来的,在门口堵着我问。我就说了几句,她妈就动起手来了。”孙金枝委屈地说。孙志强听到这里立马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她知道了?”
“知道了。”孙金枝把粥碗放下,“她妈说她闺女不嫁了,婚退了。”她用手摸了一下嘴角的伤口,“还是没瞒住啊,不过她一个村里人,肯定不舍得退婚就是吓唬咱们呢,我看你也别管了。”
孙志强无奈地说:“不不不,我觉得这婚事要黄,不行我去买点东西到她家里看看。”
他又看向孙金枝:“她妈具体说什么了?你快告诉我!”
“就说不嫁了,说咱们家骗婚,说咱们家不要脸。”孙金枝靠在椅背上,“志强,你要去道歉的话,不要拉上我,你自己去说吧,说清楚我可不想再丢人了。”说完她就抱着小军去睡觉了。
孙志强一个人在客厅里面,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着。灯光照着桌面上那辆木头小汽车,是他儿子孙小军白天玩完忘了收进去的。他把小汽车拿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期间他的脑子没有停过:到底是谁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呢?马丽芳不会知道这件事。她家在村里,认识的人不多,本来知道他在县城结过婚的人就少。凭她一个人的脑子,她想不到这一层,一定是有人告诉她了。她把这事告诉了她妈,她妈才会上门来闹。
孙志强靠在椅背上,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最有可能的是沈彦,她看起来比马丽芳精明得多,她男人在县城干装修,认识的也是县城人,万一认识个人知道他就全打听出来了。
孙志强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看。巷子里没有人了,路灯还亮着,他把窗帘拉上,又坐下来,都怪沈彦坏了自己的好事!她把这件事说了出去。他愤恨地想着:你过你的日子,非要管别人的闲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想了很久,报复的方式不能太明显。他不能直接去找她,他也不能去找她男人,他是在暗处的,他要做一件让她查不到源头的事。等她自己吃够了亏,才会明白有些人不该惹。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孙志强在供销社门口碰见了王三友。王三友是县供销社的司机,平时给各单位送货,认识的人多,路子也杂。他跟孙志强关系一般,但两个人经常在门口抽烟,能搭上话。
孙志强递了一根烟过去:“三友,你认识柳林镇那边的人吗?”王三友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柳林镇?认识几个跑运输的,还有开杂货铺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个人,在那边开了个早餐店,我想打听打听。”孙志强低头点了一根烟,“那个店听说干得不错。”王三友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啥?”
孙志强把烟灰弹了弹:“不干啥。就是随便问问。”他又补了一句,“要是想找人去店里找茬,你能不能帮忙找几个愿意跑腿的?”王三友看看他,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点上,抽了一口才开口:“志强,你这是得罪人了?还是谁得罪你了?”
“你别管。你就说能不能。”王三友想了想:“能倒是能。不过得花钱,跑腿费总要给的。”
“钱好说。”王三友没有再追问。他把烟抽完,烟头在鞋底上碾灭:“行,我去问问。到时候怎么找你?”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你有空来就行。”王三友转身走了。孙志强站在供销社门口,把手里剩下的半根烟也抽完了,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冬天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转身走进了单位大门。
而与此同时,柳林镇东街的早餐店里,沈彦刚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听见动静回头见是马丽芳,手里的抹布顺势搭在桌沿:“你怎么了?”
马丽芳走进来,带起一阵外面的寒气,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把裹在脖子上的灰围巾拉下来,露出冻得发红的脸颊。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我今天去县城了,去了孙志强家。”
沈彦没插话,静静听着。
“他妈看见我就没好脸色,”马丽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数着什么,“说我一个农村姑娘,能嫁给她儿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说我高攀了他们家。”
她转过头看向沈彦,眼底藏着点红:“我妈气不过,跟她吵起来了,后来就打起来了。孙金枝脸上被我妈抓了两道印子,挂了彩。”沈彦拉过对面的凳子坐下,看着她疲惫的脸:“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想的?”
马丽芳低头,视线落在桌子上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沿着纹路画圈,画了两圈才低声说:“我想这应该也算退婚了吧,都闹成这样了。”
沈彦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冰凉。“想通了就好。”沈彦的声音很轻,“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马丽芳没说话,只是反手紧紧攥住了沈彦的手,像是在汲取一点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里那点红散去些,嘴角慢慢牵起个极淡的笑:“嗯,不嫁了。”
两人在屋里静静坐了会儿,沈彦端来一碗热粥,碗边还冒着白汽,放在马丽芳面前:“喝点热的再走,暖暖身子。”
马丽芳双手捧着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慢慢喝了一口,粥里的小米熬得糯糯的,混着点南瓜的甜,进入胃里,熨帖得让眼眶有点发热。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沈彦,孙志强他们会不会来找你麻烦?你帮了我这么多,要是让他们知道是你说的那些事……”
“你不用担心我。”沈彦在她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笃定,“他真要来,我有办法应付。梁述也在家呢,总不能让他在我家门口撒野。”
马丽芳抬起头看她,沈彦的表情平静得很,眼神里没一点慌乱,像是早就把这层顾虑盘算过了。她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落了落,又低头喝了两口,把碗轻轻放在桌上:“那你也自己小心点,他们家那性子,说不准会干出啥来。”
她站起身,把围巾重新往脖子上绕了两圈,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沈彦,这次真的谢谢你。”
沈彦笑了笑,摆了摆手:“快走吧,天看着要黑了。以后嫁人多看看,别急着定。”马丽芳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沈彦站在灶台边,听见风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了。她拿起抹布继续擦灶台,擦完以后熄了灯,锁好店门,回到院子的时候,梁述正蹲在院子里洗手。
“马丽芳来过了?”梁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向屋里的沈彦。
“来过了,”沈彦正把刚摘下来的围巾往墙上挂钩上挂,“婚退了。”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梁述,眉头微蹙,“她临走前还念叨,怕孙志强那家人气不过,会来找我麻烦。”
梁述擦干手,大步走进屋,站到她面前。他比沈彦高出一个头,阴影轻轻覆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要是敢来我在,我保护你。”
沈彦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是认真的。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胳膊,嘴角弯了弯:“我知道你在。但他要是真敢来,我也有办法应付。”她抬眼望进他眼里,语气认真,“你别冲动,咱们好好过日子,犯不着跟那种人置气。”
梁述的眉头松了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点凉意:“我知道分寸。但谁敢让你受委屈,我饶不了他。”沈彦被他这霸道又实在的话逗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知道你厉害。今天你做饭,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