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挽回 ...
-
马丽芳说完这事后,心里放下了这一块石头。可没等她完全恢复,孙志强又来了。
孙志强为了挽回马丽芳,尝试苦肉计。他故意不骑自行车而是走着去,从县城到马丽芳所在的村子,骑车要半个多钟头,他走了将近一个钟头。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两瓶酒、一包红糖、一袋苹果——他在县城的供销社买的,走之前挑了又挑,挑了一包成色最好的苹果,还特意用红纸包了一层,显得更重视。
到了村口,他首先观察一眼马丽芳家的方向。发现院门关着,院子里还没有亮灯,不过透过窗户能看见人影在晃动,说明已经起来了。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院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王秀英,她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正准备扫院子。她看见孙志强站在门口,手里的扫帚没有放下:“你来干什么?”
“婶子,我来看看你们。”孙志强把布袋提起来,往前递了递,“我带了些东西。”王秀英没有接。她站在门口没有让开身子,警告他:“你以后不要来了,东西你拿回去。我们家不要你的东西。”
“婶子,我是来道歉的。我知道我不对。”孙志强往前半步,布袋又往前递了递,“那些事我不该瞒着丽芳,是我的错。你让我跟丽芳说句话,我当面跟她解释。”
王秀英把扫帚横在门口:“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走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大冷天的,也别让人看笑话。”
孙志强站在院门口,布袋还举在半空中。王秀英的话并没有打消他的想法,他冲着院子大声地喊了一声:“丽芳!丽芳!”但是没有人搭理他。他趁着王秀英不注意要硬闯进去,王秀英拿起手里的扫帚往他身上抽,边抽边让他滚。
最后,孙志强实在扛不住了,把布袋放在门槛旁边,布袋的口敞着,露出里面那个红纸包着的苹果。“婶子,东西我放这儿了。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留着吃。”
王秀英垂眼瞥了眼脚边的布袋子,语气干脆:“你拿回去。”
“婶子,这点东西您就收下吧。”孙志强上前半步,执意想把袋子留下。
“我说了你拿走。”王秀英弯腰拎起门槛上的布袋,不由分说直接塞回他怀里,淡淡开口,“家里不缺这两瓶酒,你带回去给你妈喝。”
话音落下,王秀英转身便合上了院门,“咔嗒”一声,门闩狠狠插进门扣,清脆的声响隔着门板传出来,半点不留商量的余地。
孙志强抱着布袋僵在原地,站在台阶前愣了许久,反复掂量也明白这是铁了心不肯收,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一股闷气瞬间涌上心头,他脸色沉下来,憋着一肚子火气,大步转身愤然离开。
回去之后,孙志强就把钱递给王三友,那天平川县城下了一场薄雪。雪花落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印子。王三友接过钱,塞进外套内袋里,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说:“三天之内,给你办妥。”
孙志强站在台阶上说:“别弄出人命,也别让人看出来是谁干的。”
“你放心。我找的人嘴严。”王三友把烟重新叼上,“不过你要对付这人,她男人在县城干装修的,手下也不少人啊”
“她男人手底下有人,但是也查不出是咱们干的吧。”随后,他笑着说:“你不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了。”王三友沉默了一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你就等着吧。”
王三友找的人,是他以前跑运输时认识的。一个叫刘秃子,一个叫麻杆。刘秃子是因为早年跟人打架时被酒瓶划破了后脑勺,那一片头皮再也长不出头发,索性全剃光。
麻杆则是瘦得过分,一米七五的个子,站在风里像一根站直的柴火。两个人都在县城边的村里住,没有正经工作,平时靠给人跑腿、看场子、讨债过日子。王三友给他们一人分了三十块钱,剩下的他自己留了。
“柳林镇有一家叫沈记早点的早餐店,老板娘姓沈。”王三友把地址和店名写在烟盒纸上递过去,“别伤人就行,你们整她几天,她受不了,自己就知道不该管别人的闲事。”
刘秃子接过烟盒纸扫一眼,眉头一挑:“她是得罪什么人了?”王三友冷冷瞥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干完活踏实拿钱,管好你自己的嘴。”
“明白,明白。”刘秃子把烟盒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和麻杆蹲在工地围墙根底下抽完了一根烟才走。
他们先来了柳林镇踩点。两个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从柳林镇东街骑过去。镇子不大,主街就一条,店铺也不多。
沈彦的店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门口摆着一块写着“沈记早点”的木头招牌,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户玻璃擦得透亮,门帘是深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他们路过的时候正是中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沈彦正坐在柜台后面择菜。
刘秃子放慢了车速,多看了两眼:“就她?”麻杆也看了一眼,“看着挺老实的。”
“老实?”刘秃子把头偏了一下,“老实人能得罪人?人家花那么多钱来搞她,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第一天晚上,刘秃子和麻杆趁夜摸到了沈彦的店门口。镇上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照到店门口的时候光线已经很暗了。他们蹲在巷口等了将近半个钟头,确认周围没有人走动,才起身走到店门口。
刘秃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煤灰,是从县城老锅炉房门口的地上铲的,他沿着门缝撒了进去,又用一根铁丝把锁孔塞住。之后他往门板上泼了一桶泔水,是从镇上一家饭馆后门偷的,混着菜叶和油污的酸臭味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散开。做完这些之后,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快步走远了。
第二天早上,沈彦闻到一股酸臭味迎面扑来。门板上的泔水有的冻住了,黑乎乎的一大片,挂在门板上。门缝底下渗出来的煤灰铺了一层黑印子。
看到这一幕,沈彦猛地皱紧眉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涌。她捂住口鼻,目光沉沉扫过满是污渍的门板,随即冷静下来。她先用热水把冻在门板上的泔水冲干净,然后用刷子一点一点地刷。周姐来的时候,她正蹲在门口刷第三遍门板,手指冻得通红,围裙上溅满了水渍。
“这是谁干的?”周姐站在她身后,看着门板上的污渍。“不知道。”沈彦把刷子放进水盆里,退后一步看了看门板,“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开店。”
“那今天还开不开?”
“先不开了,这卫生顾客来了都要嫌弃,先打扫干净吧。”沈彦把水盆端起来倒进排水沟里,眉头始终拧着,方才看到的污秽景象还堵得她心里发闷。她们两人分工擦洗门板、清扫地上黑灰……收拾好大一会,空气里难闻的酸臭味才彻底消散,门窗地面总算恢复干净清爽。
这一幕被不少顾客看到,纷纷议论。“沈老板,你这门咋了?”是赵叔的声音。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布兜,站在台阶下面,看了看她手里的刷子,沈彦说:“可能有人看我不顺眼吧。”
赵叔走近了两步,皱着眉看着地上那些污渍:“谁干的?这也太缺德了吧。”他弯腰看了看门口那些被踩碎的煤渣,“你得罪谁了?跟我说说,我帮你打听打听。我在镇上住了几十年,谁干的我心里大概有数。”
沈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没事,我自己能处理。”
打扫干净,时间也不早了。老主顾们照常往这边走,孙老师推着自行车过来了。他在门口停住,看了看门板上残留的水痕和地上那些还没有完全干透的煤灰印子:“今天不开了?”
沈彦站在台阶上,略带歉意开口:“孙老师,今天没有早餐了,店铺门面被砸坏,我得收拾一下。”
孙老师没有多问,把自行车掉了个头:“那你先忙,明天我再来。”他骑上车走了,骑出几米远又侧过头来朝沈彦这边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不急”。
接下来又来好几个人,有拎着保温桶的老刘头,有赶着上班的供销社大姐,还有两个结伴来吃油茶的中年男人。沈彦每一个都抱歉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今天没有早餐了,门面出了点事,实在对不住。”
众人听完原委,只是摆了摆手:“不碍事,那我们明天再来。”大多数顾客都十分体谅,只有零星几人低声抱怨两句。沈彦心里清楚,人家特地跑一趟,到头来什么都没吃到,心里有落差、发几句牢骚再正常不过。
打扫干净后,沈彦这才喘口气,坐在板凳上和周姐思考,这到底是谁干的。她们细细想想生意上也没有得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