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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厚脸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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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巧珍知道周德顺去找沈彦后,先生气然后又想到两家关系还行,而且周德顺也算他叔,肯定得弄个好差事。
自那以后,周德顺像是找准了目标,隔三差五就往沈彦的包子铺跑。来了也不说话,眼睛四处瞟着,就那么干坐着。
起初沈彦以为他是来歇脚,还客气地递过包子或者韭菜盒子:“周叔,尝尝?刚做的。”周德顺也不客气,接过去就吃。
可次数多了,沈彦也瞧出了门道,他哪是歇脚,分明是等着梁述问差事。心里明白了,再见面时便没了之前的热络。周德顺再来,她只顾着招呼客人,擀皮、包馅、递包子,动作麻利,权当没看见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梁述直接来到店里,装作惊讶地说:“周叔?你来了。”
周德顺终于盼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咳了一声:“梁述,你老婆说你有时候缺人,我寻思着过来搭把手。我年纪大了,精细活干不了,但搬搬抬抬的还行。”
梁述也不客气,直接把他带到工地。他抽出一把铁锹递过去:“周叔,你先帮我把后院那堆沙子和灰拌了,拌好了我叫你。”
周德顺接过铁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敢相信说:“梁述,你让我一个长辈干拌沙子的活?我这腰也不行,蹲不下去……”他的声音不大,但话里的意思分明,他不是来当小工的。
梁述把铁锹从周德顺手里拿回来,靠回墙角:“那周叔你坐着歇会儿,等有了轻省的活我再喊你。你先坐那边凳子上。”
周德顺嘴角往下耷拉:“梁述,你这就不对了。我好心来帮你干活,你就让我坐着?这是待客还是用人的态度?我这把年纪了,你爹见了我还得叫一声老周。”
梁述直接点出他的意图:“周叔,你真的是来干活的?”周德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恼羞成怒道:“你什么意思?我来帮你忙,你这态度?”
“你来干活,我就按干活的标准安排。你来串门,我让沈彦给你倒茶。”梁述也不客气地说,“活就是干出来的,不是坐着等来的。”
周德顺面子挂不住了,他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到了村子之后他先去了梁家。
刘桂兰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周德顺进来,手里的簸箕没有放下:“老周?你咋来了?”
周德顺站在院门口,把烟杆从口袋里又掏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桂兰,你家老二那个脾气,你得管管。我好心去帮他干活,他倒好,让我坐着等。”
刘桂兰放下簸箕:“不能吧,你跟我说,等他回来的时候我收拾他。”
“他说活不是坐着等来的。你说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去帮他干活,他就这态度?”
刘桂兰看着他明白了:“都怪我没教育好他,不过这话也没错。你要是想干,就别拿长辈的架子压他。他忙得很,没工夫陪人耍嘴皮子。”
周德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刘桂兰,你这是什么话?你儿子出息了,你也跟着抖起来了?咱们做了十几年邻居,你就这样说话?”
“我凭啥不能说?”刘桂兰往前站了一步,“我儿子有出息,我儿媳妇能挣钱,我不偷不抢不欠谁的,我凭什么不敢说话?”
周德顺被她堵得无话可说,气得手发抖,气恨恨地说:“行,你们梁家现在能耐了,我高攀不起!”话音刚落,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刘桂兰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真把自己当回事。
入秋以后,白天一天比一天短。
梁述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没像往常那样先洗手吃饭,而是蹲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半天没动。沈彦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像在想什么事。
“怎么了?”沈彦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他。
梁述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今天去五金公司了。”他的声音不高,“仓库翻新的活,人家说给我留着,但要公司的合同。”
沈彦在他旁边坐下来:“公司合同?”
“对。”梁述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人家说单位走账必须跟公对公,个人接不了。赵老大以前也碰到过这种事,后来他挂靠到别人公司名下,让人家抽一成。”
“沈彦,我想自己开一个。”梁述说。
沈彦侧头看着他。暮色里他的侧脸轮廓被最后一抹天光勾出一道线,鼻梁挺直,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那就开。”沈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等等我。”沈彦把存折拿出来,这还是她听客人讲的,毕竟钱放在家里就不安全,放进银行谁也拿不走。
梁述打开看了一眼,又推回去:“沈彦,这钱是留着备用的。”
“备用就是备着用的。”沈彦塞回他手里,“你有了公司,以后能接更多活,比放在我这儿攒着强。你又不是没手艺的人,活干得好,还怕挣不回来?”
梁述看着手里的存折,眼圈红了。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那我明天去办。”
“嗯。名字想好了没有?”梁述想了想:“就叫中达装饰。”
第二天一早,梁述骑自行车去了县城,到了工商局门口,排队站了半个多钟头。窗口里的办事员是个年轻女人,低头翻他递过去的表格,从表格抬头的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用笔在“经营范围”那栏点了点:“你干装修的,写细一点。”
梁述把表格拿回来,趴在窗口旁边的台子上,把经营范围重新填了一遍——“室内墙面处理、地面铺设、油漆涂刷……。”他把表格递回去,办事员看了一眼,接过表格,在上面压了一个红章:“三天后来取执照。先去东街刻章铺把公章刻了,拿着章来领证。”
从工商局出来,梁述去了东街的刻章铺。铺子很小,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印章,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接过纸条看了几眼:“中达装饰,这名字不错。”
老头拿出橡皮坯子,用刻刀在上面走了一圈,动作很稳,刀刃沿着笔画边缘划过,木屑卷起来落在围裙上。
三天后,梁述又去了一趟县城。他把公章和执照一起拿到了。执照是一张纸,上面印着名字,右下角盖着工商局的公章。他拿着执照站在工商局门口,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叠好放进了外套内袋里。
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五金公司。陈经理正在办公室里翻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笔。“执照办下来了?”梁述把执照递过去。陈经理接过去看了看,又递了回来:“行,明天来。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
从公司出来,梁述推着自行车走了一段。路过县一中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见里面操场上有学生在跑圈,蓝色的校服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骑上车继续走。
回到镇上,沈彦正在店里忙。周姐在灶台边包包子,沈彦在柜台上给人盛粥。梁述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有五六个客人,热气腾腾的。“办下来了?”沈彦把最后一碗粥递给客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办下来了。”梁述从内袋里掏出执照和公章,放在柜台上。沈彦拿起执照看了好一会儿,她把执照还给梁述,又拿起那枚公章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第二天签完合同,梁述接过那份属于他的合同,叠好放进口袋。出了五金公司的大门,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合同展开看了看,边缘有点皱,那是被他手心的汗洇湿的。
到镇上的时候,店里的灯还亮着。沈彦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手边摞着一叠毛票,她低着头用铅笔在本子上划来划去。梁述推门进去,先把合同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签了。”
沈彦放下笔,拿起合同看了一遍,目光停在那枚公章上,又看了看梁述的签名。她把合同叠好,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合同装进去,放进抽屉里。“明天开始干活?”
梁述点点头,沈彦把抽屉合上,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梁述。她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眉毛弯着,连眼角都跟着往上扬:“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老板了。”
梁述被她那个笑晃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刚签了一个合同,算什么老板。”
“你有了章,有了执照,有了自己的名字。印章都刻上了,还不是老板?”沈彦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今天咱们去外面吃吧。”
“家里的饭来来回回就这几样”,沈彦说。出去吃,梁述当然愿意。他俩来到饭店,店铺不大,可是人不少,可见味道应该不错。拿到菜单,梁述递给沈彦:“你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