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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添花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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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秀娥的鼓动下,老李鬼使神差把钱转给了她。
因为杨秀娥说要去县城信用社办个手续,老李没多想把自己那本存折从柜子深处翻出来,跟着她出了门。存折里还剩不到一半的钱——大头给了杨秀娥“保管”,剩下的他留着日常开销。
信用社柜台后面,杨秀娥填单子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老李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着,看着柜台想起那年头他第一次来这里存钱,存的是李忠的学费。柜员把单子递过来让他签字,他接过去,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
杨秀娥把存折收进自己包里,拍了拍,笑着挽起他的胳膊:“走吧,中午给你做红烧肉。”老李跟着她出了信用社,太阳照在脸上,一时看不清楚眼前的人。
周姐正式上工之后,沈彦轻松了不少。
早上人少了之后,沈彦难得有工夫坐在板凳上歇口气,周姐擦着桌子说:“这两天好像有人在巷口晃。”
沈彦把馒头咽下去:“谁?”
“没看清,像是老李。”周姐把抹布搭在水池边沿上,“站一会儿就走了。”
下半晌,店里没什么人了,沈彦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韭菜。一辆自行车在门口停下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骑车的是个女人,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你是沈老板?”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小心。
“是,不过现在没有早餐了。”
女人摆摆手:“我不吃。”她把自行车支好,站在沈彦面前说,“我是李忠的媳妇,赵改改。”沈彦放下手里的韭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坐。”
赵改改没有坐,她把那个布兜放在柜台上:“李忠让我带给你的。他说给你尝尝,要是好吃明年再给你带,之前的事实在对不住。”沈彦看了一眼布兜里的苹果没有推辞:“他最近还好?”
赵改改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睛笑了笑。“还行。上班,下班,回来吃饭。跟以前一样,就是话比以前少了。那天晚上,他在门缝底下塞了钱回来后,还是过意不去让我来一趟。”
沈彦把钱的事记在心里:“他爹那边,还有动静吗?”赵改改站了一会儿,斟酌半天才开口:“前两天他爹来了一回,在我们楼下站了半个多钟头。他站在窗户边,一直看着底下没有下去,他爹也没上楼。”
说完赵改改把布兜往柜台里面推了推:“苹果你留着吃。我先回去了,我中午回去还得做饭。”
沈彦送她到门口,赵改改骑上自行车,蹬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沈老板,你店里要是缺人手,跟我说一声。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说完骑着车走了。
沈彦站在门口,看着赵改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到店里。梁述晚上回来的时候,沈彦把那兜苹果拿出来洗了几个,放在桌上。梁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又咬了一口,说:“酸是酸但这味道还行。”
沈彦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没吃,看着他在灯光下咬了一口又一口:“这是李忠的媳妇送来的。”
梁述把苹果从嘴边拿开:“她来干啥?”“送苹果,顺带说了几句话。”沈彦把苹果在手里转了两圈,“她说老李前几天去找过李忠,在楼下坐了大半天,李忠在楼上没下去。”
梁述顺口说了一句:“看来这父子俩还有的磨。” 说完听见沈彦问:“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
“县城新开了一家百货商店,要装修门面。我去看了看,要是接得下来够干一个多月。”沈彦注意到他说“一个多月”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店里的生意稳下来了,沈彦却在心里盘算别的事。
菜单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包子、豆腐脑、米粥、绿豆汤。老主顾们天天来,天天吃,吃腻了也是迟早的事。沈彦发现最近有几个人开始隔天才来一次,以前天天来的王师傅现在连着三天没露面了。周姐也跟她说:“那天老刘头买了两包子,觉得有些吃腻了。”
沈彦把那话在心里搁了一整天,她坐在灶台边择菜的时候,心里就在琢磨这事,把手里那棵韭菜的不好的地方掐掉后丢进盆里,想了想才开口:“周姐,我想给咱店里添两样东西,添啥好?”
周姐放下手里的碗:“包子是咱的招牌,豆腐脑也好卖,油饼跟粥都稳当。缺啥?我没想出来。”
沈彦把菜搁下想了想:“添一个韭菜盒子怎么样,比包子快,面皮薄,烙一烙就能出锅,赶时间的人买两个就走。韭菜、鸡蛋、粉条,不费啥功夫。”
周姐眼睛一亮:“这个好!跟包子的馅料一样,也不费功夫。而且你做的肯定比他们的好。明天试试,我一早来帮你。”
第二天,沈彦比平时早起了一个钟头。她把韭菜鸡蛋粉条拌在一起,尝了尝咸淡。
第一锅韭菜盒子出锅的时候,周姐被那股香味撞了个正着:“这味,比镇上那家香多了。你这面皮怎么擀的这么薄,还没破?”
“面要醒透。擀的时候别着急,慢慢来。”
梁述晚上回来的时候,灶台上还剩了两个韭菜盒子。沈彦用油纸包着,放在暖水瓶旁边。他进门闻到味,走到灶台边打开油纸咬了一口:“新做的?”
“中午烙的。我给你留了两个。”
梁述咬了两口,低头看了一眼韭菜盒子边缘烙出来的金黄色的脆边:“沈彦,你这韭菜盒子比县城卖的都好。面皮薄,馅香,皮脆。”
梁述站在灶台边,咬了一口韭菜盒子,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半年的日子跟这饭一样好。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把碗搁在灶台边上,又弯下腰去帮她把洗好的笼布一一抖开,搭在晾衣绳上。
韭菜盒子上了菜单,沈彦没提前跟老主顾说,她只管做。头一锅出来的时候,老刘头正好走到店门口:“姑娘,今天这是啥?”
“韭菜盒子。韭菜鸡蛋粉条馅的,您尝尝?”老刘头买了一个,站在门口咬了一口。油从面皮边缘溢出来,糊了他一手指。他嘬了一口,又把那个韭菜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才慢慢咬了一口:“这皮这么薄,怎么还烙得这么脆?”
“先煎后盖盖焖,蒸汽把馅焖熟了,底子还是脆的。”沈彦把第二个递过去。老刘头吃了两个韭菜盒子,抹了抹嘴:“沈老板,你这东西加得好。”
月底算账的时候,沈彦发现这个月的收入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三成。她把账本合上,放回铁皮盒子里。
沈彦在店里忙活,发现沈军来了。他长高了不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肩上挎着帆布书包,站在店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步。
“姐。”看到沈军,沈彦好奇地问:“你不上课?” “今天县里考试。”沈军站在门口没有坐下,书包带子在手里拧了拧,“我数学考及格了。”
沈彦抬起头看着他,沈军的脸上有一种憋了好久终于说出来的表情,嘴角压着想翘上去又没完全翘上去,“上次月考,六十三分。”他又补了一句。
沈军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彦给他端了一碗汤,又夹了两个韭菜盒子放在碟子里推到他面前。他低头喝了一口,抬头看了沈彦一眼:“姐,这个是你新做的?”
“嗯。”沈彦站在桌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慢慢吃,吃完再去考。”沈军低头咬了一口韭菜盒子,嚼了嚼,垂下眼睛,顿了一下:“我下次争取考七十。”那话像是说给沈彦听。
吃完韭菜盒子,沈军还在慢慢喝汤。沈彦看了他一眼:“你几点考试?”
“下午两点。”沈彦把围裙解下来:“现在还早,你去后面屋里睡一会儿。走的时候我叫你。”
沈军愣了一下:“不用了姐,我坐会儿就行,不困。”
“不困也躺一会儿。”沈彦把灶台边上一块干净的布帘掀开,指了指后面那间小屋子,“早上起那么早赶路,现在走了还得熬到下午。你眯一觉,比坐着强。”
沈军犹豫了几秒,被她推了一把后背,顺势往那边走了。沈彦把他领到那间小屋子门口——一张木板床靠着墙,上面铺着一床干净褥子。她收拾过了,枕头上还套了一个洗过的新枕套。
“你躺下睡,到时间了我叫你。”她帮他把门带上。
沈军站在屋里看了一圈,脱下外套叠了叠搭在床尾,褥子软软的。他翻了一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几分钟后,呼吸渐渐变深。沈彦站在门外听了几秒钟,确认他睡着了,才转身回到灶台边。
她继续收拾案板,手上的活没停,但动作比平时轻了些,连关门的时候都特意把铁皮门框的响声压了下来。周姐看了她一眼,没问,也放轻了手里的动作。
过了一个多钟头,沈彦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窗外。太阳升高了,巷口的光线明亮起来,街上的人声也渐渐密了。她把灶台上的新锅盖扣好,擦了擦手,走到小屋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沈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