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七回-傅咏儿成了“头面人物” 诸葛智 ...


  •   诸葛智遂踩着方不韦的肩头攀上墙头,随后又伸手将方不韦也拉了上来。
      方不韦揭下一块瓦片,投入院内,哗楞一声响后,居然无人过来,想是守观的道士们都睡熟了,后院离前门较远,那队白衣人大约也没听到这声音。
      二人大着胆子跳下墙头,摸到殿宇的基座下,缓缓朝后院踅去。
      摸过一排殿宇,二人止住了脚步。
      前方回廊下,也立着两个白衣人。
      二人攀上殿宇的基座,背靠着殿墙,身子隐到殿宇房檐的月影下,再往后院摸进了三二丈远。
      再不能往前了,不过在这里,二人也能瞧见后院的情形了。

      那队从后门进来的白衣人已在地上密密麻麻的盘膝坐了一大片,他们前方有一个石坛,坛上正中立着一个人,身后分立着两个人。正中那个,正在朝坐在地上的那群白衣人讲着什么。
      虽然听不清那人讲的话,可月光很亮,他们的面目还是看得清的。
      瞧着那几个人的脸,方不韦险些叫出声来……
      正中那个,正是方不韦以为早已淹死在长江中的傅咏儿!身后立着的,有一个正是马遂!

      诸葛智遂扭头与方不韦对视了一眼,他发现方不韦的脸居然比这月光还要惨白。
      方不韦朝这天庆观的前门方向瞥了一眼,诸葛智遂心领神会,当下二人再次背靠着殿宇的墙壁,缓缓的摸回了前门。
      他们循着原路,从前院的墙头翻出了这道观。

      “看到认得的人了?”此刻二人已隐到了天庆观围墙的转角处,诸葛智遂低声问方不韦道。
      方不韦一语不发,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意?”
      “再等等,”沉吟片刻,方不韦低声答道,“今晚看明白他们在哪里落脚。”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分,二人瞧见那队白衣人从天庆观的后门鱼贯而出,仍抬着那乘滑竿,沿着原路而回。返回的路上,不时有白衣人褪去外罩,隐入街边某座屋子里。末了,方不韦看到马遂进了城东崇礼坊一座屋子;那乘滑竿则一直抬到城北宣毅坊的坊子口,另一个白衣人正立在口子外,见滑竿到来,连忙迎上前去。
      这仍然是一个方不韦认得的人——王则。
      从滑竿上下来的人正是傅咏儿,瞧这二人的举止,他们的关系怕是已走得很切近了。

      方不韦不知那一夜是怎样回到客店的。
      按理说,他不应对傅咏儿接近男人有所怨恚,可陡然看到她跟王则的举动恁般亲密,他心头却也禁不住像打翻了五味瓶。
      也许,他是为傅咏儿的未来担忧,毕竟,如王则这等做法,是不得长久的,终将免不了一个被官军剿平的下场。
      到那时,傅咏儿又将如何……

      想到这一层,方不韦忍不住开口道:
      “诸葛兄……”
      “嗯?”
      “能否帮我一个忙?”
      “说吧!”
      “……”
      “方兄仁心……”听完方不韦的话,诸葛智遂沉吟良久,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四个字。

      拜头天晚上的月光所赐,第二日的天气很好,巳末午初的太阳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竟不像是仲冬时节。
      马遂捉了个交床坐在小院里,一边看着家中的小厮蹲在一旁摘菜,一边昏昏的打着盹。
      忽然,虚掩的小院门竟吱呀一声打开了,院内二人的目光一齐被这声音引了过去。
      小厮不知这人是谁,仍蹲在地上;马遂却登时倦意全无,从交床上站起了身来。
      进来的这人当然便是方不韦了。

      “怎么?见到故人,竟欢喜得不知所措了?”方不韦瞧着马遂,浅浅一笑,开口说道。
      “请——”马遂朝方不韦拱了拱手,又转头吩咐小厮道:
      “去泡个茶,然后去市上买二斤熟牛肉、一只烧鹅、两瓶玉壶春。”

      “放你半日假,出去闲玩一遭,晚上再回来。”俟小厮将物事买来,马遂便将他支了出去。
      “深谢款待。”方不韦将马遂的酒盏斟满,朝他举了举杯。
      “方官人来到这里,”马遂啜了一口酒,举起箸子,朝方不韦指了指牛肉和烧鹅,“想必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吧!”
      方不韦仰头将自己盏子里的酒喝干,夹了一箸牛肉吃了,不置可否。
      “唉,初时走错了一步,不想接下来……”
      “什么都没了。”方不韦淡淡的说道。
      “可,我是坏人吗?我不是坏人啊!”
      “你当然不是坏人。”方不韦盯着马遂,正色说道,“那时候,你只是李栩家一个小厮,也能分辨是非,知道杜九千他们挟持不相干的女孩儿是不对的。所以,你怎么会是坏人呢?”
      “可是,今日我却怎的竟然和这些人混到了一处?”
      “我相信,你仍然是一片好心。”方不韦又替马遂满了酒,“我知道,那次从白鹤村出来后,你们遭了袭,你护着咏儿逃走,是不是被弥勒教给救了?”
      “是,是……”
      “我还知道,那会儿,杜九千跟弥勒教是有联络的,你为了保全咏儿不被杜九千所害,所以就跟她一起入了教。”
      “可是如今……”
      “如今咏儿跟了王则,你们已深陷其中,出不来了。”
      “是……是……我,我没有办法劝服她,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办……”
      “我可以试试。”
      “真的吗?”
      “能不能成,我可不知道;而且,你还得帮个忙。”
      “怎么帮?”
      方不韦从袖内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将里面的药粉洒入马遂的盏子里,凝神说道:
      “喝了它。”
      马遂盯着那洒了药粉的酒盏子,怔了半晌,猛然将手伸过去,死死的握住了盏子。
      方不韦赶紧伸出手去,按住马遂的腕子,淡淡一笑道:
      “别怕,不是毒药。”
      马遂抬眼看着方不韦,仿佛明白了什么:
      “蒙……蒙汗药?”
      方不韦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不能让弥勒教知道你和我有何干系。”
      马遂再无犹疑,端起盏子一饮而尽。
      过不多时,他便感觉自己无法坐稳了。
      在他知觉丧失前,他仿佛看到屋子里进了另一个人,那人肩上还扛着什么。

      “了了未?”诸葛智遂将他肩上扛着的捆好的小厮摆到墙角,不屑的问方不韦道。
      “了啦!”方不韦正在给马遂系上绑缚的最后一个结,扭头白了诸葛智遂一眼。

      夜幕渐渐降临,诸葛智遂立在院门口,从半掩的门内朝外张望着街上的情形;方不韦则正将马遂的弥勒教白衫子罩到自己身上。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队抬着滑竿的弥勒教众渐次往这边走来。
      “记住,”方不韦理了理身上的白衫子,朝诸葛智遂说道,“你只须在夜会结束前,干掉两个轿夫,然后和我一起抬那滑竿便了。”
      “知道了,”诸葛智遂不屑的白了方不韦一眼,“保着你自己不决撒就行啦!”

      弥勒教白衣队如幽灵般飘过马遂院门前,方不韦闪身出门,一语不发的跟在那队幽灵身后。
      诸葛智遂却跃起身,攀上墙头,从墙上缀着那队白衣人往前而去。
      直到路经他们住的客店,确认再不会有人从街边的屋子里加入队伍,他才跳下墙头,继续跟踪。

      今夜,方不韦又来到了天庆观……
      只不过,今夜他就立在了傅咏儿的身后。
      他也不知道傅咏儿是否觉察到她身后已换了人,他只是觉得傅咏儿仿佛在什么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是啊,没错,明、暗二宗正当水火交锋之时,眼下,暗宗仿佛占着上风。诸位闲常受的苦楚还少了吗?不说你等,便是我圣教的福星王校尉,小小年纪,便活不下去,只得卖身为奴,替财主牧羊,他身上那些鞭痕,你等都见过,不消我多说……”
      说到这里,傅咏儿嗓音发颤,禁不住咳了几声。她身后侍立的另一个教众连忙递上竹筒,给她喝了几口水。

      同昨日一样,傅咏儿讲说完毕,便下了石坛,往滑竿走去。方不韦跟在她身后,来到滑竿边,却发现这里只站着一个诸葛智遂。
      其余弥勒教众都整好了队,傅咏儿坐上滑竿,诸葛智遂和方不韦一前一后,抬着她循原路而返。

      队伍里的教众一个个散归各自的家,眼看着只剩下了这一乘滑竿,两个轿夫抬着傅咏儿折了个弯,飞步朝崇礼坊奔去。
      “哎,你们……” 傅咏儿终于也发现路径不对,禁不住喊出声来。
      可她终究也没敢大声叫嚷。深更半夜的,虽然贝州的官衙不大理会“犯夜”之类的事,可如若动静闹得太大,总归是件麻烦事。
      而她接下来看到这两个轿夫将她抬去的地方不是别处,却是马遂的家,也稍稍安心了些。
      她认为可能是马遂有些话不方便当着王则的面说,故尔让轿夫将她抬到了这里来。

      傅咏儿下了滑竿,跟着两个轿夫走进马遂的堂屋。诸葛智遂点上灯,方不韦替傅咏儿搬过了一条杌子。
      “是……是你们?”当傅咏儿看清这两个轿夫的面孔时,不由得失声喊了出来。
      方不韦自不消说;而诸葛智遂,八月二十五日岳州君山一役,被官军擒获时,她也曾见过。

      沉默良久,傅咏儿垂下眉眼,坐到杌子上,冷冷的说道:
      “你们想怎么样?”
      “咏儿,跟我们走吧……”方不韦上前一步,沉声说道。
      “跟你走?”傅咏儿抬眼看着方不韦,“还等着被你抛下?被你的官军关进牢里,脸上纹了金印?被你抛到长江里?你还打算出些什么新鲜花样?”
      听傅咏儿说出这些话,方不韦当真无一言可对了。
      良久,他才嗫嚅着说出这么一句:
      “他们的事,成不了,你留在这里,怕不安稳。”
      “不必说了,”傅咏儿从杌子上站起身来,“每次在我最想看到你的时候,都是他王则救了我,事到如今,我说什么也不能负他了。日后会究竟怎样,我不知道,也管不了。但是,我是决不会离他而去的。今日落到你们手里,爱怎样便怎样,请便吧!”
      言讫,她背过身去,不再看方不韦和诸葛智遂。

      沉默良久,方不韦和诸葛智遂对视了一眼,二人便一个从袖内掏出一捆麻绳,一个从袖内摸出了两个麻核桃。
      不料正当他们打算动粗时,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别让奸细跑了!”

      一听到这些声音,傅咏儿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她拔步来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瞧了一眼,随即转过身,对二人说道:
      “王则带着宣毅军的人来了,你们快走吧!”
      方不韦扔下麻绳,从袖内拔出了短刀。
      “别疯了!”诸葛智遂一把揪住方不韦,“从后门走!”
      “记住!过年前,一定要离开贝州!”二人身后隐隐传来傅咏儿最后一句话……

      方不韦怔怔的坐在客店的床沿上,不停的将短刀从鞘内拔出,套入,又拔出,再套入……
      这样的过了两个时辰,东天看看待晓……
      “他们过年时要起事了,”沉默了两个时辰的方不韦忽然开口说道,“诸葛兄,你得去知会官衙。”
      “不能跟贝州的官衙说,”诸葛智遂递给方不韦一杯茶水,“我得去大名府。”
      “说得是,贝州的宣毅军有王则在,知会了官衙便是知会了他。诸葛兄,事不宜迟,你眼下就动身。”
      “你呢?”
      “我在这里看看状况,别担心,他们过年才动手,还有一个多月呢。而且,王则带着宣毅军也只好夜里闹腾一下,他们不敢白天拿人的。”
      “那好,我先去,你好生在意!”
      “放心!”

      送走了诸葛智遂,方不韦把短刀藏到袖内,去贝州街上闲走了一遭。
      城内仿佛一切如常,弥勒教众白日里是不会穿他们教内服色的。
      然而当他路经集市时,他发现几个身着战袍的厢兵在采办红烛、红布这些什物。当下他留了个心眼,远远的缀着这些厢兵,果然看到他们都走进了宣毅坊。
      不消说,这定然是为了操办王则和傅咏儿的喜事。

      离开宣毅坊,他又往崇礼坊走了一遭,不过却没去马遂家中。
      夜里,他守在客店的窗边,果然又看到了那支白衣的队伍和那乘滑竿……
      然而此后一连十余日,诸葛智遂都没回来。
      他无法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大名府不相信诸葛智遂说的话,或许是诸葛智遂被弥勒教派出的人众阻住了,或许是诸葛智遂被大名府的官衙留下一道商议平乱的计策,或许……
      然而再接下来,也没有什么“或许”了。
      到了十一月二十六日,贝州的街面上白天居然也三三两两的出现了身着弥勒教白衣的人;二十七日,弥勒教众已开始成群在街上行走,一些人手里还拿着器械。
      二十七日午饭后,方不韦的客房门被敲开,马遂闪了进来。
      “官人,赶紧离开贝州!明天就走不了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火急离开了。
      看起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弥勒教等不到过年,便要提前起事了。
      一个人走?当然不行!马遂和傅咏儿仍在此地,难道看着他们白白沦入贼众;诸葛智遂尚不知何在,万一方不韦前脚走,他后脚回,岂不白白失陷在这里!
      是的,不论怎么说,他方不韦都不能一个人走!
      于是,方不韦叫店伙送来一块磨刀石,将自己的短刀和环首刀都磨得风快。短刀自是始终不离身的藏在袖筒内,环首刀也塞到了枕头底下。

      第二天,方不韦起得很早,吃了些早饭,便袖好短刀,将环首刀裹上布囊,背在背上,走出客店,朝州衙而去。
      他打算如同在岳州时那样,径直去击“登闻鼓”,将弥勒教之事告知州尹。

      行在街上,方不韦感觉有些怪异。昨日街上已是出现了成群结队的弥勒教众,可今日却一个白衣人也没见。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州衙就在眼前了。
      他来到门口,伸手就去拿吊在登闻鼓上的鼓槌。

      “小哥,你告状啊?”还没等方不韦敲上,一个慢腾腾的声音蓦的撞入了他的耳鼓。
      方不韦循声一看,原来是一个州衙里的老门房。
      “啊。”他朝门房点了点头。
      “下午再来。今日大雪节,州尹相公去天庆观啦。”
      听了门房这话,方不韦细细一想,今日果然是大雪节气。
      看来,弥勒教今日定然要乘州官不在衙里之时,起兵举事了!
      他朝门房道了声谢,便拔步往天庆观飞奔而去。

      然而在离天庆观不到两条街的地方,他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一队弥勒教的白衣教众,约有百余人,正整队朝城东的武库而去。街上做买做卖的,立时被这群人吓得作鸟兽散,不到半炷香的时分,便静了街。
      待到这队教众过去,每个街口便都站上了三五个手持器械的教众把着路。

      眼下再要去天庆观告变已来不及了,方不韦瞅了个空档,寻路往崇礼坊马遂的家奔去。
      来到崇礼坊子口,让过一队巡街的教众,他赶紧飞跑到马遂的院门口打门。
      打了半晌无人应,看来马遂已然上街了。
      眼下这情景,他也只合回客店去了。

      当方不韦回到客店时,客店的掌柜正立在客店院门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打着踅。
      “哎呀!”一见方不韦,掌柜便赶紧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方官人,是贵姓方吧,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回房,不要出去啦!”
      方不韦一边点着头,顺从的跟着掌柜朝客店里走,一边装作不知所以的问道: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掌柜一边四周瞧了瞧,仿佛生怕天井的廊柱后边有人偷听似的,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造反啦!就是拜明尊的那些人,官人不见,这两天街上那么些穿白衣的,便是他们!”
      “那可怎的好?我是西京人,家里还等着我回去过年呢!”
      “这我可没法说。如今是‘火烧到身,各自去扫’。你们且在我这里住着,那群人来罗唣,能葫芦提应承的,我也就替你等应承了;若应承不了,那官人们也只得自求多福啦!”

      (待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