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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回-马遂的第一击 巳正时 ...


  •   巳正时分,街上忽然喧闹起来,紧接着传来几棒锣声。方不韦将客房的窗子推开一道缝,往街上瞧去。只见一队约莫二十余个弥勒教众,簇拥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身着绯色公服的中年男子,双手反绑,头上没戴幞头,发髻散乱。他后脖领内插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糊着白纸,纸上写着“暗朝伪知州张得一尊容”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看来,这贝州知州张得一便是在天庆观被弥勒教众拿获的,这些人兀自给当今大宋改了个国号,唤作“暗朝”。如此说来,他们是以光明自诩,不知要拥立谁人作“明尊”来拯救这暗朝的芸芸众生了。

      俟这一队拥着“伪知州”游街的队伍过去后不多时,窗下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身着战袍、没有披甲的军官,浑身血渍,一手提着腰刀,一手催着马飞奔而去。紧接着,五七个厢兵同三十来个弥勒教众且战且退,打到窗下时,已躺下了四个。余下几个,四散逃入几条窄巷子内,弥勒教众则分头去赶杀他们。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分,五十来个教众,拥着十余骑马,缓缓经过了窗下。
      领头的一骑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雪白直裰的人,这人头顶光秃秃的,是个和尚。方不韦定睛一瞧,此人不是弥勒教的“蛋师”,却是哪个!
      这蛋师在街心勒住马,瞧着街面上横着的四具厢兵和三二具弥勒教众的尸首,竖起手掌,念了声佛号,接下去说道:
      “众生如一,皆归极乐。来呀,把这些个解脱了的人都好好葬了。”
      立时上来三五个教众去拖地上的尸首,另一骑马却又从一条巷子里飞驰而出,在蛋师马前勒住,一个教众跳下马来,跪地禀道:
      “禀国师!军资库已被我圣教所据,伪通判董元亨拒不交出钥匙,已就地解脱了他。伪兵马都监田斌、伪提点刑狱田京、任黄裳已然逃离。另有伪司理参军王奖、伪节度判官李浩、伪清河县令齐开、伪主簿王湙人等,皆已拿获,王校尉请国师示下,如何处置?”
      “阿弥陀佛——如若执迷不悟,拒不弃暗就明,那便一一替他们解脱了吧!”
      蛋师发落完毕,便催马缓缓离去了。过不多时,方不韦便看到远远的十字街口,拖来三五个五花大绑的人,弥勒教众将他们按倒在街心,一个接一个的,把他们“解脱”了……

      这一日算是闹哄哄的过完了,贝州不消说已全然沦陷,至于弥勒教军马是否会出城攻掠近旁州郡、官军何时会前来弹压,却是不得而知。
      方不韦住的客店里兀自还留着二十来位客人,陡然摊上这档子事,一个个都不知明日该如何结末。夜幕降临,有沉默不发一语的,有破口大骂的,有倚着走廊长吁短叹的,有把自己关在房内失声痛哭的,还有叫上酒菜痛饮的……
      方不韦很想趁夜去马遂家中找他探探口风,可来到客店门口时,却见掌柜满面忧容的坐在一条长凳上。方不韦深恐自己夤夜出门会惹得他担惊受怕,何况眼下战事初起,马遂还不一定在家,于是也只索罢了。
      回到客房,方不韦也唤店伙给自己送来了一瓶酒和半斤牛肉,自斟自饮完,便沉沉睡了去。

      第二日天刚麻麻亮,他便被一阵嘈杂的锣声惊醒了。
      因为夜里喝了酒,他的头脑还不大清醒,只隐约听到客房窗下传来夹杂着客店掌柜哀求声的呵斥声。
      他刚刚从被子里钻出,穿上衣服,便听到客房门外走过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棒子打门的嗵嗵声。
      “都起来!都起来!到天井里听告示!听告示!只叫两轮,再不出来的,直截砸门啦!”

      约莫二炷香时分过后,那二十来个房客便三三两两的全都立在了天井里,人群前方摆着一条长凳,凳上立着一个弥勒教众,手里捧着一卷白纸,凳下侍立着五个教众,都拿着器械,披着皮甲,甲外罩着半边白袍。
      “尔等众人,都听好了!”站在长凳上的教众展开手中的白纸,高声念道,“如今我弥勒圣教起义兵,灭暗宗伪朝,兴明王乐土,将来咸归弥勒极乐之世。今改国号‘安阳’,建元‘得圣’,下个月,也就是伪朝的十二月,便是我安阳圣朝的‘得圣元年’;进原宣毅军校尉王福星为东平郡王。为合同人众,共灭伪朝,如今在城之民,年十二以上、七十以下者,皆要编入行伍……”
      说到这里,他扫视一眼众人,接下去说道:
      “我看,下站诸位,都在其列啊。嗯,皆要编入行伍。自即刻起,诸人不许离店,三日内,我圣教即给诸人派发衣装、兵刃。东平郡王钧谕,诸人知悉,违者杀无赦!”
      说罢,这人跳下长凳,领着一干教众走了,只留着一个教众把守在店内。
      当下便有几个房客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掌柜也只得苦着脸,长吁短叹,且得小心服侍这位监守在店里的“圣教”老爷。

      第三日午后,便来了一队十余个教众,领着一个文笔匠,将房客逐个叫出,在他们脸上纹上“义军破赵得胜”六个字,随即发与白色号衣,却不发兵刃。
      堪堪挨到方不韦的客房前,方不韦已暗自决意,如若他们强要给他文面,他便亮出兵刃砍他娘。

      “叫什么名字?”弥勒教众敲开方不韦的房门,开口问道。
      “方不韦。”
      不料这几个字一出口,领头的教众竟不忙着唤文笔匠上前刺字,却对视一眼,随即屏退余众,只留下两个在房中,关上房门,悄声问道:
      “可是潭州来的方官人?”
      “正是,问这个则甚?”
      二人连忙叉手施礼,恭声说道:
      “官人受惊!小人奉命,特来相请。”
      “奉谁的命?”
      “奉东平王妃之命,有帖子在此。”
      言讫,一个教众从怀中掏出一个大红封套,递给了方不韦。
      方不韦拆封一瞧,竟是一张喜帖!帖子上写道,得圣元年正月初一,东平郡王纳傅氏为妃,敬请潭州方公莅临观礼云云。
      按弥勒教的算法,得圣元年正月初一,也就是宋庆历七年十二月初一,便是明日。
      虽然前几日已然料到此事,可接到这张帖,方不韦心头仍如同被重重捶了一记。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收了喜帖,随即从袖内摸出约五两一块银子,赏了这两个教众。
      这二人笑逐颜开的走出客房,吩咐门外那一干教众道:
      “下一个!”

      “得圣”元年正月初一的天气很好,虽然时节已近冬至,却并不太冷,也没有下雪。日头高悬在湛蓝的天际,映衬着贝州州衙里里外外满悬着的大红帷幔,显得分外悦目。
      然而此时的贝州城内却是一片死气,所有人家和店铺尽数关门闭户,街面上除了来来往往的弥勒教教兵和被绑成一串押往兵营和城墙的百姓,便再无一人。
      只有方不韦和城内早已入教的头面人物能凭喜帖通过一条条由教兵把守的街口,前往州衙——如今已改作“东平郡王府”——赴席。
      走入州衙大门,绕过照壁,便见州衙大院内东西两侧各排列了十张小桌,每桌一椅;每张桌后立着一个教兵,头裹红巾,身着白色号衣,领沿和袖口都镶着红边。州衙大堂北墙上的海水江牙已被红帷遮盖,红帷上贴着烫金双喜。北墙下摆着香案,案上供奉着弥勒明尊的牌位,牌位两侧各燃着一枝大红烛。香案前摆着一桌二椅;大堂东西两侧各排列二张小桌,每桌一椅。
      “东平郡王”王则头顶束发金冠,身着白袍,领沿和袖口也镶着红边,胸前悬着一朵大红绸花,立在大堂阶前迎候宾客;王则左首立着蛋师和张峦,右首立着卜吉,也都满面春风的朝宾客行礼。

      午初二刻刚过,州衙门首忽然渐渐传来一阵鼓乐声,紧接着,州衙院内也响起了应和的鼓乐声。王则领着蛋师、张峦和卜吉,快步迈出大门,一干宾客也都跟在他们身后。
      衙前大街上,一队鼓乐前导,一乘花轿后随,缓缓而来。花轿左侧跟着一骑马,马上端坐着马遂。看起来,这花轿是从崇礼坊马遂家中抬出来的,或许,傅咏儿想让马遂充作她的娘家人,送她出嫁。
      ……
      方不韦不大清楚王则和傅咏儿都行过了哪些仪礼,只觉得一派红白之色在他眼前不住的往复回晃。待到他心神镇定之后,众宾客皆已就座,开始享用午筵了。
      王则和傅咏儿从大堂上的蛋师起,一个接一个的向宾客敬酒,两个使女端着酒壶随侍。马遂居然坐在了堂上,排在王则右首的第一位;而方不韦也排在大院内左首的第二位。看起来,傅咏儿心中,确是将他们视作了极为亲近的宾朋。

      方不韦仍不大清楚,傅咏儿是怎样从他跟前走过,向他敬酒的;他也不大记得,王则看他的眼神究竟是轻蔑、是嘲讽、还是仇恨……
      夫妻二人行过三巡酒,回到大堂内的座席前。蛋师则领头向他们夫妻行酒。蛋师行过之后,方不韦看到傅咏儿朝一个使女示意,那使女连忙上前,扶着傅咏儿朝堂后缓缓走去。

      傅咏儿离开大堂,张峦便起身向王则行酒。张峦行过酒归座,马遂便站起身,端着酒盏,来到了王则身畔。
      “马贤弟……”王则见状,连忙示意另一个使女给他的盏子里满上酒,迎向马遂,“我说,我和王妃能有今……”
      不料王则那“今日”的“日”字尚未说出口,却见马遂将手中的酒盏朝王则面门上猛的一掼。王则猝不及防,登时鼻凹正着,鲜血长流。马遂和身上前,左手扼住王则的咽喉,右手从袖内抖出一口匕首,朝他胸口刺去。

      婚宴上变故陡生,一时间,堂上堂下诸人都惊得呆了,三二个宾客竟一边看着马遂发难,一边兀自还在喝着酒吃着菜。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马遂从袖内抖出匕首的那一瞬间,蛋师跃身而起,抄起自己的椅子,照着马遂的后脑狠狠砸下去。马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一刀便无力扎下去。
      刹那间,卜吉也跳起身来,一把抱住了马遂的腰;院内两个教兵也各拔出腰间的兵刃,飞奔上堂去。
      方不韦见到此状,自然也不能闲着,当下反手一肘,将自己身后的教兵捣翻在地,顺手拔出那教兵腰间的兵刃,也往堂上飞奔。

      马遂略一清醒,仍想掣刀去刺王则,可自己的腰被卜吉死死抱住,王则也腾出一只手,照他面门上击了一拳;这边的张峦也扑上前来,一把攥住了马遂握着匕首的右手。
      方不韦挺着单刀奔上堂来,一刀劈翻了一个教兵,可另一个教兵的刀却着实的砍了下去,正中马遂的左肩胛。
      方不韦大吼一声,一刀砍翻了另一个教兵,又回身一刀,劈在卜吉的胸前。蛋师和张峦撇了马遂,转身去抢方不韦,被方不韦猛的一头撞过去,正与张峦的前额撞在一起,把张峦撞了个发昏章第十一。
      当下方不韦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左手扯起马遂,右手挥刀乱砍。他不知道自己砍翻了多少宾客和教兵,也不知道自己和马遂的身上被砍了多少刀,他脑中只有一个声音不住的吼着:
      “冲出去!冲出去!”

      从大院内到州衙大门,也不过三二十步远,可他仿佛感觉走了一个时辰。
      待到冲出州衙大门,眼前一片白花花蜂拥而来,方不韦情知是教兵前来堵截,当下大喝一声,舞起手中的刀,就往阶下撞去。
      霎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骑马当先,一匹空马随后。紧接着,一条缰绳递到了方不韦的手里。
      方不韦挥刀劈翻冲到跟前的两个教兵,将刀咬在嘴里,拼着左肩头和右腿各挨了一刀,抱起马遂,将他横搭到空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跟着前面那骑马,朝贝州南门狂奔而去……

      半路上,方不韦竟又遇见了一串被绑往城墙而去的贝州百姓。当下他随手挥刀砍翻两个押送的弥勒教兵,又顺手挑断了绑缚百姓的绳索,大喊一声:
      “抢了兵器,逃啊!”
      当下这群百姓一阵哄喊,胆小的剥掉身上的白色号衣,逃回家去;胆大的便从弥勒教兵身上夺了兵刃,跟着方不韦一齐往南门冲去。

      眼见得南门切近,把门的教兵抄起兵刃,正待要拦,可一见前头那骑马,却又迟迟疑疑的不敢上前。兼之被方不韦领着那群百姓一通猛冲,南门便被撞了开来,两骑马和一队三二十个百姓全都冲出了贝州城。
      一干人冲上吊桥,两骑马都拨到一边,让百姓先行过了桥。方不韦随即策马前行几步,却见前头那骑马端立不动,他兜过马头,定睛一看,傅咏儿的身形映入了他的眼帘。

      “咏儿,跟我走吧!还来得及!”
      傅咏儿凝神看着方不韦,从马鞍旁悬着的鞘内缓缓抽出一口单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上,幽幽的说道:
      “从我掉进长江那天起,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咏儿,你……”
      “不要过来!”刚刚叱出这句话,她又即刻拨转马头,朝向拥出城的一大队弥勒教兵喝道:
      “不许过来!”
      弥勒教兵自然断无逼死刚刚成婚不到两个时辰的王妃之理。
      “方哥,我还叫你最后一声‘方哥’,快去吧!我们来世再见。”
      方不韦狠狠咬了一记嘴唇,拍马往南飞奔而去。
      也不知往南驰了多远,方不韦仿佛隐隐瞧见了前方一彪打着“宋”字旗号的军马,紧接着,他感到浑身上下如同火烧一般的疼,眼前一黑,一头栽下马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还是醒过来了。
      不比上回在莫静伦的山庄里,今日醒来,他没看到郁芷青。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军帐,他自己躺在两条长凳和一块门板架成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伤口倒是都缠上了纱布。
      方不韦轻轻翻了翻身,伤口立刻扯得生疼,当下也只索罢了。
      不过,军帐外倒穿来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安抚相公要堆土山?”
      “是啊,有人献‘距闉’之计,说可以从土山越过城墙。”
      “可是,我们堆距闉,城上自然会架起敌楼。如此一来,土山也作不得甚用。”
      “这……安抚相公也不是没想过,不过,相公说,王则以邪教纠乌合之众,势必不能长久,他们要想设法拒守,也必不能成功。”
      接下来二人都没有再说话,片刻,一个脚步声渐行渐远,另一个脚步声却慢慢切近。方不韦只觉得眼前亮光一晃,一个人撩起帐幕,走了进来。
      这人当然便是诸葛智遂。

      “诸葛兄……”
      “方兄躺好!”
      二人对视一眼,俱都沉默了。
      良久,还是方不韦先开了口:
      “马遂……他……”
      诸葛智遂垂下眉眼,微微点了点头。
      “请你……”方不韦登时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气力,硬是坐起了身来,“带我去看一下……”
      他这一起身,身上有三处纱布又渗出了红色。
      诸葛智遂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他随手从方不韦的床尾拿起一袭绵袍,替他披上,而后扶着方不韦,缓缓走出了军帐。

      天气仍然很好,太阳悬在西天头,快要落山了。余辉映照着眼底一座座帐幕和一排排木栅、拒马、鹿角,不时有一队队手执器械的军兵列队而行,也不时有一骑骑的探马出出进进,方不韦的心旌禁不住猛烈的振荡起来……
      绕过三五座帐幕,诸葛智遂领着方不韦走进了后寨木栅旁的一座小帐,掀开帘幕,二人一道走了进去。
      帐内停着一副棺木,棺木前摆着一条长凳,凳上摆着三色供果,燃着两枝白烛,马遂便躺在这棺木内。
      他的遗体已然清理过,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看不出他负了几处伤。他双目只是微微合着,仿佛心中仍有事不甘一般……
      方不韦看了良久,转过身去,伸手抹了一把泪水。

      “方兄,他怎么办?”
      “战事方起,要停在这里,自然停不得;要把他葬在这里,也只能薄葬。我看,还是火化了,等战事平了,再把他带回家乡吧!”
      “那好,就依你。”

      一个月过去了,新年刚刚过完,宋军的“距闉”确是筑起来了,土山上再架起了“头车”和“绪棚”,高过贝州城头八九尺。然而也正如诸葛智遂所料,城内弥勒教固然不大得人心,每日皆有百姓偷偷缒城而下,投奔官军,可依旧有不少教众死心塌地替王则和蛋和尚之流卖命。他们在城头也架起了敌楼,反高过官军器械三二尺,并且取了个名目,唤作“喜相逢”。
      正月初六,弥勒教兵纵火焚烧宋军的头车和绪棚,因冬日天干,宋军急切备办不及泥浆和水袋,只得眼睁睁的瞧着费了一个月心力搭建的“距闉”被烧作一片残木和焦土。

      方不韦和诸葛智遂一边拿袖子擦着脸上的灰土,一边垂着头往营帐走。二人在营中皆授“都头”职衔,各领一百官军。今日这一仗,二人手下兵卒损伤合计不下八九十人,他们刚刚安抚完部下,眼下当真想倒在床上歇会儿了。
      离营帐还有五七十步远时,诸葛智遂部下一个兵卒急匆匆奔到他面前,跪下禀道:
      “都头,城上有箭书射下。”
      诸葛智遂接过兵卒手中的箭枝,拆下缠在箭杆上的布条,展开一看,转头对方不韦说道:
      “城里有百姓愿里应外合,今晚放绳子,缒官军进城。”
      “多少是好,我们赶紧去营里请战吧!”
      诸葛智遂将布条卷成一团,挥手屏退那报信的兵卒,缓缓对方不韦说道:
      “今晚偷城,未必能得手,但是,即便不能得手,也不能空走这一遭啊。”
      方不韦沉吟片刻,抬眼对诸葛智遂说道:
      “那,我来!”
      “你来什么?”
      “我带三二十个人,扮作弥勒教兵混进城里去。”
      诸葛智遂瞪着方不韦半晌,断然摇头道:
      “使不得!脸上要刺字。”
      方不韦也瞪了诸葛智遂半晌,缓缓的接口道:
      “为这事,死了多少人了!我脸上刺几个字,又值得什么?”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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