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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回-傅咏儿鬼使神差的变成了李栩 夜幕降 ...


  •   夜幕降临,上弦渐起,天近二更,客店里的人都睡熟了,方不韦的上下眼皮也禁不住在一挺一合。三个看守人犯的解差,也有两个靠着槛车打起了微鼾,只剩一个,兀自手按刀柄,在天井里来回踱着步子。
      陡然间,一个刺耳的声音把方不韦惊醒了。
      他定住精神,睁眼朝窗外望去。
      月光下,隐约看得出是傅咏儿,双手捂着嘴,正在作呕。

      “你……你怎么了?”
      “我……哕……要吐……”
      “吃的一样的饭食,怎么偏你吃坏了?”
      “不是……是受……哕……受凉了……”
      虽然这解差半信不信的,可也怕傅咏儿当真吐在槛车里,那他们可要恶心一路了。
      “忍一下。”说着话,这解差弯下身子,朝一个睡着的解差说了几句话。
      “啊……”方不韦一边听着钥匙响,一边听那解差说道,“一个人行不行?”
      “放心,”那解差一边拿钥匙开着槛车的锁,一边满不在意的说道,“她一个女人家,腿脚还不方便,怕她跑了!”
      一阵哗啷啷的锁链声响过,那解差拉着傅咏儿从客店的角门出去了。

      昏朦的月光下,傅咏儿双手撑着客店围墙的转角,张口一呕,一股稀里哗啦的秽物便从她口中涌了出来。
      解差捂着口鼻,转过了身去。
      霎时间,方不韦猛的猱身直上,左臂环住他的脖子,右手死死的捂着他的嘴。傅咏儿来不及擦嘴,弯身拾起墙角一块断砖,照那解差的脑门狠狠砸了下去。
      解差一声不哼,软软的瘫在了地上。
      方不韦将解差飞快的拖入树林,解下他的衣带,将他背剪绑上,又扯下他一幅衣襟,堵住他的嘴,这才从他腰间搜出钥匙,替傅咏儿打开了锁链。
      傅咏儿捏了捏被枷锁卡得又酸又疼的腕子和手臂,怔怔的看着方不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唇却不住的颤抖着,泪水也滚满了面颊。
      方不韦自然明白,她这无声的泪水背后蕴涵着什么,可是眼下,他无法对傅咏儿说出什么,因为接下来,还有太多的未知在等待着他们……
      然而霎时间,他心头蓦的涌起一股激荡,他把住傅咏儿的双肩,朝她脖子上狠狠吻了一记!
      而后,方不韦从袖中取出短刀,塞到傅咏儿手中,沉声说道:
      “咏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后槽把马牵出来,刀你拿着防身。”
      瞧着方不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傅咏儿钉在了原地……

      是的,她钟情方不韦已久,然而方不韦的念头,她却始终无法看穿。那一天,方不韦头一回离开潭州的早上,他将五百贯钱的飞票塞在了樊双燕的诃子里……啊,她差点忘了,樊双燕跟她傅咏儿一样,把方不韦当作可托付终身的人……可是,方不韦仿佛挺喜欢那个他半路上救回来的小姑娘——傅咏儿记不大清那小姑娘叫什么了……姓江还是姓郁?被唐四郎杀死的那个又是谁?总之,她脑中一片混沌……
      是啊,男女之情,当真是一片混沌——她和樊双燕钟情方不韦,方不韦不知钟情谁,而她也能看得出,马遂和王则都在对她钟情……
      是啊,她眼下是弥勒教的人,若非王则接引她和马遂入了弥勒教,他们早被杜九千和苏七妹除掉了。他们下手可真狠——八月二十五日,杜九千、弥勒教与赵兰心并火那天夜里,樊双燕不就是被苏七妹杀死的么!傅咏儿是开书店的,很看过不少书。她知道,杜九千他们是南唐小朝廷的残部,这些人真怪,南唐灭亡都七八十年了,他们居然还想复国!她当然还知道,南唐的末帝李煜是个词人,“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便是他的佳作之一。可是,为什么这些人总在冲方不韦吵嚷着什么“小楼东风”?难道方不韦也跟他们是做一路的?
      傅咏儿想不明白,不过,眼下也没工夫让她去想明白了。

      一阵扑嗒扑嗒的声音传来,是方不韦把马给牵来了。
      “咏儿,”方不韦从包裹里摸出一件夹衫,递给傅咏儿,“赶紧把罪衣换掉!还有,你的金印打在哪里?”
      傅咏儿指了指自己左边的额角。
      “还好,你先换衣吧!”方不韦说着话,背过了身去。
      俟傅咏儿换下罪衣,方不韦转过身来,将傅咏儿一头青丝打散,而后要过短刀,将她左额处的一绺长发齐中割断,挡住额上的金印。傅咏儿则将其余发丝又重新盘了起来。
      这法子,还是方不韦从赵兰心那里学来的。

      “方哥,”骑在马上的傅咏儿开口问方不韦道,“我们……往哪儿走?”
      “我们先沿长江往东走两三日。解差不见了犯人,他们多半以为你会逃回家,所以,定然会派人去潭州追比。我们偏偏不回潭州。然后,我们再从嘉鱼县过江,从另一条路回湖南。潭州你暂且不能回去,我想法把你送到一个周全的地方。”
      这“周全的地方”,自然还是浏阳大围山里那方平湖中心的山峰上,莫静伦的庄院。

      半边月亮悬在高天,层层淡云像扯碎了的绵絮,一片片的从月亮跟前掠过。
      “明日一早,到对岸取回你的船。”方不韦递给艄公一块花银,约有三两来重,随即扶着傅咏儿上了船。
      这里是长江北岸的大沙镇,过了江,便是嘉鱼县境,再从嘉鱼县往南走三四日,便可进入荆湖南路的浏阳县。
      虽然用那一绺头发掩住了她额上的金印,可方不韦仍不大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领着傅咏儿招摇过市。于是,每日巳牌时分,他们便寻客店歇下,歇到初更时分,起身赶路,第二日巳牌再投店歇。此刻是三更时分,方不韦雅不欲让船主知道得太多,于是便花了重金,教艄公不要跟着他们。
      时节已近深秋,夜里已经颇凉,方不韦替傅咏儿加上一件夹衫,让她进舱歇着,自己则摇着船,朝长江南岸缓缓行进。

      此处长江的江心有一个十余里长、三四里宽的大沙洲,方不韦的船切近沙洲时,他便将船朝西南方向划出三二丈远,以免在沙洲附近的江底搁浅。
      陡然,一阵哗啦啦的激水声从长江上流头传过来。
      方不韦定睛一瞧,原来是一条小舢板从上水放下来,小舢板上站着一个人,拿根竹篙一边撑着船,一边却不住的朝身后张望着。小舢板再往上流五七丈远处,有一条单桅船,半张着帆,乘着西风追赶着小舢板。单桅船船舱的檐角挑着一盏灯笼,虽然在风中不住的跳动,方不韦仍看出来这灯笼上写着一个斗大的“衙”字。

      “什么人被官府夤夜追捕?”方不韦一边想着,一边反扳了几下桨,想让自己的船慢慢停下来,以免和那两条一逃一追的船撞到一处去。
      可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方不韦把自己的船减速,那小舢板可一点都没把他的船放在眼里。说时迟,那时快,等那小舢板上的人看见方不韦的船时,“咔嚓”一声巨响已传入了两个操船人的耳鼓。
      紧接着,方不韦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躯都浸入了一片冰凉之中,不仅如此,那片冰凉兀自不住的往他的鼻子和嘴里猛灌。
      当然,他们谁都没看到,江心的沙洲旁也缆着一只梭子小快船。水面上两只船一翻,那歇在沙洲上的人赶紧跳上小快船,摇出去救人。

      暗夜的水底,不消说是什么都瞧不见的。方不韦双腿猛蹬,踩出水面,狠狠抹了几把眼睛和鼻子,略略定神之后,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
      他当然更没有看到,那梭子小快船上,也有一个人猛的跳进了水中……

      方不韦在江底一阵瞎摸,还真让他捞着了一个人。方不韦刚想绕到那人身后去,那人的两只手臂却猛扑了过来。
      方不韦情知,溺水之人若触碰到什么物事,定会死命揪住,所谓“救命稻草”一说,即由此而来。然而方不韦却万不能让溺水之人揪住,否则二人只能一起去见龙王爷。
      当下他在水底,同那人的两只手臂纠缠许久,方才躲到那人身后,把自己的左臂环抱到那人肋下,自己的双脚一阵猛蹬,右臂一阵急划,终于再次浮出了水面!

      月光若有若无的从云层间透射出来,朦朦胧胧的掠过空荡荡的江面和空荡荡的沙洲……
      依着方向看起来,方不韦眼下是在沙洲和江南岸之间的河道里。当他还在船上时,他是从沙洲的西南角绕过的,而此刻沙洲的两头他都看不见,看来他已被江水往下流头冲过了五六里的路程。他自己的座船、官船、被官船追赶的小舢板——自然还有那虽然存在但他却没瞧见的梭子小快船——全都不知所踪。不仅如此,眼下他臂弯里勾着的那人,究竟是傅咏儿还是划小舢板的人,亦是不得而知。

      虽然比起江南岸来,眼下方不韦离沙洲更近,可他仍打算将那人直截拖到南岸去。当下他一边踩着水歇气,一边就着若明若暗的月光,瞟了一眼自己救上来的人。
      那人的发髻已然全散,糊在脸上,看不真切相貌,可这人前胸平平,不像是女人。
      方不韦的心登时蓦的沉到了江底……
      难道傅咏儿也……
      他不敢也不愿再往下想,一边用右手划着水,一边用勾住那人的左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那不知是江水还是泪水的水,深吸一口气,奋力往江南岸游去。

      替那人把水控出来,方不韦才定了定神,伸手分开了那人面颊上的乱发。
      李栩!
      看起来,八月二十五日夜,弥勒教与残唐联军和赵兰心人马的火并被官军剿了后,余部大约便一直东躲西藏,李栩兀自不知为何落了单,以致被官府追捕;而与他们合兵一处的王则、蛋和尚等一干弥勒教的人马,亦不知所踪。
      眼下捡着这位往日的主公,方不韦该将他如何处置呢?傅咏儿呢?难道她已然葬身江底,而且连遗体都无法寻到吗?

      方不韦随身带的包裹已全部遗落,此刻他二人只能用自己的体温把湿衣烘干。至于其他,方不韦把自己周身搜检了一番,从右袖筒里发现了短刀,从左袖筒里发现了五两来银子,从怀里发现了三二两银子和十贯钱的飞票。
      还好有这些盘缠,把李栩送回潭州城西郊的白鹤村,应该够用。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李栩醒了过来。
      “主公——”方不韦单膝跪下,朝他行礼。
      “你……”李栩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残水,翻身坐起,“你是方兄?”
      “不敢当主公这等称呼。”
      “方兄,休恁的说。”李栩一边盘膝坐好,一边将一头散发草草拢了个髻,“我知道,你的想法,始终与我们有别,你再喊我‘主公’,恐不相宜。”
      “不拘怎样,我们的先辈始终是一路人。”方不韦把点地的膝头抬起,半蹲在李栩跟前,“我先把主公送回潭州白鹤村吧!”
      ……
      “主公有何吩咐?”
      “你若真看在我们先辈的份上,”李栩沉吟半晌,抬眼说道,“就把我送到靖港吧!”

      方不韦刚想开口询问李栩是否在靖港与杜九千他们有约,却又止住了。
      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如走马灯般一幕幕的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七月十四日夜里,他带着江翠娘回到靖港镇营救她那群姐妹时,遇见了歌女在他面前唱《小楼东风》……
      这歌女好像是叫“梅杏儿”,九月初二,蛋和尚一干人潜入大围山,试图探访莫静伦山庄的所在地,其中就有她。
      八月二十三日,方不韦和郁芷青闯过东江湖湖山岛之后,他们也路经靖港镇。那一夜,方不韦又遇见梅杏儿,虽然她并没有再唱《小楼东风》;那一夜,方不韦窥见了傅咏儿和王则在交谈,傅咏儿已经知道,王则和马遂均对她有意;那一夜,方不韦仿佛隐约看到郁芷青在与另一个人交谈,只是很快,那第二个人便不见了踪影,他只看到郁芷青喝多了酒在吐……
      如此看来,靖港镇极有可能便是残唐——或者还有弥勒教——这帮人交换消息的地方,而今日李栩让方不韦送他去靖港,则多半便是与杜九千他们约好,在彼处相会。

      一路上行了五七日,终于到了靖港。且喜今天天气晴暖,方不韦和李栩身上总算舒服了许多。
      二人在镇子上寻了家客店歇下,方不韦吩咐店家备好洗澡的汤水,自己则上了街。不过小半个时辰,李栩还没洗完,他已回到客店,兀自给他们二人置备了换穿的新衣。

      “方兄,”李栩替方不韦斟上一盏子酒,“这杯我敬你!没你的话,我早淹死在长江里了。”
      “主公休恁的说,”方不韦把酒一饮而尽,“有人落水,便不是你,我也会去救的。”
      “可是那真就是我!”
      “主公,”方不韦不想再说此事,把话头岔了开去,“今日你要同杜兄他们厮见,我知道你们是不愿让我知晓的,我也不会去讨这个没趣。不过,在你们厮见前,我有几句话说。”
      “方兄见外了。”
      “我有一个提议。”
      “方兄请说!”
      “主公知道郴州郴县有一个东江湖么?”
      “知道,湖心有一个湖山岛,是个绝好的所在。”
      “主公既知,岂无意乎?”
      “我知道眼下是赵兰心的军马屯在那岛子上,她自己便是溯耒水而上,捣了弥勒教的营垒,如今她如何不用心提备!”
      “主公说了,她是溯耒水而上的,那么她要提备的是哪里呢?”
      “方兄是说,我们从另一边?”
      方不韦点了点头:
      “我查探过了,主公带着人马,从衡州安仁县的界首镇一路往南,经大坳山、牛尾岭、龙形村、关垄山、七宝山、灵王仙村,而后沿东江湖东岸而行,经朝古洞、乐安村、曹道垅、爻山村、梅花地,此处的湖岸离湖山岛只有一里多一点的水面,主公军马若能夤夜偷袭,定可攻她个防不胜防!”
      听了方不韦这一席话,李栩不由得站起身来,在房里来回踱了几步,随即又面露难色的停了下来。
      “我知道主公所虑何事。”方不韦说着话,从袖内掏出一张纸笺,摆到李栩面前。
      李栩俯身拿起纸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福麓兑坊”的飞票,他再细细一看面额,居然是五万贯!
      “方兄,你这是……”
      方不韦沉默了……

      那还是两个月前的七月十七那天,方不韦救下江翠娘、郁芷青一干被拐骗的女孩儿,回到潭州,却被唐四郎一行人杀死三人,江翠娘、樊双燕和傅咏儿又被杜九千劫走。第二日的七月十八,方不韦和郁芷青遇见了前来潭州联络残唐的弥勒教众张峦和王则,他们用蒙汗药制住峦、则二人,搜出弥勒教的信札,随往白鹤村,却恰巧遇上马遂私救出江翠娘、樊双燕和傅咏儿。方不韦为免杜九千再行纠缠,遂允了他们五万贯。今日,可趁此机会兑了现了。

      “主公,”沉默片刻,方不韦忽然跪倒,开口说道,“这算是不韦最后一点心意了。大事成否,不韦再不过问,主公见谅!”
      李栩伫立良久,将飞票收起,俯身扶起方不韦,缓缓的说道:
      “不拘怎样,我始终记得你方兄给我们的好。”

      斜阳残照着岳州洞庭湖畔的鲁肃坟,正是暮秋将尽的时节,白日渐短,一抹晦暗渐渐蒙上坟旁的树梢。方不韦独自跪坐在坟旁,瞧着乱蹿上半空的纸灰,半晌无言。
      仿佛一切都结束了……
      他花了五万贯,彻底了结了自己同残唐的干系,也彻底了结了他自己与他祖上的牵扯。
      为了结这一切而遇上的人,江翠娘、樊双燕、傅咏儿……一个个离他而去,幸好,他赶早将郁芷青送到了一个稳妥的所在。至于残唐有没有再次同弥勒教联手,按他向李栩提议的路线去偷袭郴县东江湖湖山岛,他当真不想知道了。
      眼下,他应该去大围山,把郁芷青接出来了。

      “他们说,有个疯子在这里祭拜鲁肃,我一猜就是你!”想起郁芷青,方不韦刚刚在嘴角泛起一丝笑颜,一个声音陡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一边将藏在袖内的短刀悄悄抖出,一边返头一瞧。
      诸葛智遂那久违的面庞映入了他的眼帘。

      “怎么?”方不韦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朝诸葛智遂端详了一番,见他穿一席深青色交领长衫,没戴头巾,束发髻的布条和腰带却都是白色,“滕相公……”
      诸葛智遂微微点了点头,一手挽起方不韦的胳膊:
      “寻个去处说话。”

      还是那家客店,那家方不韦将郁芷青抱上床的客店……
      不过,此刻的方不韦却无心回想那日发生的事,他的眼光全聚在面前这张白竹纸上:
      “国家承平日久,痈疽渐生,虽不致糜烂,终能痊可,然目下既有魔教,复患远宗,设二贼共举,深可虑也。余今计之,魔教起于中唐安史,兴于江东浙、建诸州路,而远宗亦显隐于江南荆襄之境。二贼争于南,利我乘间一鼓而定南也。南方既平,残股虽北蹿,终不足患矣。向日方郎,虽不知所由,然余意度之,其人沉毅磊落,足可引为援也。更不多嘱,君其勉之。”

      方不韦瞧诸葛智遂的着装,已知滕宗谅十九已然故世,眼前这张纸笺,多半便是他在临终前写给诸葛智遂的,让他回荆湖南路找寻方不韦,请他相助平定南方这两股寇患。而滕宗谅所虑的,也只是魔教——亦即弥勒教——和赵兰心这位当今皇帝的远宗——远房宗室,至于残唐那群人,他倒还当真没放在眼里。

      “诸葛兄要我怎样?”看完这张纸笺,方不韦替诸葛智遂斟上一盏酒,淡淡的问他道。
      “我看……”诸葛智遂将自己手中的酒盏朝方不韦举了举,同样淡淡的说道,“方兄不会毫无举动吧!”
      “明人不说暗话。”方不韦呵呵一笑,把自己向李栩提议的事向诸葛智遂说了一遍。
      “仁兄怎样说动荆湖南路的官军乘机而动,”方不韦接下去说道,“我却当真不想与闻了。”
      “你不想与闻自然不打甚鸟紧,不过,你想不想作壁上观?”
      “作不作壁上观,也不打甚鸟紧。”
      “那就请你在岳州多住几日,而后和我一起打那鸟紧吧!”

      经历过三四场厮杀,郴县东江湖的湖山岛仿佛已全然失去了它原先的模样,却又仿佛同原先毫无分别……
      湖山岛一个高坡上架着两张交床,坐着方不韦和诸葛智遂,他们身边,便是散倒的赵兰心的中军帐。中军帐旁边,按剑站立的是郴州的兵马都监,一个厢军正单膝跪地,向他禀报战果。
      此番乘着弥勒教和残唐联军从东江湖东面的山里偷袭赵军之机,荆湖南路调集了郴、衡、潭三州的万余兵马,在他们三方杀得伤损疲困之时突击而上,几乎一鼓便将这三股寇患尽数荡平。残唐的杜九千和赵兰心的部下石贻孙死于乱军之中,李栩被生擒;只是,苏七妹、赵兰心、王则、蛋和尚、张峦、卜吉等首脑人物却不知所踪。
      坐在一旁听完了厢军的禀报,诸葛智遂眉头紧锁,站起身来,在坡上缓缓踱着步子。
      “还烦恼什么?”方不韦也站起身来,宽慰诸葛智遂道,“他们的兵力已然耗光,这些个人即便逃了出去,也做不得甚事了。除非……”
      “是啊,你也有‘除非’。”诸葛智遂接着方不韦说道,“我所虑者有两条。第一,王则是贝州宣毅军中的军官,我们在南边剿了他们,可贝州尚不知晓我们这里的举动,万一他逃到那里发难,可也蹭蹬得紧。第二,赵兰心这个人,她若逃了出去,即便手下无兵,我仍担忧她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那……依诸葛兄之意……”
      “得赶紧去贝州,知会那里的官军。”
      方不韦沉默了。
      “方兄是不是……”诸葛智遂朝方不韦打量了片刻,随即省悟,“啊,对了,上次那位小娘子,今番未见她,是不是把她寄顿在什么地方了?”
      方不韦浅浅一笑,算是默认。
      “好,”诸葛智遂拍了拍方不韦的肩头,“‘静女其姝,俟我城隅’,去吧!今日是十月初二,我们十月十五,在岳州城那家老客店会齐,如何?”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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