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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回-方不韦结纳了范仲淹称赞的人物 时届深 ...


  •   时届深秋,一日凉似一日,方不韦已把他自己的外衣给了郁芷青,不然她非冻病不可。
      一条梭子小船正哗啦啦的从湘江东岸的铜官镇划往西岸的靖港镇。
      那夜过后,俟王则和苏七妹两起人俱都离开昭山,方不韦便带同郁芷青,弃舟从陆路而行。为防撞见苏七妹人等,他们不走官道,却寻山间小道向北穿行。这一日来到铜官镇,方不韦却雇了一条船,吩咐艄公划往西岸的靖港镇。

      “不韦,”郁芷青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方不韦的外衣,双眼凝神问道,“做什么要到河那头去?”
      其实她很想听方不韦说出“这是一个月前我遇见你的地方”之类的话。
      “到了便知道了。”方不韦只淡淡的答了一句,甚至都没完全回头看着她说。
      霎时间,郁芷青心头蓦的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不过,在靖港镇上岸不久,她心头的恐惧便消除了。
      方不韦带着她走进“福麓兑坊”的靖港镇分号,如同变戏法般从身上掏出一大叠飞票,兑出了三二十两白银和一百多贯钱。从兑坊里出来时,他背上的包裹陡然沉了一倍。
      而后,他带着郁芷青寻了一家成衣铺,给自己和郁芷青各买了夹衫、绵衣、袄裙和换洗的内衣。
      再而后,他带着郁芷青寻了一家客店,开了两间客房。
      再而后,天色已暗,他带着郁芷青来到这条街的拐角处,寻了一座食棚坐定,叫了酒饭。

      今日不比一个多月前的中元节,食棚吃客不多,甚是清静。
      然而,一个多月前在这里绰座子的两位歌女仍未离开。
      不过,今日她们并没有唱李煜的《虞美人》,却换了一曲: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她们一边唱着,一边移步到方不韦跟前,柔荑把盘子款款递了过来。
      方不韦浅浅一笑,从袖里掏出一小串钱,约有百余文,放到了盘子里。

      “不韦,”郁芷青挽上了方不韦的手臂,“我不想回客店,我们到江边走走吧……”
      今夜她喝了约有一角多酒,面泛潮红,路仿佛也有些走不稳。
      方不韦“嗯”了一声,挽着她缓缓来到了江边。
      郁芷青在河埠头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双臂抱着双膝,望着北流不息的江水,一语不发。
      方不韦坐在她身侧,望着她微微散着酒香的俏脸,也一语不发。
      良久,郁芷青忽然扭过头来,在方不韦面颊上吻了一记。
      蓦的,方不韦一把将她搂住,二人的双唇紧紧融到了一处……

      郁芷青在客房的床上睡熟了。
      方不韦替她摁紧被角,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转身走出客房,带上了房门。
      他路过自己的客房,却没进去,倒径直走出了客店的大门。
      “客官,这早晚还没歇着?”客店大厅里的小二冲方不韦招呼了一声。
      “嗯,劳你给我留一个时辰的门。”方不韦扭过头来,淡淡的吩咐道。
      “使得,使得,客官自去,我给你留着门!”

      方不韦又来到了江边的埠头,一个多月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一幕幕掠过他的脑海……
      就是在这里,他遇见了江翠娘,多么纯的一个女孩儿……
      他和她一同救出了另外被拐的四个女孩儿,于是,他遇见了郁芷青……
      可惜,除了郁芷青,她们都……
      尤其是江翠娘……
      方不韦永远记得,那夜发现她时,她胸口以下的部位都成了紫红色……
      这些人,也是人生父母养,他们怎么就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儿下这般狠手!
      还好,他生命中有了郁芷青。
      其实,樊双燕和傅咏儿对他的心,他全明白,虽然他对她们并不曾有过他意。
      但是,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七月初十夜里他离开潭州城时,干吗要把飞票塞进樊双燕的诃子里。
      男人对女人天生的欲望?
      不过,傅咏儿如今已入弥勒教,而且兀自纳过了“投名状”,要救她出来,只怕是千难万难了……

      一阵哗啦啦的水响打破了他的思绪。
      他定睛一瞧,冤家路窄,这水响正是弥勒教那条双桅船所发!
      他赶紧踅到埠头对面街角一家店铺的房檐下,将自己隐起来。
      双桅船缓缓靠岸,撑船的教众下了碇,系上缆绳,留了一个在船舷上值夜,其余的便都回舱歇了。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分,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船里走上了埠头。
      看身形,依稀便是王则和傅咏儿。
      他们也在埠头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王哥,我们相识这许久,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是傅咏儿的声音。
      “啊?谢?说这话则甚?”
      “唉……”傅咏儿幽幽一叹,“这些日子,真像做梦一样……”
      “或许,”她接着说道,“你知道我认得方不韦?”
      “嗯……”王则半答不答的应了一声。
      “三年了,他每天扫了街,都会到我店里看书,去燕子姐店里吃馄饨。其实,我知道,燕子姐或许比我更中意他。
      可是,前些天,真像做梦一样,我们什么都没了!我们几个女流,被各色人抓过来,揪过去,喊打,喊杀……我真不知道,我们究竟是不是上辈子造下的罪孽,非得这辈子来还……”
      最后几个字说出,傅咏儿的腔调已然走形,方不韦隐隐看到,她将头埋到双膝间,脊背不住的抽动起来。

      良久,傅咏儿仿佛平静了些,王则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樊双燕比你更中意方不韦的?”
      “谁知道,我瞎想的吧!或许……我反说了?那天,燕子姐的店被泼皮唐四郎烧了,他把五百贯钱的飞票塞在……塞在她……那个地方……”
      说着这个话,傅咏儿仿佛都要破涕为笑了。

      “真的,我得谢谢你!”稍停片刻,傅咏儿接着说道,“是你救了我的性命,在你这里,我还真觉得平安了!”
      “我这里……可不平安。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这会儿,你若要退,还来得及。我可以送你回潭州,替你把书店重开起来。再等几日,过了长江,你可就没机会了。”
      “你觉得,这行吗?”沉默片刻,傅咏儿幽幽的说道,“你们,残唐,赵兰心,都在想方设法得到他的‘小楼东风’。赵兰心已把我们的教赶到了江北,我若回了潭州,不会被她再捉去?”
      这回,轮到王则沉默了……

      “嘿嘿,好吧,我知道,做作他方不韦可怜我,娶了我,只要他不把‘小楼东风’交给你们,我便永世不得安宁。既然我入了教,还纳了投名状,我还有什么话可说?这都是我自己情愿,不是你们逼迫的我。如今,该怎样,便怎样吧!”
      “我……”王则那粗豪的嗓子发出嗫嚅的声音,方不韦还真觉得有些可笑。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和马遂的心思都一样。王哥,我是女人,迟早都要走那一步。你……你容我想清楚……”
      陡然听到傅咏儿说出这么几句话,方不韦的心头蓦然一紧……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当下便转过身,朝客店疾步走去。

      来到客店大门口,方不韦发现客店街角的食棚左近仿佛有人。
      月光隐约映出两道身影,貌似在交谈着什么。
      方不韦将身子贴在沿街店铺的墙上,缓缓朝街角踅去。
      然而,当他离人影还有三丈多远时,他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另一个人把一只手扶着墙壁,身子躬了下去。
      方不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他又向那人靠近了几步。
      瞧着月光下那人的穿着,竟然仿佛便是郁芷青。
      她喉间发出呕哕声,仿佛很不舒服。
      方不韦心头一紧,赶紧快走几步,来到那人身旁。
      果然便是郁芷青!她正弯着腰呕吐。
      “芷青,”方不韦赶忙上前扶住她,递上手巾,“你不舒服?”
      “呃……”郁芷青又呕出一滩,才接过手巾,擦了擦嘴。
      “啊……不韦,我……可能是酒喝多了,出来透透气,没想到……”
      “好了,好了,没事了,还吐吗?”
      郁芷青抬头瞧着方不韦,摇了摇头。
      “走,回去歇了!”方不韦扶着郁芷青的手臂,慢慢朝客店走去。
      看到郁芷青这样,方不韦已忘了那神秘消失的第二个人……

      岳州城北的城陵矶,正当长江与洞庭湖的交汇之处,历来便是商旅辐辏之地。三年前,朝中参知政事范仲淹的好友滕宗谅左迁为岳州知州,便重修了洞庭湖畔的岳阳楼。范仲淹称赞他将岳州治理得“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是以正当江湖要冲的城陵矶,也愈加繁盛起来。

      残阳渐渐西沉,那一抹如火般的余晖缓缓扫过郁芷青的面庞,将她的容颜映得越发娇艳。
      方不韦瞧着她的俏脸,禁不住把手搂上了她的腰肢。
      “不韦,”她转过脸来望着方不韦,“饿了吗?”
      方不韦不由得笑了笑,挽起她的手:“走,吃饭去!”

      二人走下岳阳楼,挑了一间齐楚的酒店,拣了一副临窗看湖的座头,叫了两角酒、两份鲜鱼汤和一斤羊肉。坐了片刻,方不韦感觉要净手,于是便同郁芷青说了一声,自走出酒店,去寻东厕。
      依着酒保的指点,方不韦寻到了一个东厕。放水放了一半时,他忽然听到靠里边的坑位上有几个人在说着话:
      “哎?待会儿在哪里取齐?”
      “就在坟头后面的小祠堂里。”
      “小祠堂?没旁人么?”
      “听说那小祠堂平日没人管的。”
      “噢……走了!”
      随着这话音,一连走出去三五个人。
      方不韦系好裤子,也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坟头”?岳阳楼是游人来往之处,当下自然不会有人把先人葬到这里。这“坟头”显然指的是汉末三分时孙权部下的名将——鲁肃的坟。
      这伙人是做什么的?“残唐”还是弥勒教?都不像。那么便是赵兰心的人?极有可能!赵兰心已攻取了弥勒教的湖山岛,击溃了弥勒教的军马,弥勒教在荆湖南路几乎已无容身之处。君山既正当荆湖南、北二路交汇之处,又是弥勒教另一处据点,赵兰心得陇望蜀,再遣人马将这里也夺了,亦是意料中事。何况,他方不韦手里握着的“小楼东风”兀自是赵兰心觊觎之物,她将耳目延展到此处,也正可探查方不韦的行踪。
      想到这一层,方不韦一时竟犹豫起来。
      赵兰心在此地纠合人马举事,方不韦正想将他们的谋划打探明白,再去衙门告发,乘机把他们这股势力清除掉。可是,既然他们这股势力已来到了此地,方不韦和郁芷青的行踪难保不被他们发觉。此刻他已将郁芷青一人留在酒店,如若他再在外耽搁,郁芷青又被挟持,该当如何是好!
      方不韦思忖一刻,还是决定先回酒店。赵兰心造反与否,同弥勒教火并与否,其实与他方不韦有何相干!但是,郁芷青他却是万万不能辜负的!

      可当他回到酒店时,他发现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座头上酒肴未动,人已无踪。酒保见方不韦回来,赶紧上前,递给他一张纸条。
      “二更天,岳阳楼头,五万贯赎人。”
      方不韦摸出二十来文钱赏了酒保,随即来到座头前坐下,云飞也似喝掉了一角酒和一份鱼汤,吃掉了半斤羊肉。
      他招手唤酒保来算钱,酒保却告知他,帐已会过了。
      他再赏了酒保一百文钱,吩咐他将他们的包裹寄存到柜上,自己取了一口短刀藏入袖内,便大步迈出了酒店。
      此刻才打初更,他还有一个时辰行事。

      方不韦知道赵兰心少不得会派个人跟着他,于是他走出酒店之后,便拐入了一条僻静巷子。
      果然,他很快便发现一个穿灰衣的矮短汉子在盯他的梢。
      方不韦行了十余步,忽的猛一回头,那灰衣汉子慌忙拐进了两座宅子间的墙夹缝里。
      方不韦朝街对面飞跑了几步,藏到一所宅子的门洞内。
      他故意将那急促的脚步声踏得很响,让那汉子误以为他方不韦要甩掉他。
      那汉子果然急匆匆的从那墙夹缝里奔出,朝前张望。
      正当他为方不韦居然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感到疑惑时,方不韦蓦的从街对面冲出,照那汉子的后脑猛击了一记。

      那汉子是被脖子上的剧痛给唤醒的。
      他下意识的伸手朝痛处一抹,只抹到了满手黏糊糊的鲜血。
      方不韦手里一口明晃晃的短刀也兀自在往下滴着血……
      “官……官人饶命……饶命……”那汉子此刻也已发现,自己被方不韦拖到了适才出恭的东厕屋后。
      “你要死是要活?”这话仿佛是从那口仍在滴血的短刀刀刃上说出来的。
      “活!要活!要活!”
      “老实回答!你们今日来了多少人?”
      “二……二百来人。”
      “谁领头?赵兰心还是石贻孙?”
      石贻孙便是日日在潭州城南薰门口卖点心的老丈,他是开国将军石守信的后人。
      “石公。”
      “赵兰心在哪里?”
      “或在郴县,或在潭州。”
      “你们几时打君山?”
      “二更……二点……”
      “怎么打法?”
      “分……分两路,从慈氏塔和太平咀出发。”
      “谎话!”那口明晃晃的刀刃又搁到了那汉子的脖子上。
      “是……是……不敢厮瞒!洞庭湖北岸的……百弓墩,还有伏兵。”
      听那汉子如此说,方不韦大略明白了。石贻孙其实是兵分三路,两路从洞庭湖东南岸的慈氏塔和太平咀出发进攻君山,将弥勒教的君山守军往北赶逐;另一路人马则埋伏在洞庭湖北岸的百弓墩,拦路截杀弥勒教的败兵。如此看来,赵兰心非止要把弥勒教的势力逐出荆湖路,而是要把他们全都平灭掉。

      “再问一句,你们把郁芷青捉到哪里去了?”
      “就……就藏在鲁肃坟的祠堂里。”
      “衣带,裤带,全给我解下来!”
      那汉子抖抖索索的按他的吩咐做了。
      “结起来!”
      那汉子仍旧抖抖索索的按他的吩咐做了。
      “看,石贻孙来了!”
      那汉子扭头去看,方不韦掉过短刀,一刀柄将他砸晕了过去。
      方不韦用那汉子的衣带和裤带将他四马倒攒蹄捆住,又将那汉子的袜子褪下,塞入他的口里,再将他拖到东厕里,扔进了最靠里边的坑位。
      虽然郁芷青近在咫尺,可若要借官军之力至少清除掉石贻孙这班蹿到岳州来的人,他却得赶紧去州衙了。何况,他们要靠郁芷青来胁迫他方不韦拿钱,断不会伤了她。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鼓声划破了岳州衙署的岑寂。
      方不韦寻到州衙,也不耐烦什么求见通禀,径直将衙门口的“登闻鼓”一通猛敲。
      顷之,州衙的角门打开了,一个公人操着水火棍,照方不韦劈头打去,口里兀自骂着:
      “疯汉!睡不睡觉啊!”
      方不韦略略闪身,一手接住打过来的水火棍,缴到一边,另一只手撇了鼓槌,一把揪住那公人的衣领,低声说道:
      “快去把大尹叫起来,有人要造反!”
      那公人许是被“造反”二字把瞌睡吓醒了,慌忙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州衙。

      滕宗谅披着一件对襟麻衫,靠坐在州衙二堂的太师椅上,上下打量着这个跪在他面前的青年。
      方不韦朝滕宗谅磕了个头,便直起了身子,上下打量着这个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
      他听说过,眼前这位五十七八岁年纪的老人曾知泾州,在任上调集兵马钱粮,与范仲淹合力抗击过党项人的进犯。然朝政多事,他终究还是被贬谪到了远离京都的岳州。边关的烽火和朝内的政争,在他那瘦削的脸庞上刻满了风尘的沟纹。方不韦甚至觉得,如若朝廷再下一纸调职诏令的话,这位老人还能不能撑过今年,都未可知。

      “后生,起来说话。”滕宗谅把手微微一抬,朝方不韦说道。
      “谢相公!”方不韦又朝他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滕宗谅朝屋内四周扫视一遍,朝一个立在东墙下的二十余岁的男子使了个颜色,开口唤了一声:
      “二郎。”
      那“二郎”立刻朝屋内其余人等挥了挥手,开口说道:
      “都下去,掩上门,悬‘回避’牌。”
      顷刻,屋内只剩下滕宗谅、方不韦和“二郎”三个人了。
      “留一个录事的,不打紧吧?”滕宗谅问方不韦道。
      “不敢……”方不韦朝滕宗谅叉手躬身,又朝那“二郎”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从小便随着我的,复姓诸葛,名唤作智遂。后生,你叫什么?做何营生?”
      诸葛智遂在一张案子旁坐下,抹平一张纸,取笔蘸墨,开始记录。
      “小人方不韦,买卖人。”
      “告发何事?”
      “乞纸笔一用。”
      滕宗谅朝诸葛智遂使了个眼色,诸葛智遂立刻站起身来,将笔递向方不韦。
      方不韦来到案子跟前,提笔在纸上写了“魏懿王”和“弥勒教”六个字。
      当年太宗皇帝逼死赵德昭后,曾追封他为“魏王”,并赐谥号“懿”。

      “你是说……”看了诸葛智遂递过的这六个字,滕宗谅捻了捻颔下的髭须,开口说道:“魏懿王的后人……不安分?弥勒教……往常听说他们在江东浙、建,还有河北幽、冀一带出没,何时也到荆湖这厢来了?”
      “事急,不容小人详说,请相公立刻调集厢兵往君山和百弓墩,擒拿作乱的贼人。相公安排妥当后,小人愿随左右,与相公详谈。”
      霎时间,方不韦只见滕宗谅眼中射出一缕精光,仿佛他在这一刹那又回到了烽烟四起、喊杀盈天的边塞,即将指麾千军万马出阵抵御犯边的匪兵。
      他朝诸葛智遂微一扬手,诸葛智遂立刻起身,递上一张纸笺和一支笔。滕宗谅接过纸笔,就在茶几上写了一张手令:
      “字谕田都监、周团练:今夜湖上有警,即调厢兵一百、弓手一百五十,分赴慈氏塔、太平咀、君山、百弓墩四处备御。只作临急操演,并嘱诸军:如遇抗拒,打死不论;如有伤损,从优议恤。知岳州滕。庆历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写毕,诸葛智遂早递上官印,滕宗谅盖了印,随即抽出一支令箭递与诸葛智遂,命他即刻乘快马前去田都监和周团练处传令。

      “不韦,”滕宗谅进去内堂,披上一副掩心甲,再将绯色的圆领公服罩上,对方不韦说道,“同我一道去捉贼?”
      “小人从命!”方不韦拱手施礼,拳头却捏得紧紧……
      时刻将近二更,郁芷青或许已被石贻孙的人押上了岳阳楼头。虽说他们为了钱,该当不致要她性命,可方不韦心中仍担心他们会对她施以折辱。
      然而眼下,为了握住这一剿除赵兰心军力的机会,他不得不跟随在滕宗谅身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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