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东风》潭忧公子

11、第九回-两个人替赵兰心夺了一处兵营 已是二

　　已是二更天，阵阵湖风掠过，郁芷青又将双臂紧紧抱在了胸前。
　　湖山岛依旧是她自幼熟识的湖山岛，何处有坡，何处有涧，何处有谷，何处有岩，她依旧了然于心。只是，如今映入她满目的，却是一片乌烟瘴气的场景……
　　岛上那些熟悉的房屋已荡然无存，遍布岛上的，只是那些陌生的帐幕、营火和随风乱舞的日月“卍”字旗。一队队男女教众挎着兵刃，擎着火把，不时在岛上往来穿梭，把陪伴了她许多年的青草、山花、小径，无情的践踏在脚下……

　　郁芷青往日的家就在这湖山岛的西南边，背倚山坡，南临小池，五间草厅，一畦菜地……
　　然而，自一个月前她被拐骗离开了家，今日回来，却已家毁人亡。
　　郁芷青下意识的朝自己的家一步一步挪去，当她意识到自己离家只有十五六丈远时，一股酸涩蓦的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酸涩，仿佛是从她胃里涌上来的。
　　节令已是白露前后，她衣着单薄，起先在山里走了好几个时辰，冒出的一身汗被这湖风一逼，身子已不知不觉的受了寒气。
　　“呃……”她禁不住弯下腰，呕了出来。
　　呕出一些胃里的残液，她忽然想起，若自己这个样子被弥勒教军中的教众看到，只怕会大不妙。于是，她赶紧拿袖子擦了擦嘴，踅到了山道边的林子里。
　　“呃……啊……”她还是很难受，索性蹲在一棵树下，吐了个干净。
　　吐完，她总算舒服了点，刚要直起身来，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双大手扶住了。

　　“嘿，这位娘子，你还好么？”一个粗豪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鼓。
　　“啊，多谢，我没事，可能受了点凉。”郁芷青朝那人欠了欠身。
　　“你是哪个寨的？我教个姐妹送你回去。”
　　那人扶着郁芷青走出林子，来到了山道上。
　　月光虽不甚明，可朦朦一照，二人都瞧清楚了对方的面相。
　　郁芷青的脸登时被刷上了一层死白。
　　这粗豪的声音正是从王则嘴里发出来的。

　　“啊，原来是你……”王则一把拖住郁芷青的手臂，“少不得跟我走一趟，我倒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校尉，什么事？”
　　郁芷青循着声音一瞧，一行十来个人映入了她的眼帘。
　　领头的一个正是跟着王则一道去潭州联络白鹤村的张峦，张峦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郁芷青认出，女子是被曾白鹤村挟持的方不韦的朋友，男子正是私底下把她们救出来的白鹤村的小厮伴当。
　　郁芷青同他们在慌乱之中相识，虽然通过姓名，但相处不过三二个时辰便即失散，因此上，“傅咏儿”和“马遂”这两个名字，她还当真忘却了。
　　除她识得的三人外，后面兀自跟着五七个弥勒教的教众，有男有女。其中两个她居然也认得，便是在八面山口何家村开茶酒店的弥勒教细作竺四娘夫妻二人。
　　如此一来，郁芷青当真不敢奢望能够生还了。

　　“啊，她还真来了！”竺四娘同郁芷青仇人相见，三两步赶上前来，一把揪住了郁芷青的衣领。
　　傅咏儿见状，上前半步，想说什么，却终究忍住了。
　　“嗯？”王则一把挡开竺四娘，“你别急，啊，你是……”
　　“王校尉，下走竺四娘。”竺四娘退开半步，低头答道。
　　“啊，四娘，你不必心急，你道我会轻轻的放过了她？”
　　“王校尉和我，在潭州还有一笔小小的帐要同她算。”张峦插上了阴恻恻的一句话。
　　“王校尉，张户曹，你们有所不知……”竺四娘仿佛仍不甘心，必欲当下置郁芷青于死地而后快。
　　“何事？”王则冷冷的问道。
　　“这女子从前便是湖山岛的人户，姓郁，她爹是岛上教村学的先生。我圣教征发这里时，不知什么缘故，她没在岛上。昨日夜间，她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一同来到山口何家村我店内，我便觉道蹊跷。今日一早，他们果然进山，朝湖山岛而来，我便一路跟随。不料傍晚时分，被他们发现，那男子便将我绑在树上，搜走了我的明尊令牌，幸得拙夫赶来相救。我看，他们二人便是官家的细作。”
　　王则看了看竺四娘，又瞧了瞧郁芷青。傅咏儿和马遂捏着两把汗，心下只叫得苦。张峦则上前一步，对王则说道：
　　“这女子确有蹊跷，不如拉到我帐中，问个明白。”
　　王则“嗯”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招招手，唤来一个教众，吩咐他道：
　　“今夜有一男一女，拿着明尊令牌上了岛，去驼泥冲渡口问问，把那男的领到哪儿去了？”
　　“是！”那教众答应着，转身去了。王则、张峦一行人则押着郁芷青，朝张峦的营幕走去。

　　“如此说，”卜录事示意小厮给方不韦的茶盏里冲上热水，“李小官人愿同我圣教分用‘小楼东风’？”
　　“只要贵教能助些人手。”方不韦啜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说道。
　　“那是自然，”卜录事捻了捻颏下的髭须，“韦官人瞧我圣教湖山岛水寨，助你们三二千人，不在话下。只是……”
　　方不韦浅浅一笑，从袖内掏出一张纸片，交与使女转递给了卜录事。
　　卜录事接过纸片一瞧，赫然是一张“福麓兑坊”五千贯的飞票。
　　“这个权作定钱，待人马器械齐了，再作商议。”
　　“你们能出多少？”卜录事双眼发亮，身躯也朝方不韦倾过去了不少。
　　“贵教要多少？”
　　“这……我知道，李小官人也自有大事要办，我圣教也不敢多要，能有三万五万，我卜吉感恩戴德！”
　　“如此说来，成交！”方不韦站起身来，朝卜吉拱了拱手。
　　“来呀！”卜吉也霍的站起身来，“将酒来，我与韦官人吃三杯。”

　　霎时间，砰的一声，舱门被撞开，一个教众滚了进来。
　　“胡闹！什么事！”卜吉顺手抓起案上的镇纸，朝那教众砸过去，没砸到人，却把船舱的地板砸出了一个小坑。
　　“录事，录事，大事不好！有……有人攻岛！”
　　“胡说八道！山口有竺四娘，湖口有岗哨，驼泥冲有渡口，怎么没人示警！”
　　“说……说不清，山口和湖口……都没人了……”
　　“混蛋！来呀……”卜吉刚要叫人来，却见方不韦蓦的欺身上前，一拳照面门打过来。
　　卜吉侧身躲过，朝舱外奔去，两个把门的教众亮出兵刃，朝方不韦抢上来。
　　方不韦转身闪过，顺手揪起小厮，抛向那干教众，随即拿起案上的灯盏，朝舱内的帘幕扔去。
　　刹那间，在这湖山岛点点营火之间，冲天燃起了一股火柱；驼泥冲渡口处，十余艘船朝湖山岛疾驶而去，湖山岛四面立时鼓角四起，岛北、岛西、岛南的水寨各有船只缓缓鱼贯出寨，岛上的旱寨也有一路路火把汇聚到各水口，准备守御。

　　“张户曹！张户曹！不好了！”一个弥勒教众忙不迭的闯入张峦的营幕，慌慌张张的禀报道。
　　“怎么回事？”张峦也听到湖面和岛上一片嘈杂声，他和王则掀开帐帘，来到了营幕外。
　　“张户曹，王校尉，有人攻岛！”
　　“攻岛？”王则朝湖面方向瞧了瞧，“是官军吗？”
　　“这……没有旗号，看起来不像是官军。”
　　“来呀，”王则吩咐教众，“取家伙来！”
　　两个教众随即进帐，捧出几副甲和几口单刀。
　　“四娘，”王则一边披甲，一边对竺四娘道，“这个女人，交给你处置了。”
　　竺四娘哼了一声，顺手抄起教众手里一口刀，一把揪住了绑缚郁芷青的绳索。
　　“等等！”张峦挥手止住竺四娘，看了看傅咏儿和马遂，朝王则说道：
　　“让他们两个，纳个投名状来。”
　　王则犹疑片刻，但此刻却也容不得他多想，便点了点头，随即带上一队教众，朝湖边疾步走去。
　　“大郎，四娘，”张峦披上甲，吩咐竺四娘道，“看着他们下手，然后去岛东的湖港等我。”
　　“大郎”是竺四娘的男人，秋大郎。
　　“是！”竺四娘答应着，又从教众手里接过一口刀，递给了马遂。

　　马遂接过刀，瞧了瞧郁芷青，淡淡的问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郁芷青将他们四人扫视了一眼，轻轻吐了一口气道：
　　“让我死在自己家里。”
　　秋大郎把下巴微微扬了一扬，示意郁芷青带路。

　　湖风仿佛变得越发凉了，傅咏儿右手扶着一根竹杖，禁不住把左臂抱在了胸前。
　　郁芷青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自己曾经的家走去，她觉得自己这一生，仿佛如同一场梦……
　　她想走出这八面山，外出谋活，替父亲贴补家用，却糊里糊涂的被人贩子给拐走；在靖港镇被方不韦救下，自己的同伴却在潭州城外被杀光；庆幸自己留了条活命，却又被唐四郎一伙劫持到了赵兰心家；好容易方不韦赶到将她救出，她已决定将自己许给这个两番救了她性命的男人，眼下却……

　　眼下却已到了自己曾经的家。
　　前方不远便是湖山岛的南面水寨，此刻已是火光大作，乱成一团；岛上仍有一队队弥勒教众手持器械，朝岛西面飞奔，而岛西面已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阵的兵刃撞击声和喊杀声。
　　“到了吧？”竺四娘没好气的问道。
　　郁芷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马遂和傅咏儿，惨然一笑。
　　“你们，新入教的，动手。”竺四娘看着马遂，开口说道。
　　秋大郎手里提着一条杆棒，立在一旁，显然是随时防备着马遂反戈。
　　忽然间，随着“嗖”的一声响，秋大郎前胸钉上了一枝羽箭。
　　秋大郎瞧了瞧自己胸前，仿佛无法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般，那一声哼兀自没来得及从喉间喊出，便扑地倒了。
　　“大郎！”竺四娘一声惊呼，随即抄起单刀，就朝郁芷青胸口扎去。
　　马遂刚要挥刀去挡住竺四娘的刀，却又听到“嗖”的一声，另一枝羽箭钉上了竺四娘的手腕。
　　“啊……”竺四娘一声惨呼，手中兵刃落地，南面五七丈远处，却见方不韦把一张弓斜挎到背上，手里提着一口单刀，朝这边飞奔过来。
　　“不韦！”郁芷青蓦然见到方不韦，禁不住一声惊呼，拔步便朝他跑去。
　　“啊——今日不是你，便是我！”竺四娘一边嘶声喊着，一边用左手拾起地上的单刀，打算照郁芷青后心掷去。
　　霎时间，傅咏儿忽然和身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竺四娘的双腿，二人立刻便一齐倒地，滚到了一处。
　　方不韦三两步奔来，一把抱住郁芷青，挑断了她身上的绳索。马遂则弯下身去，揪住竺四娘的发髻，将她拖到一边，照着她的胸膛，一刀扎了进去。

　　“不韦……”郁芷青绝处逢生，情不自禁，一把搂住了方不韦。
　　方不韦也将单刀倒转，死死勒住郁芷青的腰，在她唇上狠狠吻了一记。
　　傅咏儿怔怔的瞧着这一幕，嘴唇险些被她自己咬出血来。

　　“如何啊？了了未？”张峦急匆匆从马遂身后赶来，不料竟一眼看到秋大郎和竺四娘两具尸首横在地面，登时怔住了。
　　“他！”刹那间，马遂拉着傅咏儿闪到张峦身旁，一只手指着方不韦，高声喝道，“他杀的！”
　　傅咏儿也怔住了……
　　方不韦瞧了瞧马遂，又看了傅咏儿一眼，也隐隐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此刻的情势却容不得他多想，当下便一只手抄起单刀，一只手拖着郁芷青，夺路朝湖山岛西面奔去。

　　天东头渐渐露出一丝晨曦，勾勒出湖山岛西侧山坡头上一道披着皮甲的身影。
　　这身影没有戴盔，脑后松松挽着个髻子，前额的头发却不梳拢，搭下一绺，遮住了大半边前额和半只左眼。
　　她便是日日在潭州城南薰门口卖柴卖药的、太祖皇帝儿子赵德昭的后人——赵兰心。

　　七月十八日那天，她买通了唐四郎一伙泼皮，让他们在潭州城南的妙高峰袭击了马遂、傅咏儿一干人，杀死了江翠娘，劫走了樊双燕和郁芷青，只被王则和张峦将马遂和傅咏儿救走。她则在湘江西岸的宅子款住了方不韦。待得方不韦赶到当场，葬了江翠娘之后，便又回到她的住处索人。
　　赵兰心彼时已然探知弥勒教屠了湖山岛，并将这岛建成了一处营地，她也从唐四郎处知晓，郁芷青便是这湖山岛上的居民。于是，赵兰心便同方不韦相商，她留樊双燕为质，释放郁芷青，让方不韦带郁芷青回湖山岛，顺道探明这岛上的情状，并且得便清除弥勒教沿路的眼哨。赵兰心则领上自己招募的人众，一路跟随方不韦，溯耒水而上，攻克了这湖山岛。

　　“郡主……”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了赵兰心的耳鼓。
　　他便是日日在潭州城南薰门口卖点心的老丈。
　　那双总盯着地面找钱的眸子已然抬起，从盔沿下射出两道精光，佝偻的腰背也已变幻成皮甲下一副厚实的身板。
　　“石公，”赵兰心冲那老丈欠了欠身，“偌大年纪，辛苦了！”
　　“郡主休如此说。小老儿先祖武烈公便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如今晋王的子孙，看不上俺们这些旧臣之后。小老儿能伺候太祖皇帝的后人，是俺们的福分！”
　　这老丈名叫石贻孙，他口中的“先祖武烈公”便是国初太祖皇帝麾下的大将石守信。石贻孙本荫封了崇仪使的散官，但却被朝廷寻事夺了。他便投靠了太祖皇帝的曾孙女赵兰心，情愿一心跟着她起事，要把当今“晋王的子孙”拉下皇位来。
　　赵兰心又冲石贻孙点了点头，随即招呼一个亲兵搬过来两张胡床，二人一同坐在了草坡上。
　　“来呀，”她吩咐那个亲兵道，“去问问，这岛清理得如何了？弥勒教的余党都往哪儿逃了？还有，方不韦在哪儿？”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分，那亲兵回来禀道：
　　“回禀郡主，中军帐已搭好，离此不远，郡主即可移驾。弥勒教余党约有三二百，往东渡湖逃往对岸的黄家堆和汉塘村，请郡主示下，是否追击。方不韦……”
　　“你们也叫方不韦？”赵兰心俏脸一沉，厉声打断了那亲兵的话头。
　　“是……小人不该……方……方官人和那位郁小娘子，不知去向。”
　　“是么？”赵兰心站起身来，石贻孙也跟着站了起来。
　　“教五个弟兄去找！找到了，立即着一个人回来禀报行踪！”
　　“是！小人告退。”
　　“石公，”赵兰心扭头朝石贻孙微微一笑道，“走吧，我们去中军帐歇会儿。”

　　八面山里辰牌时分的日光透过围栏，将那一道道纵横的影子投射到郁芷青熟睡的面庞上。
　　方不韦瞧着这张面庞，不由自主的将头凑过去三二寸，却又止住了。
　　他生怕惊醒了她。
　　不过就是昨日，郁芷青带着他来到这处木廊桥避雨……
　　不过就是昨日，方不韦拿长衣挡住郁芷青的胴体，让她换上干衣……
　　不过就是昨日，郁芷青鼓起勇气，蓦然吻上了方不韦的面颊……
　　不过就是昨日，方不韦鼓起勇气，将郁芷青揽入怀中，吻上了她的双唇……
　　不过就是昨日，两颗心就这样，无言的交融在了一处……

　　方不韦抬眼看了看日头，虽然老大不忍，却还是将手抚上了郁芷青的脸颊。
　　郁芷青面上泛起一丝微笑，双唇蠕动几下，睁开了眼睛。

　　“几时了？”她握住方不韦的手，将那只手按到自己胸口上，软软的问道。
　　“辰牌了，我怕赵兰心追上来。”
　　“听你的！”郁芷青坐起身来，拿方不韦的手搓了搓她自己的面颊。
　　“芷青，有件事同你商议。”
　　“还商议什么！说嘛！”
　　“我接下来有两件事要办，我先把你送到一个地方待些日子。”
　　郁芷青停下了脚步。
　　“芷青？”
　　“不韦，你忘了上次么？”
　　“哪个‘上次’？”
　　“好多！”
　　“好多？”
　　“靖港镇，你把我们救出来，到潭州那一天，你只是下船吃了一顿饭，那群人贩子便追了上来，把我们那几个姐妹全都杀了。还有，你把我们从白鹤村救出的那天，你叫我们先走一步，我们便在妙高峰被一群泼皮袭击，翠娘还……如今，你又要把我扔哪儿去？这次……这次……”
　　方不韦低下眉眼，沉吟片刻，随即搂住郁芷青的双肩，沉声说道：
　　“我要办的事，凶险，你跟着我，怕不太平。”
　　“我爹没了，家没了，整个村子都没了，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些更不太平的？”
　　方不韦看着郁芷青那果决的面庞，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那……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若遇上我二人只能活一个的时候，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那……”郁芷青思忖片刻，把头一歪，浅浅一笑道，“你得让我有点牵挂才行。”
　　“牵挂？”方不韦略略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随即故作不解的问道：
　　“什么牵挂呀？”
　　“你坏死了！”郁芷青知道方不韦已明白她的意思，禁不住飞红了脸，照方不韦前胸捶了一记。
　　“好了，”方不韦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上吻了一记，“会有的，会有的……”
　　“嗯……”郁芷青将头扎到方不韦的胸膛上，“不韦，你不要说那些傻话了，我们都会平安的……”
　　“走吧！”
　　“第一件事是什么？”
　　“回潭州，把樊双燕救出来！”
　　“你一个人，能行吗？”
　　“哼，赵兰心攻下湖山岛，定然把她的人马大部都带来了，奢遮杀，教唐四郎那伙人替她看家，我正好要跟他算几笔老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