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掌纹 命苦就命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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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真是热死了……”姜焱抱怨。
“就是，都快期末了上什么体育，老老实实在室内不好吗？”许盼笙附和。
郑舒禾在旁边打趣道：“你俩昨天还说体育课要打羽毛球，怎么不打了？”
姜焱理直气壮道：“那是因为昨天阴天，谁知道今天会出太阳。”
三人坐在主席台最里面，头顶的铁皮棚子挡不住四面八方的热气。整个操场都在反光，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橡胶味，混着草坪上刚浇过水的潮气，闷得人脑袋发沉。
许盼笙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里面是防晒袖，胳膊露出来细得有点吓人。防晒袖往下滑落，她自己没注意，郑舒禾瞥了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姜焱生无可恋的闭着眼：“我觉得食人族要是从咱学校来都能吃上现成的。”
“你没肉，人家不稀罕吃。”郑舒禾说。
“你是人吗？”
许盼笙笑了一声，转眼瞥见林望笙一个人坐着，又迅速收回视线。许盼笙想都是她活该，是她自己不珍惜身边人，可她一想，林望笙这样也是有自己的原因。再一抬眼，林望笙早就找别人玩去了。
算了许盼笙，算了，别给自己扣帽子了。
郑舒禾忽然开口：“许盼笙，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许盼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没有吧。”
“有，骨头硌手。”郑舒禾伸手捏了一下她小臂。
姜焱睁开一只眼瞄了瞄：“你是不吃饭还是怎么的？”
“吃了，就是天热，没什么胃口。”
郑舒禾把自己的水瓶递过来：“喝口水吧。”
许盼笙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把瓶子还回去，胃里有点不舒服，她把手按在肚子上，不动声色地压了压。她眯着眼看远处，操场边的树被吹得摇摇晃晃，天还是那么蓝，蓝得有点刺眼。
她想，真好啊。她走到现在是高兴的，她喜欢了郑舒禾那么久，从望而止步的陌生人变成了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学，又从同学变成了能依赖彼此的朋友。许盼笙从来没在心底否认过自己对于郑舒禾的感情，那种同性之间的关于爱情的爱慕，是自始至终都有的，许盼笙懂得知足，如果不表白，不在一起，维持现状她也愿意。
毕竟在成为朋友之前，她也从未想过能和郑舒禾说上话。
许盼笙觉得自己以前给她的女神滤镜太重了，现在想想，郑舒禾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说起来，姜焱也没少费心。
许盼笙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瘫成烂泥的姜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郑舒禾孤立无援的时候的时候，是姜焱一直陪伴着她，也主动为许盼笙和郑舒禾牵起了线。
许盼笙心情不好不想说话的时候，是姜焱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各种琐事，硬生生把她的情绪调动起来。她跟林望笙的事，姜焱从来没追问过，但从郑舒禾那里知道了之后，他也只是说了一句那就不跟她玩了呗，说得那么轻，好像一切都很简单。
其实不简单，但姜焱让它们看起来简单。
如果是这样的人相伴，就算人生到此为止，她也觉得足够了。
“要是能一直坐在这里就好了，不用上课，不用考试，什么都不用干。”许盼笙随口说。
姜焱：“那我会无聊死，我还是要打游戏的。”
郑舒禾：“我要追星看演唱会呢。”
许盼笙想了想：“我要看小说。躺在空调房里看。”
“你天天都在看小说，”姜焱说，“不对，你天天都在写。”
“那只是个爱好。”
姜焱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听说这个暑假好像又要办托管班，你们上吗？”
许盼笙愣了一下。暑假。托管班。这些词听起来像是很久以后的事，远到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我上。”郑舒禾先说。
“那爽啊，”姜焱说，“我估计得上，我妈说八年级升九年级是关键，暑假不能荒废。许盼笙你呢？”
两个人都看着她，她发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上，理由呢？上，她上得了吗？她连下周能不能正常站在这里都不知道。
“我……还没想好。”她说。
“你有什么好想的，你成绩又不差。”姜焱说，“你不上白不上。”
许盼笙笑了一下，郑舒禾转过去对姜焱说：“你到时候要是上了别在群里嚎。”
“我肯定嚎。我不嚎还是我吗？”
许盼笙听着他们拌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防晒袖卷边的地方露出一点皮肤，青白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把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看着自己掌纹。有人说掌纹乱的人命苦，她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姜焱和郑舒禾。姜焱在比划什么，郑舒禾在笑，许盼笙想，命苦就命苦吧，反正她也有过好的时候。
“许盼笙，”郑舒禾忽然转头，“你要是上了托管班，我们还能一起玩。”
许盼笙抬头：“我还没说我要上。”
“你会上吧。”郑舒禾说得很自然，像是理所当然。
许盼笙点点头：“会的。”
姜焱在旁边一拍手：“那就说定了，三个人都上！到时候咱偷偷带手机，我带充电宝，给你们共享。”
“你以为度假呢还共享充电宝。”郑舒禾说。
“不都是在学校里过日子，反正在托管又管的不严。”
“你倒是会享受。”许盼笙说。
日子一刻不停往前赶，期末考试的那一天，也正是地生会考放分的日子。三人打算中午不吃饭了，就专心等着出成绩。班主任办公区有一个空位置，于是刘鑫就让许盼笙坐那个位置查。
许盼笙提前输好了自己的信息，左站一个姜焱右站一个郑舒禾，三人很严肃的盯着屏幕。
然而办公室十分热闹，林望笙，楚寻微，阮栖，彭阳，尉迟蒴，卞昱霖，相书恒都在这里。
时间到了，许盼笙紧张的输验证码。
“快输快输！”姜焱弯腰盯着屏幕，呼吸都快喷她脸上了，“我紧张死了。”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查。”郑舒禾站在左边，手搭在许盼笙椅背上。
“我替她紧张不行吗？”
“你替她紧张，她更紧张。”
页面加载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心跳声特别大，大得周围的声音都模糊了。
页面加载完成的那一刻，许盼笙还没反应过来。
考生：许盼笙
信息技术：合格
生物实验：合格
地理：A
生物：A
许盼笙愣了一下，然后姜焱在旁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卧槽！双A！”
刘鑫惊讶的问：“什么？再说一遍！”
姜焱重复：“许盼笙考了双A！”
刘鑫：“这是咱们学校第一个查出来成绩的学生，她给咱开了个好头，鼓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真的有人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混杂着几分真心，几分敷衍，可许盼笙已经全然不在意。阮栖一边不屑的鼓掌，一边悄悄和彭阳说：“考了个双A有什么了不起的？没准这次分数线划的低呢。”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陆续出分，彭阳拿到双C，阮栖是双B。
许盼笙又查了郑舒禾和姜焱，茶水间三人组，全部拿到A等级。林望笙想去恭喜她，许盼笙受到了多少质疑和偏见她也有所耳闻，只是她再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祝贺。
楚寻微问林望笙：“你查了吗？”
林望笙点点头：“查了，双A。”
“双A！”楚寻微拍了拍她肩膀，“你好厉害！”
“你也查了？”
“查了，我学习不咋样，考了个双C。”
“没关系，过了就好。”
楚寻微在看别人查成绩，随口说：“许盼笙考得好好啊，地理A生物A，她之前成绩不怎么样吧？”
“嗯。”
“她跟你之前不是挺好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林望笙摇摇头：“没身份了。”
她想起自己的成绩，虽然考的很不错，心里的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是“许盼笙也是双A”。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她自己都觉得可笑。都闹成这样了，她还在拿自己跟许盼笙比。
林望笙悄悄把目光挪了一点放在许盼笙身上，许盼笙早就和姜焱，郑舒禾抱在一起。可把时间倒回几个月前，那个位置也有她的一份，或者说应该全部都是她的。
现在是属于别人的了。
林望笙想，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的话，她大概还是会犯同样的错。因为她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那些事是错的。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那时候不懂，但不懂不是理由，许盼笙也没义务等她恍然大悟。
办公室里的人还在陆续查成绩。有人喊了一声：“我也双A！”
姜焱在旁边接了一句：“恭喜！今天双A批发市场开业了！”
逗笑了好几个人。许盼笙和郑舒禾站在一起，姜焱挤到中间非要接老师的手机合照，手机举得老高，说是茶水间三人组可以正式更名为双A三人行，许盼笙被挤得往郑舒禾那边偏了偏，郑舒禾伸手挡了一下她的肩膀，怕她摔着。
那张照片没拍好，姜焱的手抖了，三个人都在画面里模糊成一团。但姜焱说“留着留着，模糊才有感觉”，就把手机还给老师。
但最后，许盼笙还是拿自己的手机在操场上补了一张。
“茶水间F3万岁!”
≧▽≦
考完试并没有度过几天好日子，刚沉浸在游戏和短视频的快乐里，到了暑假托管班，每个人都是要死不活的模样。
教室里的空调开了跟没开一样，嗡嗡地响着，吹出来的风聊胜于无。
托管分了新的座位，茶水间三人组，如愿坐到了一起。姜焱趴在桌上，脸埋在一本翻开的语文书里，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许盼笙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本语文练习册，笔拿在手里，半天看不进去一点字。她的视线落在诗词上，但脑子里的东西和语文毫无关系。窗外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的人没法集中注意力。
郑舒禾坐在她前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把一包小饼干放在她桌上：“吃吗？”
许盼笙低头看了看那包饼干，摇头：“不饿。”
“你早上也没吃多少。”
“天热。”
郑舒禾没有坚持，把饼干收了回去，转回身继续写作业。她的笔动得很快，许盼笙看着她的背影想，她好像从来不会像自己这样发呆。她总是有事情做，有目标，有方向。
姜焱动了一下，从书页里抬起半张脸，眯着眼看了看教室前面的挂钟，又倒下去了。“还有多久下课……”
“四十分钟。”郑舒禾头也没回。
“四十分钟……够我睡一觉了……”
“你刚才不已经睡过了吗？”
“刚才那不算。”
许盼笙也觉得难熬，课也不讲，大多数时间都是上自习写作业，这个托管班上的有什么意义呢？算了，她拿出手机偷偷打开了文档。
“青春总是裹挟着一年四季那些不完美却美好的回忆，让我们总是流连忘返，甚至想故地重游。而少年人的争吵、和解、心动与遗憾都散落于此。”
“而有些人，也散落于此。”
郑舒禾从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没有回头。许盼笙展开，上面写着：“你在写什么？”
“随笔。”
一会后，纸条又传了回来：“是关于什么的？”
“夏天。”
“这么文艺，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作家吧。”
林望笙也对这个暑假过得没什么实感。
托管班她本来不想上的，但她妈说八年级升九年级是关键，别人都在上你不能落下，她就来了。换位置的时候，她就看着能不能和许盼笙坐的近一些，后来想想坐的近一些又能怎么样呢？林望笙没法知道。
托管班的日子比期末还无聊。写作业，发呆，偶尔有老师来讲卷子，讲完又写作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楚寻微，楚寻微最近和她的互动也少了很多，像是两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去维持那段关系了。下课的时候楚寻微会和其他人聊天，林望笙就坐在位置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有一天她下楼接水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看到了许盼笙。但也只是擦肩而过，甚至连一个对视也没有。
林望笙很难受，却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倾诉。于是她学着许盼笙去写日记，但不是很正式的日记，只是想到什么就写些什么，甚至日期都不一定能记得写。
写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今天没带伞，今天班里又发生了什么，总是能在日记上看到一些黑疙瘩，被用力划了很多次，直至纸张被划破。那些黑印的大小都差不多，被盖住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许盼笙。
分班的消息虽然没有下来，但大家把这事传的沸沸扬扬，都觉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如果不出意外，这就是她们最后一个共同度过的夏天了。林望笙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她怎么能自私到这种程度，无底线的试探许盼笙的耐心，却把人弄丢了。
她开始设想未来，如果真的再分班，她和尉迟蒴以及郑舒禾是一定会去重点班。而许盼笙大概率和姜焱一起去成绩中等的班级，最坏的打算就是她们甚至不在一个楼层，然后慢慢从对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此后，再次见面，就像陌生人一样。
连眼神都无缘交汇。
林望笙找过刘鑫打听分班的事情，刘鑫却说上级没有消息，分班都是开学前临时决定的，现在的传言都不准。
没有确切消息，反而更难受了。悬着，挂着，不上不下，她望着窗外黑压压的乌云，就好像那些不确定何时落下的雨一样。她不知道能不能和许盼笙分到一个班，不知道能不能在走廊上碰见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跟她说一句话。
她什么都不知道。
对啊，她什么都不知道，对许盼笙的许多都不曾了解，所以“讨厌”改口成了“恨”。
可许盼笙，wan。
托管班的最后一天，教室里比平时安静。大家知道明天不用再来了，但没有人显得特别高兴，反而像是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住了。姜焱破天荒没有睡觉，趴在桌上发呆，郑舒禾在把练习册一本一本地收进书包里。许盼笙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放学铃响的时候，三个人一起站起来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盼笙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窗户反射着夕阳的光，金灿灿的一片。她转回身子，说了一句话：“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校门，许盼笙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托管结束了。”
姜焱说：“终于解放了。”
许盼笙：“下学期……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郑舒禾：“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只要我们常想念彼此，我们就一直在彼此身边。”
姜焱：“哎呀，不要讲的那么悲情啊，只是分班了，又不是不一起玩了。”
许盼笙：“那好吧，我先走了，路上注意安全啊！”
姜焱：“回家记得在小群里发消息！”
风吹在脸上热热的，仿佛这场盛夏的轰轰烈烈永远停留于此，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共同度过的夏天。只是当时谁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掌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