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流星 如果愿望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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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已经过了一半，许盼笙再也撑不下去了。
许晴很少关心许盼笙，有时候不开心了还会拿她和妹妹出气，所以，去医院检查这件事情，是许盼笙跪在妈妈面前求来的一个机会。
她跪在客厅地板上，膝盖磕在瓷砖上，她一声没吭，等着许晴发话。许晴坐在沙发上看了她很久，最把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才准备动身。
检查后，医生给出了结果。
“胃印戒细胞癌，是癌症的一种特殊类型，目前可以确认的是已经到达中期了。”
“现在已经出现广泛淋巴结转移，很难彻底根治。即使做完手术，后续很大概率会复发，治疗目标主要是延长生存期。”
诊室里很安静，但空调的温度开的很低，冻得许盼笙瑟瑟发抖，她坐在冰凉的塑料板凳上，仿佛随时会散架一样。面前的医生年龄已经很大了，说话声音又快又黏糊，听不清楚说的什么，好像是什么治疗方案，住院安排……许盼笙听着不真切。
她听到许晴在旁边说：“好，好的，我们办，我们办。”
许盼笙从来没听到过妈妈这么慌张的语气，好像是真的害怕许盼笙因病而死。
出了诊室后，许盼笙是恍惚的，胃印戒细胞癌？一个很拗口的名字，总而言之就是癌症，小说里面虐心情节里才会出现的绝症，现如今也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许盼笙没有表现出那种自己英年早逝的遗憾和悲伤，她很茫然，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但也没有很惊奇，似乎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许盼笙，得了癌症，并且在不久后的将来就会死去，但没有人告诉许盼笙她的死期在何时。
母女俩坐在大厅，许晴坐在她旁边，拿出了另一张检查报告单。
许盼笙同时被确诊躁郁症。
也就是双向情感障碍。
许盼笙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健康宣传画报，画报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卡通人物，举着一颗巨大的蔬菜，旁边写着“健康生活每一天”。
许盼笙得了两种病，一个病要杀死她的□□，另一个病要害死她的精神。但患者本人的表现给人感觉她完全不意外自己生了病，甚至有点意料之中。
出了医院上了车，许盼笙坐在副驾驶上，有些不自在，她很少离许晴这么近。从前都是敬而远之，从来都不敢靠近。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随时挨打，而敏感的性格让她很快就察觉到母亲态度的转变，许晴应该是想要弥补她。
但有什么用呢？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上让她不明白的太多太多了。
她不明白人为什么会有情感，这样就能少了很多爱恨纠葛，大家都不会因为所谓的情感而受伤，不会为了情感去酗酒伤身，去彻夜难眠，去因此而产生更多不必要的情感。
就比如现在，她的母亲苛待了自己那么久，竟然想着要弥补。这让许盼笙心里产生了一些愧疚，如果自己不得病就好了。
许晴坐在她旁边，把两张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然后掏起手机开始打字，始终不见开车。
之后，她才缓缓放下手机，望向许盼笙说：“医生说你必须尽快住院。先做手术，然后化疗，精神科那边也要同时看。”
许盼笙：“精神科不用看了，没有意义。”
许晴：“为什么没有意义？”
许盼笙：“身体都要死了，精神治好了还有什么用？”
许盼笙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顶嘴了。她妈说话的时候喜欢带点肢体动作。许盼笙下意识抱住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两秒过后，疼痛感并没有如预想般而来，许盼笙慢慢的露出一只眼，看着许晴。
许晴第一时间是不解，她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下一秒却又红了眼眶，把嘴抿成了一条线，许晴意识到，这个动作是她教会的。
许晴伸手，许盼笙的肩膀又轻轻绷紧了一下，但那只手没有落在她身上。许晴把手伸向中控台，把空调出风口调了一下，让风不要对着许盼笙的方向吹。然后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发动了车子。她倒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地驶出医院的停车场。
太陌生了，这一切都太陌生了。
原来病情可以换来爱吗？
回家后，她瘫倒在床上，一想到以后自己有限的时间里，大部分都要躺在医院就不免唏嘘，她还没有走出过这个县城，也没有看过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结果自己的生命就要这么仓促的结束，她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看着手机的新闻推送，向右滑了一下。许盼笙盯着手机屏幕，小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姜焱发的。
姜焱：“今晚有流星雨！要不要约一波”。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往上翻是郑舒禾分享的一首歌链接，再往上是姜焱拍的日出。
姜焱：熬穿了……
许盼笙恢复了姜焱的信息：“好”。
手机震了一下，姜焱秒回：“你还活着啊？”
许盼笙：“活着呢。”
郑舒禾也冒出来了：“你最近都没动静呢。”
许盼笙是个低精力的人，不太爱回群聊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望着天花板。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们。或者说，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我得癌症了。
这话太重，怎么落都太重，她怕说出来之后，群里就不再是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没有人敢随便发消息，只是反复的询问你怎么样？会不会好起来？她没有做好回复这些消息的打算和准备，她也不想变成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姜焱问：“今晚到底来不来？十点半，老地方，学校对面那个小公园。”
许盼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听见客厅里许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飘进来几个词：“……手术费……医保……能报多少……”许晴在联系人借钱。
她妈高傲了一辈子，没怎么求过人，现在为了给她治病正在一个一个打电话。许盼笙心里有点堵，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她回了消息：“去。”
晚上十点，许盼笙悄悄溜了出去。
小公园在乐安五中对面，白天热闹，晚上安静。路灯昏黄，树下长椅上坐着两个人影，许盼笙走近时，姜焱先挥手喊了一声：“这儿这儿”。
郑舒禾站起来，手里捧着三杯奶茶。“给你买的常温的。”
许盼笙接过来，道了谢。她在郑舒禾旁边坐下，姜焱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位置。
姜焱：“啧，你怎么又瘦了？我俩整天跟个老妈子一样叮嘱你好好吃饭，你咋还是这样？”
“啊，夏天太热了，实在是吃不下嘛。”
“你就是不吃饭。你看你那个胳膊，我一只手都能掐过来。”
“那你掐一个试试。”
“我不敢，我怕给你掐断了。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胳膊上还挺多肉的，平时闹着玩掐一掐，我都觉不着，现在我都不敢跟你这么整了。”
郑舒禾在旁边笑了一声，低头拆自己那杯的吸管。
姜焱还是不消停，开启了二连问：“最近都在家干嘛呢？发消息也不回。”
“……在睡觉。”
“暑假睡那么多，你是要冬眠啊？”
“夏天睡觉，那叫夏眠，能不能有点儿文化？”
姜焱忽然坐直了："快看！流星！"
许盼笙抬起头，一道银白色的光划过天际，速度很快转瞬即逝。姜焱在旁边已经激动地念叨起来：“许愿许愿许愿！快许愿！”
许盼笙没有闭上眼。她只是看着那道光慢慢消失在夜空里。
“喂，你许了吗？”姜焱侧过头看郑舒禾
郑舒禾：“许了。”
姜焱：“许的什么？”
郑舒禾：“嗯，祝我喜欢的爱豆演唱会顺利！”
姜焱：“没出息……”
姜焱又转向许盼笙：“你呢？”
许盼笙没许，但她撒了谎。 许盼笙：“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郑舒禾：“那我刚才岂不是被姜焱坑了？”
许盼笙低头笑了一下，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她从小到大也没怎么许过愿，所以不是不想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许。
她以前看过一个说法，说流星是承载了太多愿望才会坠落的。她不想成为那颗流星，也不想把自己的愿望绑在一颗马上就要消失的星星上。
如果愿望太重，星星会碎得更快。
如果愿望太轻，她又觉得不值当。
所以她只是看着它们一颗一颗地划过去。没有闭眼，没有默念，没有祈祷。
电视剧里的主角，在得癌症时都要把自己的愿望都实现，过程美好笨拙，蒙上了希望的色彩。许盼笙也有愿望的，一个自私的小愿望。
她悄悄看向郑舒禾。
她以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说：“如果一个人在你的生命里停留过，那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忘记他。”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郑舒禾的生命里停留过，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她甚至没有表白过。
她想的是：希望郑舒禾以后每次抬头看星星的时候，偶尔能想起今晚，也能想起她。
对，就这样，这样就够了。
姜焱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含混不清的嘟囔着：“差不多回去了吧，我妈要查岗了。”
郑舒禾看了眼时间。
“走吧，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