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与朱砂痣》星吟彩

9、（九） 我

　　我从床板的缝隙里掏出那根钢管，坐在桌子前用砂纸慢慢打磨。铁锈像暗红色的粉末一样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冰冷的银灰色金属。我磨得很认真，把每一个锈迹斑斑的棱角都磨得光滑，像在打磨一件献给神明的祭品。

　　“你只会说这些吗？”这七个字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头里。是她对我的终审判决，是对我所有真诚最彻底的否定。我没有错，我只是嘴笨，只是不会说好听的话。可她不信。她只信那些华丽的谎言，不信我笨拙的真心。

　　我又想起了赤兔马。它一生换了三个主人，只有关羽懂它。关羽死了，它就绝食而亡，用死亡证明自己的忠诚。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应该用死亡，来证明我对她的喜欢是真的？

　　我把打磨好的钢管放在桌子上，看着它冰冷的、银灰色的表面，看着它映出我扭曲的脸。我笑了，笑得像个傻子。我拿起钢管，对着镜子，慢慢举起手臂，然后猛地挥下去。镜子里的我，眼神里是连我自己都害怕的疯狂。

　　我想象着钢管落在她头上的声音，想象着她的头从脖子上滚下来的样子，想象着她的血溅在我脸上的温度。赤兔马为关羽绝食而亡，那我为她杀人，然后自杀，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守节？

　　我放下钢管，走出了宿舍。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发霉的布，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又想起了雷德王。它跨越星海来到地球，看了人类三个小时，然后转身走了。它什么都没做，因为它觉得人类不值得。

　　我就是那些不值得的虫子里的一只。只会躲在角落里，对着一扇亮着灯的窗户，想象着杀人的场景。

　　我走到女生楼楼下，307的灯还亮着。我站在树影里，盯着那扇窗户。我想象着她穿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走下楼，看到我，笑着问：“你只会说这些吗？”然后我冲过去，用钢管敲碎她的头，抱着她的头，走进血与火的末世。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转身离开了女生楼，沿着小路走到了学校的湖边。湖边的柳树在风里发抖，抖得像她笑起来时眼尾的那点红。湖水冰冷，泛着墨绿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我举起钢管，用力扔了出去。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扑通”一声沉进了湖里，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留下。我的疯狂，我的执念，我那见不得光的、最后的告白，都跟着它一起，沉进了冰冷的湖底。

　　我看着湖面，看着自己的倒影。那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疯子，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我笑了，笑得很平静，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的、麻木的疯狂。

　　我转身离开了湖边，走回了宿舍。我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我还是一具行尸走肉，还是要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继续活着，继续看着她，继续想象着血十字爆发，狂病爆发，秩序失控，然后我拿着钢管，一步步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