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与朱砂痣》星吟彩

10、（十） 天

　　天亮的时候，我醒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像她曾经的呼吸。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底下，空的。那根钢管已经沉进了湖底，带着所有的铁锈和血腥，永远留在了那里。

　　我起床洗漱，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去上课。还是刑法课，老师在讲故意杀人罪的未遂，讲犯罪中止，讲犯罪预备。我盯着黑板，脑子里还是只有那七个字在反复回响：“你只会说这些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红色的感叹号刺得我眼睛生疼。她把我删了。原来连那句“对不起，打扰你了”，她都不屑于回应。

　　我收起手机，继续听课。老师在讲，故意杀人罪的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我看着老师的嘴一张一合，听着那些我曾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法律条文，突然觉得这些条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我牢牢困在里面。它不让我杀她，也不让我杀我自己。

　　我想起赤兔马。它可以选择死亡，可我不能。我只能活着，像一具行尸走肉，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继续活着，继续看着她，继续在意识里一遍又一遍地杀死她，也杀死我自己。

　　下课了，我走出教室。阳光还是那么刺眼，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又看到了她，还是穿着那件蓝色的露背裙，还是盘着头发，露出白皙的后颈。她的眼尾还是红的，像两簇小小的火焰，烧得我魂飞魄散。她还是没有看我，她身边还是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他们笑着走远，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大衣的内侧，那里再也没有钢管的温度了。

　　我转过身，走向宿舍。我要继续做一个好学生，继续背刑法，继续准备法考，继续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活着。

　　我知道，我永远不会真的拿起钢管走向她，也不会真的杀死我自己。哪怕钢管已经沉进了湖底，哪怕她已经把我删了，我还是会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在每一次看到和她有关的东西的时候，在我的意识里，一遍又一遍地杀死她，也一遍又一遍地杀死我自己。

　　在这个被法律、道德和秩序牢牢锁住的世界里，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这是我藏在意识深处的，最疯狂，也最绝望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