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与朱砂痣》星吟彩

7、（七） 不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再次醒过来。宿舍里还是一片漆黑，窗外的路灯依旧投下那道惨白的刀疤，刻在墙上，也刻在我的脑子里。我摸了摸枕头底下，钢管还在，冰冷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我起身穿上衣服，把钢管藏在大衣里，走出了宿舍。楼道里还是静得可怕，我的脚步声还是像死刑犯走向刑场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走出宿舍楼，女生楼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了，只有307的灯还亮着。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子宫。我站在树影里，死死盯着那扇窗户，像一个永远不会放弃的猎手。

　　我又开始想，要是我现在冲进去，会怎么样？我会被宿管阿姨拦住，会被保安按在地上，会被送进精神病院，或者直接被警察一枪击毙。我的名字会变成新闻里的一个代号，我的父母会因为我抬不起头，她的父母会恨我一辈子。

　　我又开始想象法庭上的场景。法官穿着黑色的法袍，敲着法槌问我为什么杀人。我还是会笑着回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因为她问我，你只会说这些吗？”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没有人会懂。没有人会懂，那七个字对我来说，比死刑更可怕。

　　我蹲在树影里，抱着膝盖笑得浑身发抖。原来我真的和那些被雷德王鄙视的虫子没有任何区别。我连拿起钢管走向她的勇气都没有，我只会在这里，对着一扇窗户，一遍又一遍地想象着杀人的场景。

　　我站起身，走到女生楼门口。宿管阿姨还是睡着了，值班室的灯关着。我抬头看向307，那盏灯灭了。她又睡了。她还是不知道，楼下有一个疯子，拿着一根钢管，又在脑子里想象了她一百种死法。

　　我转身离开了女生楼，又走到了学校的后门。铁门还是关着，铁丝网还是缠着带刺的铁丝，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外面的世界还是车水马龙，灯火通明，像一个巨大的、虚假的梦。

　　我又想起了她想要的稳定。稳定的工作，稳定的家庭，稳定的一生。而我能给她的，只有疯狂，只有毁灭，只有在意识里一遍又一遍的同归于尽。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没喝完的二锅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液还是像一团火，烧过我的喉咙，烧进我的胃里。我看着远处的路灯，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情侣，看着这个我永远融不进去的世界。

　　人类真的很可笑。我们用法律和道德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然后在笼子里互相折磨。我们不敢真的杀人，于是我们用语言杀人，用冷漠杀人，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把另一个人推进地狱。

　　我把空酒瓶砸在地上，玻璃渣溅了一地，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红光，像她眼尾的朱砂。我转身走回宿舍，把钢管塞回床板的缝隙里，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我还是没有去她的宿舍，还是没有用钢管敲碎她的头。我还是那个疯了的学生，还是只会在脑子里，用意识流一遍又一遍地杀死她，也杀死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