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与朱砂痣》星吟彩

6、（六） 我

　　我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书架上翻到一本旧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像一具被啃食过的尸骸。我随手翻开，刚好是《赤兔之死》那一页。指尖划过那行字：“士为知己而死，人因诚信而存。”我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只会说这些吗？”这七个字是她对我的终审判决，是对我掏心掏肺的所有真诚，最彻底的否定。我没有诚信吗？我有。我喜欢她是真的，我为她熬了无数个夜晚写的那些话，哪怕是找AI润色过的，每一个字也都是我的真心。可她不信。她只信那些华丽的、完美的、没有一点破绽的情话，信那些能随口说出甜言蜜语的男生。

　　我想起赤兔马。它跟着吕布，跟着曹操，最后跟着关羽。只有关羽，把它当成一个伙伴，而不是一匹坐骑。关羽死了，它就绝食而亡，因为它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懂它的人了。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应该像赤兔马一样，绝食而亡？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像我这样，把她当成一个信仰，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女生。

　　我合上书，走出图书馆。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发霉的布，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头上。我又想起了雷德王。它站在城市上空看了人类三个小时，然后转身走了。它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人类的虚伪，看着人类的谎言，看着人类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伤害，然后觉得这些虫子，根本不值得它动手。

　　我就是那些虫子里的一只。卑微的，可笑的，只会躲在角落里，对着一个审判我的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的真诚，直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走回宿舍，爬上床，从床板的缝隙里再次掏出那根钢管。我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我唯一的、最后的疯狂。我闭上眼，又开始想象。

　　我想象血十字爆发，狂病爆发，整个世界变成一片火海。我拿着钢管走进307宿舍，她看到我，眼里终于不再是冷漠和审判，而是恐惧。她尖叫着后退，求我不要杀她。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我的手上，带着温度，像她曾经身上的皂角香。

　　我想象我用钢管敲碎了她的头，然后抱着她的头，坐在她的床上。我看着她的化妆台，看着她的口红，看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然后，我用同一根钢管，敲碎了我自己的头。

　　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会问我“你只会说这些吗”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把钢管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睡着了。梦里，她还是穿着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一步步向我走来，眼尾的红像血一样鲜艳。她笑着，还是那句话：“你只会说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