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与朱砂痣》星吟彩

5、（五） 天

　　天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像她曾经凑过来跟我说话时，轻轻拂过我脸颊的呼吸。我摸了摸枕头底下，空的。钢管已经被我放回了床板的缝隙里，冰冷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我起床洗漱，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去上课。还是刑法课，老师在讲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讲犯罪主体，犯罪客体，主观方面，客观方面。我盯着黑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七个字在反复回响，像一把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我的太阳穴上：“你只会说这些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很快就回了，只有一个字：“嗯。”

　　那个黑色的字像一根生锈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连带着把我最后一点希望都搅成了肉泥。我笑了，笑得很平静，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的、麻木的疯狂，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了我。

　　我收起手机，继续听课。老师在讲，故意杀人罪的主观方面，必须有杀人的故意。我看着老师的嘴一张一合，听着那些我曾经背得滚瓜烂熟的法律条文，突然觉得这些条文像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牢牢困在里面。它不让我去杀她，也不让我去杀我自己。

　　我想起赤兔马。它可以选择绝食而亡，用死亡来表达自己的忠诚。可我呢？我只能选择活着，像一具行尸走肉，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继续活着，继续看着她，继续想象着血十字爆发，狂病爆发，秩序失控，然后我拿着钢管，一步步走向她。

　　下课了，我走出教室。阳光刺眼，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看到她从前面走过，还是穿着那件蓝色的露背裙，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后颈。她的眼尾还是红的，像两簇小小的火焰，烧得我魂飞魄散。她没有看我，她身边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侧着头跟她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笑起来，眼尾那点红还是和第一次见时一样，明媚得刺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我摸了摸大衣的内侧，那里曾经藏过那根钢管，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布料。

　　我转过身，走向宿舍。我要回去，把钢管藏得更好一点，把我的疯狂藏得更好一点，把我的意识流藏得更好一点。我要继续做一个好学生，继续背刑法，继续准备法考，继续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活着。

　　我知道，我永远不会真的拿起钢管走向她，也不会真的杀死我自己。我只会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在每一次看到她眼尾那点红的时候，在我的意识里，一遍又一遍地杀死她，也一遍又一遍地杀死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