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魔尊未婚妻后》羹羊羊

16、只要姐姐需要。他就给 小石头的筷

　　小石头的筷子停了一下。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他的背影像一尊小小的石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他又动起来了。筷子继续在锅里搅。好像刚才那五个字他没听见似的。

　　“汤快好啦。姐姐再等一下下。”

　　云水慕皱了皱眉。她想说你没听见吗。但她没说。因为小石头舀了一碗汤端过来了。热气腾腾的。野菜的香味混着柴火的烟气。飘进她鼻子里。碗递到她面前。她接过去了。

　　小石头蹲在她面前。双手抱着膝盖。仰着脸看她。火光照在他脸上。红扑扑的。左眼尾那颗痣在火光里一跳一跳的。他的眼神怎么说呢。不是不难过。但他把难过藏起来了。藏在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后面。藏在亮晶晶的眼睛后面。

　　“姐姐。没关系。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呀。”

　　云水慕端着碗。汤的热气糊了她一脸。“你——算了。懒得跟你说。”

　　她低头喝汤。小石头就蹲在旁边看她喝汤。她把一碗汤喝完了。小石头又把碗接过去。又舀了一碗。又端过来。一直喝到第三碗。云水慕打了个饱嗝。把碗还给他。

　　小石头把锅碗收拾干净。把剩下的汤倒在外面。蹲在火堆旁边烤手。火光把他小小的影子投在菩萨的供桌底下。影子一晃一晃的。

　　“姐姐。你修无情道修了两百年了。对不对？”

　　“嗯。”

　　“那你修无情道之前呢。你是什么样子的呀？”

　　云水慕想了想。修无情道之前。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都快要忘了。那时候她刚被师父带上山。才十几岁。瘦得像根竹竿。师父问她要不要修无情道。她问无情道是什么。师父说修了无情道就可以心无旁骛专心修炼。早日飞升成仙。她说好。她修。那时候她以为无情道就是不去想山下卖的糖葫芦。不去想过年有没有新衣服穿。不去想隔壁师兄今天多看了她一眼。

　　后来她才知道。无情道不是不去想糖葫芦。是连师父的安危都不能想。是连师弟师妹的死活都不能多想。想就是动情。动情就是破道心。

　　所以她不想。她把所有的牵挂都压到心底最深处。压成一块石头。石头很重。但压得住。

　　直到三个月前。韩顺宁攻上蜀山。一掌打碎她的丹田。把她从天上打到凡间。那块石头碎了。

　　她开始想了。想师父。想师弟师妹。想蜀山派。想得心口疼。

　　“我不记得了。”她说了谎。

　　小石头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他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跳了一下。噼啪一声响。

　　破庙外面起风了。呜呜地吹。门板哐当作响。小石头缩了缩脖子。往火堆旁边又挪了挪。他偷偷看了一眼云水慕。云水慕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呼吸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

　　小石头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姐姐。我会等你喜欢的。等一百年。等一千年。我都等。”

　　云水慕的睫毛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

　　——

　　夜深了。火堆快灭了。

　　云水慕刚要迷糊过去。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水慕。”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声音太熟悉了。听了两百年了。沙哑的。沉稳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此刻这威严里多了一丝疲惫。像一把用了很久的剑。剑刃上全是缺口。

　　师父。

　　千列长老的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传来的。从她心口传来的。从她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千里传音术。

　　云水慕整个人弹了起来。小石头被她吓了一跳。“姐姐怎么了？？”

　　云水慕没理他。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瞳孔在微微颤抖。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师父。师父我在呢。你在哪呀？蜀山派怎么样了？你还好吗？师父？？”

　　千列长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很远的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信号不好。时有时无。每一个字之间都有长长的停顿。

　　“水慕……为师快不撑不住了……你听好……为师长话短说……”

　　云水慕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她不在乎。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声音上。

　　“三个月前……韩顺宁攻上蜀山…………然后他施了寒冰炼狱阵……蜀山派上下……全被冻住了…………然后他一掌打碎了你的丹田……把你打落凡间”

　　云水慕咬着嘴唇。嘴唇破了。血渗出来。咸咸的。她不在乎。

　　“为师……侥幸逃脱……寒冰炼狱阵的余波……没有伤到为师……但为师一人……撑不了太久……为师现在每天……每天给阵中的师兄弟们输送真气……维持他们的心脉……但是……为师修为有限……真气总有耗尽的一天……一旦为师撑不住了……阵中所有人的魂魄……都会消散……他们再也醒不过来了……”

　　师父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云水慕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师父。你……你还能撑多久？”

　　“为师……尽力……水慕……你听好……寒冰炼狱阵……只有阵法主人韩顺宁……才能解开……但韩顺宁……是魔尊……修为深不可测……就算你修为还在……也打不过他……只有一个办法……找到神器除魔剑……只有除魔剑……才能让不生不死的魔尊……神魂俱灭……”

　　除魔剑。

　　云水慕听过这个名字。蜀山派藏经阁的角落里。有一本落了灰的古籍。上面记载着上古神兵。除魔剑排在第一位。传说这把剑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把剑。专斩魔魂。一剑下去。不管多厉害的魔修。神魂俱灭。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把剑早就失传了。几千年前就找不到了。有人说它被藏在某个秘境里。有人说它已经碎了。有人说得道飞升的前辈把它带走了。没人知道它在哪。

　　“师父。除魔剑在哪呀？”

　　“为师……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去哪找呀？？”

　　千列长老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水慕以为他断线了。就在她要开口再问的时候。师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弱了。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为师只知道……传说……除魔剑……与韩顺宁的幽冥戒……有共鸣……幽冥戒……会指引你……找到除魔剑……水慕……为师撑不了多久了……你……快点……”

　　声音断了。

　　像一根弦崩断了。啪的一声。然后是一片死寂。

　　云水慕愣愣地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衣角。衣角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团咸菜。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滴一滴的。她没擦。

　　师父的声音没有了。

　　蜀山派的冰没有化。

　　韩顺宁的神魂还在。

　　除魔剑不知道在哪。

　　但幽冥戒——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小石头。

　　小石头蹲在火堆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他听不懂千里传音术的内容。他只知道姐姐突然弹起来了。突然哭了。突然不说话了。突然转过头瞪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悲伤。有不甘。还有——

　　还有他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

　　“姐姐……你怎么啦？你师父说什么了？你哭什么呀？”

　　云水慕盯着他左手拇指上的扳指。

　　幽蓝色的。安安静静的。

　　幽冥戒。

　　韩顺宁的信物。

　　除魔剑的指引。

　　她的仇人。

　　救师门的钥匙。

　　全部系在这个小孩身上。

　　系在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给她煮野菜汤的、说会等她一千年的、会变成一条小黑龙嗷嗷叫的小孩身上。

　　云水慕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睁开眼。看着小石头。

　　“没什么。睡觉。”

　　“哦。”小石头不敢多问。乖乖缩到稻草堆里。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真的睡。他从睫毛缝里偷偷看着云水慕。看见她靠在柱子上。眼睛睁着。盯着跳动的火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火光在她脸上跳来跳去。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小石头在心里说。姐姐好像很难过。姐姐在担心她的师父。姐姐需要帮忙。他得帮姐姐。但是他能帮什么呢。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扳指。

　　幽冥戒。

　　姐姐的师父说这个东西能指引找到什么剑。他听到了。虽然没听全。但“幽冥戒”三个字他听到了。

　　他攥紧了拳头。

　　这枚扳指。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跟姐姐要找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只要姐姐需要。他就给。他就带路。他就——他就什么都愿意做。

　　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

　　梦里有一条小黑龙。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原上飞。冰原上有一座山。山顶冻着很多人。那些人里面有一个人穿着白衣裳。长得很像姐姐。但不是姐姐。是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在冰里睁着眼睛。看着小黑龙。嘴巴在动。在说什么。

　　小黑龙听不见。

　　它拼命飞。拼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