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魔尊未婚妻后》羹羊羊

17、找除魔剑就是为了杀掉你 小黑龙听不

　　小黑龙听不见。

　　它拼命飞。拼命飞。

　　怎么也飞不到。

　　天刚蒙蒙亮。破庙里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几根烧成炭的柴火。红彤彤的余烬还在苟延残喘。云水慕靠着柱子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她太累了。伤口还没好全。又走了一天的路。又听了师父那段千里传音。身体和心都撑不住了。

　　小石头蹲在旁边。没睡。他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听到的那些话。姐姐的师父说幽冥戒能指引找到一把剑。那把剑能杀掉魔尊。姐姐需要那把剑。姐姐需要他的戒指。

　　他把左手伸到面前。天光从破庙的窗棂漏进来。照在那枚扳指上。幽蓝色的光泽。冷冷的。沉沉的。像一潭死水。他把手指握成拳头。扳指硌着他的手指。硬邦邦的。他想不明白这枚戒指为什么能指引找到除魔剑。但他不想了。想那么多干嘛。能帮到姐姐就行。

　　云水慕动了一下。皱了皱眉。眼睛没睁。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脸朝另一边了。小石头等她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之后。轻轻站起来。走到菩萨供桌前。把铜锅端下来。添了水。生了火。开始煮汤。他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洗野菜的时候水声压得很低。掰蘑菇的时候一点点掰。不敢咔嚓一声掰断。怕吵醒姐姐。

　　火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天大的事。煮汤的时候他在想事情。想昨晚姐姐说的那个魔尊。韩顺宁。就是那个把姐姐从天上打下来的混蛋。把姐姐的师门冻住的混蛋。害姐姐修为全失的混蛋。

　　混蛋。

　　大混蛋。

　　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小石头咬咬牙。手里的树枝差点折断。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树枝。不能折。折了就没筷子搅汤了。他用树枝在锅里搅了两圈。野菜在沸水里翻滚。蘑菇片打着旋。香气慢慢飘出来。他又撒了一小撮盐。还是上次那个大婶给的。还剩一点点。他攒在袖子里。每次只舍得放一点点。

　　姐姐喜欢喝咸一点的汤。他记住了。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小石头蹲在锅前面。盯着那些泡泡。心里继续骂那个魔尊。打伤姐姐。把姐姐从天上打下来。害姐姐受伤。害姐姐哭。害姐姐一个人在破庙里喝野菜汤。

　　他越想越气。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对着菩萨供桌的桌腿踢了一脚。砰的一声。

　　桌腿没断。他的脚趾头疼了。

　　“嘶——”他蹲下去捂着脚。疼死了。但他不敢叫出声。把声音吞回肚子里。偷偷看了一眼云水慕。还好。没醒。

　　他揉了揉脚趾头。又蹲回锅前面。

　　魔尊韩顺宁。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可恶得很。死有余辜。

　　等他长大了。他一定要找到那个魔尊。把他揍一顿。揍得他满地找牙。揍得他跪下来给姐姐磕头认错。揍得他——

　　他现在打不过。他现在连琴师都打不过。还要姐姐来救他。他拿什么去揍魔尊呢。

　　小石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普普通通的。脏兮兮的。小孩子的手。连个水泡都搓不出来。

　　他感觉胸口那个位置又堵了。

　　姐姐是因为保护他才受伤的。姐姐腰上那个伤口还没好。姐姐的修为没了。姐姐的师门被冻住了。姐姐的师父快撑不住了。姐姐一直在硬撑。她嘴上不说。但他看得出来。姐姐的眼睛里藏着一团火。不是愤怒。是不甘心。

　　他想帮姐姐。

　　他一定要帮姐姐。

　　锅里的汤煮好了。小石头舀了一碗。端到云水慕身边。蹲下来。

　　“姐姐。姐姐醒醒。喝汤了。”

　　云水慕睁开眼睛。眼白上全是红血丝。昨晚没睡好。她看了一眼那碗汤。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她嘶了一声。吹了吹。又喝了一口。小石头蹲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等她喝了半碗之后。开口了。

　　“姐姐。你那个师门。蜀山派。为什么会冻住呀？”

　　云水慕的手顿了一下。碗停在半空中。她看了小石头一眼。小石头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随便问问。他是真的想知道。

　　她放下碗。靠在柱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月前。魔尊韩顺宁攻上蜀山。他想颠覆三界。蜀山派是正道第一道防线。攻下蜀山。东边的青云宗、南边的天衡派。全都会沦陷。他是魔尊。修为深不可测。整个修真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一个人。一掌。就把蜀山派的山门轰碎了。然后他施了一个阵法。叫寒冰炼狱阵。把蜀山派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部冻在了冰里。”

　　小石头的拳头攥紧了。骨节发白。

　　“后来呢？”

　　“后来。”云水慕的语气没有变化。很平。很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修真界大师姐云水慕出关了。她本来是闭死关冲击元婴的。听到山门被破的消息。强行出关了。她和魔尊一绝生死。打了很久。但她是金丹半步元婴。魔尊是半步大乘。差了好几个大境界。她打不过。”

　　“魔尊一掌打碎了她的丹田。把她从蜀山之巅打落凡间。她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醒来的时候。躺在一片荒地里。修为全失。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云水慕说完。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碗底朝天。一滴不剩。她把碗放在地上。

　　“就是这样。”

　　小石头的眼睛红了。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气得发红。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他拼命压着那股火。但压不住。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混蛋。他怎么敢的呀。他怎么敢打伤你的。他怎么敢把你打下凡间的。他怎么敢害你修为全失的。姐姐你是修真界大师姐呀。你是最厉害的人呀。他怎么敢的呀——！！！”

　　他越说越大声。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破庙里嗡嗡作响。菩萨供桌上的灰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云水慕皱了皱眉。想让他小声点。但看到他那张气得通红的小脸。她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小石头站起来。在破庙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柴火。柴火滚出去。撞在柱子上。他又踢了一脚。这次踢的是空气。没踢到任何东西。但他还是觉得不解气。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他念经一样地重复。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他走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云水慕。

　　“姐姐。那个魔尊。他该死。他死有余辜。他打伤我的——他打伤你。他就该千刀万剐。就该神魂俱灭。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除魔剑的。用我的戒指。用幽冥戒。它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它指哪我就去哪。我一定帮你找到那把剑。然后你就用那把剑。把那个混蛋杀掉。给你师父他们报仇。给你自己报仇。”

　　他举起左手。那枚幽蓝色的扳指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他看着那枚扳指。又看着云水慕。眼睛里的愤怒褪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我发誓。幽冥戒见证。我小石头。一定帮云水慕姐姐找到除魔剑。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就算把腿走断。就算——就算——反正我就是会找到的。”

　　云水慕靠在柱子上。看着小石头那张认真的小脸。看着她仇人——不对。看着这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小孩。郑重其事地举起那枚属于魔尊的扳指。发誓要帮她把魔尊杀掉。

　　她应该笑的。但她笑不出来。

　　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小石头。”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嗯？”

　　“你知不知道除魔剑是做什么用的？”

　　“知道呀。杀掉那个混蛋魔尊嘛。姐姐你师父说了的。”

　　“那你知不知道。除魔剑杀的不是普通人。是魔尊。是不生不死的魔修。”

　　“知道呀。所以呢？”

　　“所以。”云水慕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亮晶晶的、充满了少年意气和对她的喜欢的眼睛。“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喝汤吧。”

　　她说不出口。

　　她怎么说得出口。小石头。你就是韩顺宁。你就是那个混蛋魔尊。我要找除魔剑就是为了杀掉你。让你神魂俱灭。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你帮我找除魔剑。就是帮别人杀你自己。

　　她说不出。

　　她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疼了。不是伤口的疼。是别的疼。说不清道不明的疼。她把这股疼压下去。像以前压所有的情绪一样。压到心底最深处。压成一块石头。

　　不能想。

　　不能想就是不能想。

　　小石头看不懂云水慕的表情。他只知道姐姐好像又不高兴了。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