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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图你 小石头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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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攥了攥拳头。大拇指上的扳指硌了一下他的手指。硬邦邦的。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扳指。
他现在只是一条半大不小的小黑龙。等以后他长大了。变厉害了。说不定姐姐就会正眼看他了。
不对。姐姐现在也正眼看他。姐姐看他的时候眼睛是直的。没有斜。但这个正眼不是那种正眼。就是普通的正眼。他要的是那种正眼——就是那种觉得他靠得住的、觉得他可以托付的、觉得他不是灾星的那种正眼。
小石头踢了一下路上另一颗石子。石子飞出去。差点砸到前面一个卖菜大婶的脚后跟。大婶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云水慕走在前面。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蜀山派。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她被韩顺宁一掌打下来的时候。蜀山派已经被冰封了。从山门到主殿。从演武场到藏经阁。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棵树、每一个人。全冻在冰里。师父站在主殿门口。手里还握着拂尘。脸上的表情定格在那一刻——惊愕。愤怒。不甘。
她每闭上眼就能看到那张脸。
不知道冰化了没有。不知道师父他们怎么样了。不知道别的门派有没有去救援。蜀山派在修真界人缘不算好。但应该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好歹是正道八派之一。蜀山派倒了。魔域的势力就会往东扩张。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隔壁的青云宗。青云宗那些人精得跟鬼一样。不会算不清这笔账。
但她不敢赌。
万一没有人去救呢。万一大家都等着蜀山派自己化解呢。万一冰永远不化呢。
她得回去看看。就算修为全失。就算翻不了山。就算走断腿。她也得回去看看。看一眼也好。看一眼确认师父他们还活着。还在冰里。还在等她。
可她连蜀山派在哪都快不知道。不是真的不记得。是凡间的地形她不熟。从天上看蜀山派很好找。那座山又高又陡。山顶常年积雪。远远就能看见。但从地上走呢。她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那条路她以前飞过无数次。从来没走过。御剑飞行一盏茶的功夫。走路得走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她不知道。
不管多久都得走。
她得先找个人问问路。找个知道蜀山派在哪个方向的人。凡间的人大概不知道蜀山派。但修真界的人知道。清河镇附近有没有修真者呢。那个琴师算一个。死了。还有没有别的呢。
她想到了一个人。
弹断魄怨的那个琴师。他既然能找到琴宗的遗迹。说明他对修真界的隐秘很了解。那他对蜀山派的方位应该也了解吧。可惜死了。死透了。被她的铁剑捅了个对穿。埋在山洞里了。
问不了了。
找别人。
云水慕叹了口气。停下来。站在街边。小石头也跟着停下来。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乖得像一只影子。
“姐姐。你是要去哪呀?”
“找个人问路。”
“问什么路呀?清河镇我很熟的。我在这里要过两个月的饭呢。每条巷子我都走过。”
“不是问清河镇的路。是问蜀山派的路。”
“蜀山派?”小石头歪了歪头。“那是哪呀?”
“我的师门。在很远的地方。被冰封了。我得回去看看。”
小石头没听懂冰封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师门”两个字。姐姐有师父。有师兄弟。有她在乎的人。那些人现在被冻住了。姐姐要回去救他们。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多了一个念头。姐姐要去的那个地方。他得跟着。姐姐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他不跟着。缘分就断了。
两个人的缘分就像一根线。线的一头在幽冥戒上。另一头在姐姐身上。线看不见摸不着。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得顺着线走。不能松手。松手线就掉了。掉了就找不回来了。
“姐姐。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云水慕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你跟着我干嘛。你一个小孩。跟着我一个废人。图什么。”
“图——”小石头张了张嘴。把“图你”两个字咽回去了。“图路上有个伴嘛。两个人走路不无聊呀。而且我会煮汤。我会洗碗。我还会背东西。你受伤了我可以照顾你呀。你腰上那个结还是我打的呢。”
云水慕低头看了一眼腰上那个脏兮兮的死结。确实打得挺结实的。几天了都没散。
“……行吧。”
小石头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呀??”
“你跟着可以。但不许烦我。不许问东问西。不许动不动就哭。不许现原形。不许把人家房子撞塌。”
“我哪有动不动就哭。”小石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用力点头。“嗯!我保证!姐姐你放心!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哭!绝对不现原形!绝对不撞人家房子!”
云水慕转过身继续走。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小石头跟上去。这次没有落后两三步了。只落后一步。他的影子落在云水慕的影子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
他偷偷笑了一下。很小声很小声的。
姐姐说“行吧”。
行吧就是可以。
可以就是愿意。
愿意就是——
哎呀不能想太多。想太多晚上睡不着觉。
—
两人在清河镇打听了一整天。没人知道蜀山派在哪。有人以为蜀山派是一座山。有人以为是个道观。有人反问她蜀山派是什么。云水慕问了十几个人都没问到结果。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
没钱住店。
她摸了摸袖子里。一文钱都没有。小石头更穷。他浑身上下只有身上那件破衣服。连鞋都没有。光着脚走了一天。
两人蹲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里面的人在吃饭。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云水慕的肚子叫了一声。小石头的肚子跟着叫了一声。两声肚子叫此起彼伏。像在对话。
“姐姐。我们今晚住哪呀。”
“破庙。”
“哪个破庙呀?”
“来的时候那个。”
“那个远不远呀?”
“走两个时辰。”
“……哦。”
小石头站起来。伸出手。“姐姐走吧。趁天还没全黑。走到破庙正好睡觉。”
云水慕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她没接。自己站起来了。
小石头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也不在意。蹦蹦跳跳地走在了前面。
“姐姐我带路!清河镇我熟!哪条巷子能抄近路我都知道!”
云水慕跟在他后面。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前一后。往镇子外面走去。
她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脏兮兮的头发。光着的脚底板。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突然觉得。有个伴走路。好像确实不那么无聊。
但就一下下。
很快她就收回了这个念头。继续想蜀山派的事。
冰。师父。师弟师妹。冰。
冰化了没有呀。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呀。
她攥紧了袖子里那把铁剑的剑柄。剑柄上还残留着琴师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印子。
回去。
一定会回去的。
不管走多久。
破庙还是那个破庙。菩萨还是那个菩萨。低着眉。嘴角带着一丝笑。好像在说。回来了呀。
云水慕进了破庙。把铁剑靠在柱子边上。捡了几根干柴生了火。火光照亮菩萨半张脸。她还是那样。低眉顺眼地看着这荒唐的人间。小石头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捡柴。垒灶。架锅。又从外面摘了一把野菜。洗干净了。掰碎了扔进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云水慕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不想说话。走了一天。累。胸口还隐隐作痛。腰上那个伤口被布条勒得发痒。估计在长肉了。小石头蹲在火堆前面。拿两根树枝当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搅了几下。回头看她一眼。又搅几下。又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怕。
云水慕被他看得烦。“你看什么看。”
“看姐姐呀。”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呀。”小石头继续搅汤。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姐姐。你现在……还是不喜欢我呀?”
又来了。
云水慕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这小家伙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她说过多少次了。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他怎么还问呢。
“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她故意把话说得很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拿锤子一颗一颗钉钉子。“一点都不喜欢”这五个字砸出去。砸在破庙的空气里。砸在菩萨的耳朵里。砸在小石头的心口上。
小石头的筷子停了一下。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他的背影像一尊小小的石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功夫。他又动起来了。筷子继续在锅里搅。好像刚才那五个字他没听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