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的秘密》麋鹿世家

17、第 17 章 变身

　　年兽扫荡了稻草人营地后，阿鲁和小稻草人们都很伤心，比干和智叟身上却一点都看不出难过的迹象，阿鲁将发现狼群穿越界河上游的事向比干汇报，比干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森林是森林狼的天下”就算回应了。尤其让阿鲁不理解的是，年兽在撤离的时候，不仅把界河西桥架了回去，还专门派出一队年兽，把界河东桥也架回去了——这是后来大水曲柳树上的岗哨传回的消息——而当比干征求智叟意见，问该不该再把桥拆了时，智叟竟然回答说让它留着吧，而刚刚在前几天，他还在为架设界河东桥为年兽提供了便利而深深自责。
　　阿鲁虽然知道稻草人打不过年兽，森林狼又不合作，崇黑虎也不知道为什么让比干给支走了，但他还是迫切地希望稻草人能尽快想出打败年兽的办法，他自己也在积极为稻草人出谋划策，他甚至从比干挖的那道深沟得到启示，给比干献计说要是在荒漠上挖个大坑，上面铺上枯枝和干草，就可以把年兽引到陷坑内去。但比干也只是笑了笑，夸奖他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却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意思。
　　智叟带领稻草人开始重建大脚趾头营地上的草房子，比干又给阿鲁分派了一项新任务，让他带着鸡冠花和七个小稻草人去河口捞虎魄。因为阿鲁能制作捞虎魄的工具，而且因为他是人类，这项工作需要与水打交道，阿鲁比稻草人有优势。当然了，比干这是在变相地让阿鲁担任小稻草人的领队，以此奖励他最近的表现。
　　阿鲁一开始对比干的决定表示质疑，他担心要是真的把虎魄集够了的话，萨满的谎言就要穿帮了，年兽一看虎魄集够了，就要萨满请天神给稻草人变身，到时候，萨满既请不来天神，给稻草人也变不了身，他自己就有危险了。稻草人营地也要遭殃了，年兽绝不会像这次这样做做样子就走。比干说，我们要是不去找虎魄，年兽也会怀疑，他们等不及了，很可能还会帮着稻草人去找“老虎的魂魄”呢，既然是谎言，就不会掩盖太久，我们要积极应对，而不是消极等待。阿鲁这才有点明白过来，但他不知道虎魄集够以后该怎么办，他还是替萨满担心，因为比干虽然说要积极面对，却没有提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智叟又特别交代阿鲁顺便去看看那只木筏，要是绳子松了的话就重新栓一下。阿鲁觉得挺纳闷，年兽大敌当前，可比干和智叟关心的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当然，他相信比干和智叟会有自己的主意，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大人们总是这样，村里刚一开始接到拆迁通知的时候，父亲和麻脸老教师他们谁也没有正式表态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但最后还是争先恐后地都签了拆迁协议。
　　捞虎魄的事很顺利。从大脚趾头营地到月牙湖北口的河口地区，走界河北岸要比走中线近了很多，路上也相对好走一些，河岸比起大脚印腹地，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地形和植物影响。北部林区带出来的虎魄集中在河口一带，比第一次发现虎魄的溪流转弯处要多得多。当天天黑前，大家就已把各自的桦树皮袋子都装满了，阿鲁还装了一些在自己的书包里。估计再来捞一次，就够装满三个陶罐了。跟着萨满遭遇年兽那次以后，只要一离开营地，智叟就要他带着书包，给他在书包里放些吃的东西，智叟说阿鲁正在长身体，光吃树上的果子恐怕就要变成瘦猴了。
　　晚上，大家按原定计划在阿鲁和鸡冠花待过的草房子里过夜。木筏也去看过了，上次是智叟亲自加固的绳子，一点问题都没有。过山龙他们嚷嚷着要坐上木筏试试感觉，阿鲁没有同意，因为天已经黑了。
　　第二天，阿鲁架不住过山龙他们的请求，加上鸡冠花也为大家说情，同意到黑榛鸡领地去给大家加固身体。
　　自从鸡冠花和比干来了之后，大家一直羡慕他们两人的身子骨，他们不仅结构严密，也更像人类的样子。这一点确实是值得阿鲁骄傲的，鸡冠花虽然和比干还没法比，但和其他稻草人比起来却不知强了多少倍。毕竟阿鲁他们村的稻草人制作手艺是有传统继承的。选择去黑榛鸡领地，是因为那儿有现成的材料。
　　那几棵标志性的樟子松西边，就是黑榛鸡和他的堂弟一直存有争议的小松林。一大清早，这哥俩又在松林里斗得脸红脖子粗，浑身的鸡毛都炸开了，脖子伸得比身体还长。黑榛鸡这次被修理得够惨，翅膀上的翎毛掉了好几根，脖子上也被堂弟锋利的爪子抓出了血。堂弟就是听说他去找狼族首领撑腰才来挑事的，如果不是阿鲁他们出现，黑榛鸡的地盘恐怕等不到明珠来就已经被堂弟夺走了。
　　“看到了吧？我的朋友们已经来了，你还是识相点吧！”
　　近视眼的黑榛鸡感觉远处草地上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蹦跳过来，连忙跳出决斗圈。这时他才看清是小稻草人，不过那也没关系，他跟小稻草人也很熟。关键时刻，黑榛鸡还是很会见风使舵的。
　　“等着瞧吧，你这老滑头！”堂弟以为来的是森林狼，现在看到的却是稻草人，心里颇为狐疑。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闪了，不过临走前照例得放下一句狠话。
　　黑榛鸡立刻把刚才的狼狈抛到月牙湖里去了，抖擞精神掸了掸羽毛，重新挺直腰板向小稻草人迎了上去。
　　“啊哈，看看看看，是谁来了！欢迎大家到黑榛鸡家作客！”黑榛鸡的大嗓门总是那么夸张，上次就把刚进入大脚印的阿鲁和鸡冠花吓了一跳。
　　这些小稻草人黑榛鸡全都认识，不过他故意这么咋咋呼呼地打招呼，是因为堂弟还躲在灌木丛里探头探脑地看风向呢。
　　小稻草人们不知道黑榛鸡跟他堂弟的过节，大家客客气气地跟黑榛鸡打了招呼，就把心思放到自己的大事上去了。
　　“你们是路过呢还是特意来访？需要我帮你们做什么吗？”堂弟消失后，黑榛鸡开始对小稻草人警惕起来。
　　鸡冠花看着阿鲁，过山龙他们也都看着阿鲁。阿鲁说，黑榛鸡好面子，怕丢地盘，这是他的两大特点，你们这么这么去跟他说，他就放心了。大家心领神会，踊跃着向黑榛鸡围了过去。
　　小稻草人七嘴八舌，争相表述，总的意思就是告诉黑榛鸡大叔：我们是到小松林来进行一项试验的，我们知道小松林是黑榛鸡大叔的地盘，不过我们只是借用半天，希望黑榛鸡大叔允许，并帮我们守着路口，免得其他动物来偷窥。
　　黑榛鸡不知道什么是“试验”，但他知道“小松林是黑榛鸡大叔的地盘”这句话的意义，只要这几个小稻草人承认小松林是黑榛鸡的地盘，就不怕堂弟再来纠缠，于是痛快地答应了。过山龙和八股牛趁势连推带哄，把黑榛鸡大叔安排到樟子松外去了。
　　一干起活儿来，阿鲁就把几天来为萨满和稻草人担忧的事都忘了，在鸡冠花面前向小稻草人们展示自己的手艺，就像在家时给姐姐的同学展示自己的手艺一样，他知道鸡冠花和姐姐一样会把自己当做他的骄傲，所以就干得更加卖力，也更加仔细，不仅发挥了自己的技艺，还融入了麻脸老教师打造比干的技术，因地制宜选用了枝条、树皮、山茅草等材料，将小稻草人的身体逐个进行加固和矫形，并根据他们身体各个不同部位，使用不同粗细的茅草绳一圈圈缠绕，比如手指上用的茅草绳只有松针那么粗，小臂上用的就有筷子那么粗，而上身用的却有手指那么粗，这都是为了保证身体各部位的强度和灵活性。
　　大家按阿鲁的要求帮着到处找可用的材料，鸡冠花就给阿鲁当助手，他说等自己学会了，就可以在大脚印当一名稻草人医生，因为阿鲁是早晚都要回去的。阿鲁听了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鸡冠花，鸡冠花说的没错，自己是早晚都要回去的，但他心里却舍不得，于是眼泪就把眼眶给濡湿了。好在鸡冠花并没有看他。
　　过山龙的“手术”首先完成，他在小松林里绕着树干跑圈，地上的野草藤蔓绊了他的脚，过山龙一边跑着抬起一只脚狠狠踢了一下，野草叶子和断下来的藤蔓就被踢得飞了起来。
　　“试试手臂，过山龙！”鸡冠花朝过山龙喊道。
　　过山龙借着跑动的惯性突然一个蹿高，双手钩住一棵松树手臂粗细的横枝使劲向下拉拽，横枝弯曲下来了。
　　过山龙又跑出树林，顺着草地一个前空翻，摆好姿势，回头看了看小伙伴们，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过山龙跑起来跟人类的孩子相差无几，空气的阻力减少了，因为他身体的比重增加了，横向缠绕的茅草绳又使风阻滑向了两侧。
　　跑回到小伙伴们跟前，过山龙两手捏成拳头举在下巴下，激动地冲着鸡冠花“啊！啊！”地叫，没有一句完整话。小稻草人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等着阿鲁给他们做最后的处理。鸡冠花也在期待，他的身体外表还没缠上茅草绳子。当然这都没有问题，刚才搓绳子的时候，阿鲁就已经准备好了鸡冠花的一份。
　　太阳升到了南部山冈的针叶林上空。所有工作都完成了，阿鲁坐在草地上看着鸡冠花和小稻草人们在松林里疯跑，他有点累了，不过他觉得这样的累很享受。
　　“哎，难道你们还没看到吗？瞧瞧是谁来了！”
　　是黑榛鸡大叔回来了，这回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下逐客令。
　　小伙伴们知趣地收拾起地上用剩下的材料打算离开，这时大家才发现自己正被一群狼包围着。过山龙一转身摆出一副决斗的架式，被鸡冠花拉住了。阿鲁发现明珠就在自己背后蹲着，似乎已经看一会了。他激灵一下站了起来，后背冒起一阵凉气，姐姐讲的狼故事又在脑子里闪回。自己刚才只顾盯着鸡冠花他们看，居然没有发现狼是什么时候到来的，简直是悄无声息，看来这个世界上，狼才是真正的武功高手。
　　“这样看起来倒是还不错，让我验证一下，到底够不够条件成为一名勇士。”
　　明珠说着朝小稻草人们走过去，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过山龙。阿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概是过山龙刚才的架势让明珠生气了，他想。他不知道明珠刚才说了什么，期待着鸡冠花他们跟狼族首领解释，可他发现小稻草人们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明珠说不出话来。
　　明珠突然一个跳跃扑在过山龙身上，一口咬住他的右臂，松开架在过山龙身上的两条前腿，后腿向前稍一用劲，过山龙就被拖倒在地了。她一脚踩住过山龙前胸，紧接着大嘴就咬向了他的脖颈，狼牙穿透树皮的 “咯咯”声清晰可闻。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眨眼间，阿鲁本能地惊叫一声朝过山龙冲去，随即被两匹公狼扑倒在地。鸡冠花大叫着扑向阿鲁，也被另外一匹公狼摁在了地上。
　　“放开他们！”是明珠在发声，她已经放开了过山龙，朝摁着阿鲁和鸡冠花的公狼狠狠地瞪了一眼，接着踢了过山龙一脚，“起来吧，小子！”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黑榛鸡在明珠扑向过山龙时就躲进了灌木丛，狼族和稻草人要是发生误会，他怕自己说不清。这会儿一看没事了，他也就回来了。
　　明珠没有搭理黑榛鸡，她把目光转向了阿鲁，“稻草人需要点力气，可这还不够，他们该动一动脑子才行，”狼族首领说，“你不是稻草人，你是传说中人类的孩子，我早就看出来了。”
　　明珠的眼睛好美。阿鲁在心里说。
　　明珠说完就离开了，公狼们也跟着走了。阿鲁傻傻地站着不知所措，当时他并不知道明珠都说了什么，这些话是明珠走后鸡冠花才翻译给他听的。
　　因为哺育小狼，明珠已经有一阵没有出来了，今天带着狼群巡游东部草场，是想看看安葬公狼的地方，顺便走一走黑榛鸡的领地，满足一下他的请求，至于能否起到作用就看黑榛鸡自己了。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小稻草人。为公狼报仇的事告一段落后，她开始思考该如何应对年兽，她知道仅仅靠偷袭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也许稻草人早就有了解决问题的谋划。所以，今天对待小稻草人的态度，是明珠释放的一种信号。
　　复仇的公狼最后没有杀死藤将军，这是明珠事先制定好的方案，目的只是要告诫年兽将军，不要以为森林狼遇见强敌也会退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