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再无来日》哲穗

2、二 愣小子困在

　　江砚站在巷口无奈摇了摇头，低头擦干净搪瓷缸上的灰尘，转身慢悠悠走向小卖部打汽水。夏日热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耳边依旧是没完没了的蝉鸣，方才被许扬搅乱的心绪久久没能平复，脑海里总忍不住浮现那少年张牙舞爪又瞬间讨好的模样。

　　买好冰镇汽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江砚抿上一口，清甜的凉意驱散大半燥热，他便顺着原路往家走。刚拐进熟悉的窄巷，远远就听见一阵慌慌张张的叫喊声，夹杂着水花溅落的声响，听动静格外热闹。

　　他本无意凑上前看热闹，只想安安稳稳回家歇着，可那声音越听越耳熟，分明就是方才那个莽撞少年许扬。好奇心驱使下，江砚脚步一顿，下意识朝着河边的方向走了过去。

　　老镇旁的小河不算太深，岸边长满青草，平日里总有半大孩子跑来摸鱼捉虾。此刻河边围了三三两两几个孩童，全都伸着脑袋往河里张望，嘴里还不停哄笑着打趣。

　　江砚走近一看，顿时忍俊不禁。

　　方才还拍着胸脯吹嘘自己水性极好、整条河道都摸得烂熟的许扬，此刻哪还有半分嚣张气焰。他整个人半个身子陷在河边的淤泥里，两只脚死死卡在泥坑当中动弹不得，上半身歪歪扭扭，满身沾满黑糊糊的淤泥，原本干净利落的眉眼糊上了泥点，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活脱脱一只掉进泥坑里的小野猴。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空竹鱼篓，嘴里急得嘟嘟囔囔，满脸通红又窘迫，又急又气却偏偏拔不出腿，模样狼狈至极。

　　旁边几个同龄小孩围着他不停打趣，笑得前仰后合。
　　“许扬，你不是说下河摸鱼轻轻松松吗，咋还陷泥里出不来啦？”
　　“哈哈，还扬言要摸最大的鱼，这下鱼没摸到，自己先栽泥里咯！”
　　“快别逞强啦，老老实实喊人拉你一把吧！”

　　众人的调侃听得许扬脸面挂不住，梗着脖子硬撑，死活不肯低头求助，还强装镇定地扯着嗓子反驳：“你们懂什么！我这是故意停下来歇脚，谁稀罕你们笑话！”

　　这话一出，周围孩童笑得越发大声。

　　许扬越挣扎陷得越深，急得鼻尖冒出汗，脸颊涨得通红，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急匆匆跑这么快，更不该在江砚面前夸下海口，这下算是彻底丢人丢到家了。

　　就在他手足无措，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岸边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是刚刚被自己冲撞过的江砚。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扬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都透着一股尴尬，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般狼狈模样，居然偏偏被江砚撞了个正着。

　　方才在巷口他还气势汹汹倒打一耙，转头就当众出糗，这下属实颜面尽失。

　　许扬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江砚的目光，下意识侧过身子，试图用鱼篓挡住自己满身淤泥的模样，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副羞恼又无地自容的样子。

　　江砚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原本压在心底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他缓步走到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在泥里动弹不得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

　　“水性极好，整条河都摸熟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许扬的软肋，瞬间把少年怼得哑口无言。

　　许扬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嘴巴此刻彻底卡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能含糊地小声嘟囔：“我……我就是一时不小心踩空了，纯属意外！”

　　“哦？意外。”江砚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满是调侃，“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大热天下河绝不会出事，还让我别瞎操心？”

　　句句追问，让许扬越发窘迫，头埋得低低的，连抬眼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周围看热闹的小孩见状，更是哄笑不停，这下许扬算是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他纠结半晌，终究是抵不过眼前的窘境，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抬起湿漉漉带着泥点的脸蛋，眼神可怜巴巴地望着江砚，放低姿态低声求助，语气软乎乎的毫无脾气：“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嘛，方才是我不对，不该撞了你还乱发脾气，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快拉我一把吧，我实在拔不出来了……”

　　为了能从泥坑里脱身，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小子，此刻低头认错速度快得离谱，认错态度诚恳得不像话，变脸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江砚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再也不忍心逗他，缓缓伸出手。

　　许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刻伸手紧紧攥住江砚干净修长的手掌，借着对方的力道使劲往上挣。一番拉扯之下，总算狼狈不堪地从淤泥里挣脱出来。

　　刚脱困的许扬浑身沾满泥水，衣衫湿透，头发凌乱，活脱脱一个泥人，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泥污，懊恼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越拍越脏，反倒弄得浑身更是狼狈。

　　江砚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轻声提醒：“别拍了，越拍越脏。”

　　许扬停下动作，垮着一张脸，满心郁闷，忙活大半天鱼没摸到一条，反倒把自己弄得满身狼狈，还在熟人面前丢尽脸面，属实得不偿失。

　　他低头瞅了瞅空空如也的鱼篓，又悄悄偷瞄了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江砚，心里满是不好意思，琢磨着该怎么弥补方才的过错。

　　思索片刻，许扬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对着江砚说道：“大哥，今天算我理亏，冲撞了你还态度不好，又让你看了笑话。等我下次找准时机，好好摸上满满一篓鱼虾田螺，亲自送到你家里赔罪，绝不食言！”

　　江砚看着少年一本正经许诺的模样，心中暖意悄然蔓延，往日平静无波的生活，似乎真的因为这个莽撞又鲜活的愣小子，渐渐多了数不尽的趣味与热闹。

　　夏日微风拂过河面，吹动岸边青草，少年满心赤诚的许诺，伴着阵阵蝉鸣，悄然落在了两人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