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区静默》炽于

11、第 11 章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锋利的金色利刃，切开了卧室里昏暗的静谧。
　　季野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吵醒的。
　　他的大脑还沉浸在昨晚那场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的狂风骤雨中，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被彻底拆骨入腹后的酸软。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摸索了一下，触手是一片已经微凉的床单。
　　季野猛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温言的床上——那张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隔着门板、靠着幻想才敢触碰的床。
　　而此刻，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
　　季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失控的吻，温言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句让他彻底缴械投降的“现在，轮到我了”。
　　他猛地坐起身，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外，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季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害怕昨晚的一切只是他压抑太久后，在梦里产生的一场荒诞幻觉。他害怕那个人有严重的洁癖，在清醒之后，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连同昨晚的痕迹一起“清理”出他的世界。
　　然而，当他走到楼梯口时，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冷杉香气，混合着现磨咖啡的苦涩味道，顺着楼梯飘了上来。
　　季野愣住了。
　　他放轻脚步，像个怕惊扰了神明的信徒一样，一步步走下楼梯。
　　客厅里，晨光正好。
　　温言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他换上了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在晨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晕。
　　他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一把银色的小刀，将吐司面包切成完美的对角线。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不易察觉的沙哑：
　　“鞋。”
　　季野猛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他愣了一下，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乖乖地转身去房间穿好拖鞋，然后才重新走回厨房。
　　“温……温老师。”他站在离温言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有些局促地插在裤兜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温言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下打量了季野一眼。
　　青年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眼角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痕，领口大敞着，露出锁骨上几枚刺目的、暧昧的红痕。

　　温言的目光在那几枚红痕上停留了两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昨晚不是还很嚣张吗？”温言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现在怎么连头都不敢抬了？”
　　季野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言，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因为我现在才知道……”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你根本不是书里写的那个清心寡欲的‘神明’。”
　　温言挑了挑眉：“哦？那我是谁？”
　　季野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温言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温言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唇上。
　　“你是个骗子。”他盯着温言的嘴唇，声音低哑，“你用文字骗了我三年，昨晚又用你自己……骗了我一辈子。”
　　温言看着他这副像大型犬一样、既委屈又凶狠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季野眼角的红痕。
　　“季野，”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季野愣住了。
　　温言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正处于崩溃边缘的青年。
　　“我说过，我早就为你，缴械投降了。”温言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昨晚，不是骗你。”
　　“那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是奖励。”
　　季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温言，眼底翻涌着被戳穿的窘迫、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某种近乎失控的、汹涌而来的情绪。
　　“奖励？”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疯狂的渴求。
　　“嗯。”温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项伟大的工程，“奖励你，终于敢走出那扇门，走到我面前。”
　　季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将温言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像是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分离。
　　“温言……”他哑着嗓子，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疯狂的喜悦，“那……以后还有奖励吗？”
　　温言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季野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看你表现。”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窗外，阳光正好。
　　而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一场名为“爱情”的暗流，终于在经历了昨夜的狂风骤雨后，迎来了属于它的、最温柔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