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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蹄印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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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蹄印碎片
孙强睁开眼时,最先闻到的不是乔棠维度末尾那股带着臭氧味的传送风,也不是南鹊维度惯常的金桂甜香,是一股带着湿土味的马粪臭。
他动了动脖子,感觉肩膀沉得像压了三块乔棠山的花岗岩,低头时,一眼看见自己胸口覆着一层浅棕色的短鬃,油亮得能反光,往下伸的不是手,是两只带着角质层的深棕色马蹄,正踩在没过脚踝的腐殖土里,踩出两个软乎乎的圆坑。
“我靠?”孙强吼出来的声音不是他平日里烟酒浸出来的沙哑公鸭嗓,是清凌凌带着少年气的男中音,还带着点转音,像唱民谣时无意间拐了个弯,震得头顶橡树叶哗哗往下掉碎渣。
旁边传来一声更离谱的惊呼,胡刚的大嗓门变成了细脆的女高音,尾音飘得能挂在树梢上:“孙强!你看我——我们长人脸啊!”
孙强猛地转过脖子,脖子后面的鬃毛扫过脸颊,痒得他打了个喷嚏。
抬头就看见旁边橡树上靠着一只跟自己差不多模样的东西:
浅栗色的身子,四条长腿,马头的位置长着胡刚那张总带着笑的圆脸,眼睛比原来大了一圈,睫毛还长,正瞪着自己蹄子发抖。
再往另一边看,玉贵安安静静站在溪水里,水没过他的肚子,他那匹深灰色的马身上,顶着手骨节分明那张总是没表情的长脸,正垂着眼睛看自己倒映在水里的影子,听见孙强看过来,才抬了抬眼,声音低低的,像从山谷里滚出来的回声:
“坐标偏了7.3度,能量乱流把我们冲进来的,这里不是南鹊。”
孙强甩了甩四个蹄子,适应了好半天,才慢慢抬起前蹄挠了挠自己长了鬃毛的下巴:
“人面马......刚才传送前那本维度志写啥来着?谣吽山南,人面马精,能吟唱歌谣,佩皮使子孙发达?我靠!我们穿成精了?还是要被人剥皮的那种?”
胡刚抖了抖鬃毛,几片枯叶子从她背上掉下来,她试着走了两步,马蹄踩在地上哒哒响,走了三步就一个趔趄撞在孙强身上,把孙强撞出去两步:
“什么佩皮!我刚在乔棠维度攒了三百年的道行,还没回去买南鹊街口那家桂花糕呢!就要被人剥皮?孙强你别挤我,哎哎我蹄子卡石头缝里了——”
玉贵从溪水里走上来,溪水顺着他深灰色的鬃毛往下滴,打湿了岸边的青草。
他低头用鼻子——哦不,是用嘴巴拱了拱旁边一块露出泥土的石碑,石碑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谣吽。
字缝里长着绿色的青苔,青苔里嵌着细碎的金砂,阳光透下来,金砂闪得晃眼。
“这里是谣吽维度,”玉贵扫了一眼远处连绵的山,山尖裹着白雾,山坳里飘着淡淡的黑烟,“坐标偏了120万公里,要凑够打开跨维度传送的能量,我们得在这里待一阵。”
孙强凑过去,也用蹄子刨了刨石碑,刨出来半块碎陶片,陶片上也沾着金粉:
“说起来,这里产黄金白银啊?刚好,能量核心不就是用贵金属堆的吗?咱们刚好在山南,这里是我们人面马精的地盘对吧?先找个地方落脚,问问情况。”
三个人刚适应了四条腿走路,顺着山坡往下走,没走半个时辰,就听见前面林子里传来歌声,歌声软乎乎的,每句结尾都拐个弯,跟孙强刚才说话无意间带出来的调子一模一样:
“谣吽山高金砂细,马跑南山草叶齐,今年金坑出十斗,换得红米三斗余......”
孙强眼睛一亮,碰了碰胡刚的肩膀:
“听见没?真会唱歌!是自己人!”
他们拐过一片一人高的灌木丛,就看见坡下开阔的金砂坑里,二十多只跟他们一模一样的人面马精,正围着水坑淘金砂。
领头那只毛色纯白,长着一张方正脸,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正蹲在坑边唱,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筛子,筛子晃啊晃,金砂就留在筛网上面,闪得人眼睛疼。
听见动静,所有马精都抬起头看过来,眼睛齐刷刷落在孙强他们三个陌生毛色陌生脸的人面马精身上,一下子就安静了,歌也停了。
白胡子老马头抬起前蹄,扶了扶自己架在鼻子上的木框眼镜——不知道哪来的,架在人脸的鼻梁上,看起来格外滑稽:
“你们三个,哪个部落的?我怎么没见过?毛色不对啊,棕的灰的栗色的,我们马仁族都是浅黄毛,你们——”
孙强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了压调子,可一开口还是带出点拐弯的唱歌腔:
“我们是从东边山那边过来的,部落遭了泥石流,就剩我们三个了,想投奔马仁族。”
他早年在南鹊维度跑江湖骗人的时候,这套说辞张口就来,说完还叹了口气,表情格外诚恳。
老马头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目光落在玉贵身上,玉贵那身深灰的鬃毛油亮,脸也方正,看着就稳重靠谱。
老马头点了点头:
“那行吧,最近山北彭贵族天天过来抢金坑,我们正缺人呢,你们三个看着就壮,留下吧,我是马仁,马仁族族长,你们叫我马爷就行。”
孙强乐了,合着部落叫马仁族族长也叫马仁,这省事。
他刚要自我介绍,就听见远远的山口方向传来一阵号角声,呜呜的,跟哭丧似的,金砂坑里的马精一下子都慌了,扔下筛子就往林子这边跑,马仁吹了吹胡子,翻蹄子就踩过来一块石头站上去,手——哦,蹄子指着山口方向:
“彭贵族又来了!操家伙!”
孙强还没反应过来,胡刚已经捡了一根碗口粗的树干叼在嘴里,晃了晃脑袋:
“啥情况?刚坐下就要打仗?”
玉贵已经弯下脖子,用蹄子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咬在嘴里,抬头对孙强说:
“彭贵族,山北的人面牛角鱼精对吧?维度志写他们叫声如吽,过来抢金矿,刚好,杀几个看看,我们刚过来,立个功。”
孙强也捡起一根更长的树干,试了试牙口,咬得很稳:
“行!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老子当年在乔棠维度砍过维度乱兽,还怕几个鱼精?”
说话间,山口已经冲过来一群怪东西:
个个都有小牛犊那么大,身子滑溜溜的像鲶鱼,肚子下面长着四条短腿,最顶上长着一张人脸,额头还伸出来两只黑亮的牛角,叫起来就是闷闷的“吽——吽——”声,震得地面都发抖,冲在最前面那个,脸大如盘,左脸上还有一道刀疤,嗓门比别的都大:
“马仁!这个金坑这个月归我们彭贵族了!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把你们都宰了卖去谣吽溪给龟精当饲料!”
马仁气得胡子都抖了:“彭疤!你们上个月已经抢了三号坑了!还来!我们马仁族跟你们拼了!”
说着就带头冲了上去,一群浅黄毛的人面马精跟着喊起来,喊着喊着就唱出了战歌,调子一起,孙强感觉自己身上突然涌出来一股劲,原来这就是人面马精的本事,唱歌能涨力气!
他也跟着喊了两嗓子,调子一拐,力气顺着鬃毛往蹄子上走,迈开四条腿就冲了上去,迎面一个彭贵族鱼精冲过来,牛角顶过来,孙强侧身躲开,一蹄子踹在鱼精那滑溜溜的肚子上,那鱼精“吽”了一声,就摔出去老远,肚子撞在石头上,居然直接撞破了,流出来一肚子黑糊糊的水。
彭疤看见孙强一个陌生马精居然一脚踹死了自己兄弟,眼睛一下子红了,低着头牛角对准孙强就冲过来,吴刚从旁边树后面跳出来,嘴里的树干一下子砸出去,正砸在彭疤的牛角上,“哐”的一声,火星都出来了,彭疤晃了晃,玉贵从侧面冲上来,锋利的马蹄直接划开了彭疤的肚子,黑水流了一地,彭疤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彭贵族鱼精一看领头的死了,一下子没了斗志,叫了两声,转身就往山口跑,孙强哪里肯放,迈开腿就追,追出去半里地,砍翻了两个落后的,剩下的都跑没影了,才喘着气回来。
马仁看着地上彭疤的尸体,高兴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拍着孙强的肩膀——哦,拍着孙强的脖子:
“好样的!你们三个真厉害!我当了三十年族长,第一次杀得彭贵族这么惨!走!回部落!今晚煮红米,庆祝!”
回到马仁族的部落,就在橡树林后面的山洞里,山洞挺大,住一百多只人面马精没问题,洞壁上嵌着不少金块,晚上点上篝火,金块反光,把整个山洞照得亮堂堂的。
马仁端过来一大陶盆煮红米,还有腌的野山菜,放在孙强他们三个面前,坐下就唉声叹气:
“唉,本来我们谣吽维度,三个种族各过各的,山南马精,溪里龟精,山北鱼精,各挖各的金,各采各的药,也没这么多事。
这几十年不知道怎么了,黄金越来越难挖,维度里的能量越来越少,各个部落就打起来了。
彭贵族跟刘裕族联合起来,抢了我们快一半的金坑了,这次你们来了,可算帮了我们大忙了。”
孙强啃着红米,红米有点糙,咽下去肚子暖乎乎的,他抬头问马仁:
“彭贵族是彭家的鱼精,刘裕族是谁啊?”
“刘裕族就是谣吽溪的人面鸟头龟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