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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骨缝绿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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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骨缝绿芽
孙强睁开眼睛的时候,指甲缝里正钻着一片碎布。那是从弃衣维度带过来的碎布——昨天晚上他们三个在旧衣堆里找能换青霉素的旧毛料,胡刚一铲子下去挖穿了地面,黑糊糊的旧衣纤维里漏出一片晃眼的绿,三个人脚一滑就往下掉,掉的时候孙强还抓着半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那碎布就是那时候卡进指甲的。
他摸了摸肚子,没有饥饿感,像揣了一块浸了凉水的海绵,凉丝丝的涨,却不饿。
抬头看天,天是淡蓝色的,飘着几块像发糕一样软的云,太阳比弃衣维度的大一圈,光落在皮肤上不是烫,是痒,像有细小的金虫子顺着毛孔往骨头里爬。
“孙强!这儿!”
胡刚的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孙强转脖子,看见胡刚蹲在一块青灰色的大石头边上,玉贵坐在石头上,裤腿卷着,小腿上沾着一层淡绿色的绒毛,像刚从青苔里滚出来。
孙强低头看自己的腿,一样的,一层细细的绿绒毛,摸上去滑溜溜的,沾着一点粘粘的液体,闻着有青草和雨水混合的味道,就是青素液的味道。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孙强走过去,脚踩在地上,地面是软的,像踩在晒了半天的干草上,每一步都能留下浅淡的脚印,脚印里很快就渗出一点绿液,聚成小小的一汪,然后慢慢渗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玉贵晃了晃手里捡的一个铁皮罐子,罐子上掉了漆,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食用级青素原液,日浴牌。”
字是中文,和他们那的字一样,就是写法歪,像长歪的树。
“罐子里面还有剩的,”玉贵把罐子递过来,孙强接过去,倒了一点在手心,淡绿色透明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流,流到地上就钻进去了,“我刚喝了一口,说不上什么味道,就是凉,从喉咙凉到脚后跟,然后就不难受了,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我摔得肚子疼,喝了一口就好了。”
胡刚挠了挠头,他的头发里沾了好几个旧衣扣子,都是从弃衣维度带过来的,银闪闪的卡在黑发里,像长了几个瘤子。
“我刚才往前走了一百多步,碰到了几个本地人,他们说话我们能听懂,说这儿叫弃食维度,所有人都不用吃饭,就喝这个,再晒太阳,就活。”
胡刚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是半个馒头,从弃衣维度带的,本来准备路上吃,“你看,这馒头放这儿半天了,摸上去都长绿毛了,本地人说这儿早就没有食物这个东西了,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在几百年前分解了,改成喝青素液晒日浴了。”
孙强把那半个馒头拿过来,确实,馒头皮上长了一层细细的绿毛,绿毛根根分明,一碰就掉,掉在地上就钻进去没影了。
他捏了捏馒头,芯还是硬的,就是闻着已经没有面粉的香味了,只有一股淡绿的青草味。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弃衣维度是什么样?
所有人都不用穿新衣服,只能在旧衣堆里捡衣服穿,为了一件完整的棉袄能打出血,粮食倒是还有,就是贵,一斤白面能换十件完整的外衣,所以他们三个才去最深的旧衣堆找好料子,谁知道挖穿了维度,掉这儿来了。
“那边有个镇子,叫琦实镇,本地人说我们三个是外来的,但是外来的只要能喝青素液晒太阳就能留下,就是琦实镇现在缺青素液,也缺日浴地。”
胡刚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灰是绿的,一拍飘起来一片绿雾,太阳一照,绿雾里泛着金,好看得很,就是吸进鼻子里有点痒,孙强打了个喷嚏,震得鼻尖掉下来一点绿绒,落在地上就没了。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远远就看见镇子了,镇子的房子都是用青灰色的石头砌的,屋顶盖着晒干的草,草是绿的,晒了太阳也不黄,一直绿着。
镇子门口围着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所有人的皮肤上都有一层淡绿的绒毛,头发也泛着绿光,只有眼睛黑亮黑亮的,盯着孙强三个外来人看。
为首的是个老头,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绒毛长在皱纹里,绿得更深,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子,棍子头缠着绿布,看见他们过来,把棍子往地上一顿:“外来的?从哪个维度掉过来的?”
孙强刚要说话,老头身后挤出来一个年轻姑娘,姑娘的皮肤很白,绿绒毛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手里端着一个陶盆,陶盆里装着半盆青素液,绿色的液体晃啊晃,映着姑娘的眼睛,像两块浸了绿的墨玉。
“阿公,他们刚过来,肯定还没喝够青素液,先喝一点吧,日头还高,再去晒半个钟头日浴就有力气了。”
姑娘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太阳晒过的棉花,陶盆递过来,一股清香味飘过来,孙强三个确实觉得有点发虚,刚才走这半个钟头,腿有点软,金虫子爬得也慢了,看来是缺晒缺喝了。
三个人轮流喝了几口,孙强喝的时候,感觉那青素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到胃里,就散开来,顺着血管往全身跑,跑到哪里,哪里的绿绒毛就竖起来,吸着太阳的光,舒服得想叹气。
喝完了,姑娘领着他们去镇子后面的日浴地,日浴地就是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坡,朝南,铺满了细沙,细沙是浅金色的,太阳晒得暖乎乎的,人躺在上面,光从天上下来,整个身子都裹在金里,绿绒毛一张一合吸着光,孙强感觉骨头都酥了,脑子里原先乱糟糟的东西都慢慢化了,像冰化在水里,只剩下舒服的痒。
不知道躺了多久,老头过来了,坐在孙强旁边的沙子上,沙子被他压得凹下去一块,渗出来一点青素液,慢慢润开。
“我是琦实镇的镇长,姓陈,你们叫我陈老头就行。”
陈老头抽了一口烟,烟是用干的绿草卷的,烟是淡绿色的,飘上天和云混在一起,“我们琦实镇本来日子能过,南边的胜晴镇抢了我们三个青素液泉,那三个泉是我们祖宗开的,他们说我们占的日浴地太好,阳光足,要我们分一半日浴地过去,不给就抢泉。”
孙强坐起来,沙子从背上滑下来,金闪闪的落了一地。
“他们有多少人?”
胡刚也坐起来了,手摸着腰上,原来在弃衣维度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带了匕首,胡刚还带了那把挖衣服的铁铲子,还在,铁铲子的木柄上沾了旧衣的纤维,黑糊糊的,和这个维度的绿格格不入。
“胜晴镇有两百多号人,我们琦实镇才一百出头,能拿动家伙的才六十多,打了一次,死了十三个,泉还是被他们占了,现在我们每天每人只能分一口青素液,日浴地也被他们占了南边一半,剩下的北边阳光弱,吸不够光,好多老人小孩都软得下不来床了。”
陈老头说着,咳嗽起来,咳出来的痰都是淡绿色的,落在沙子里就渗进去了。
玉贵摸着下巴,他在弃衣维度的时候是领头抢过布料堆的,懂点打架的道道。
“那他们占了泉,不就是掐着我们的脖子?再过半个月,我们这边吸不够光喝不够液,都得软死,到时候整个镇子都是他们的了。”
陈老头叹了口气,用棍子戳了戳沙子,沙子里露出一块白森森的东西,是一根骨头,上次打仗死的人的骨头,“那可不是,胜晴镇的镇长周胜,说三天之后要我们把剩下的日浴地都交出来,全镇的人都给他们当苦力挖泉,不然就打进来,把我们都赶去北边的荒滩,那儿不见太阳,去了就是个死。”
孙强站起来,脚踩在沙子上,暖乎乎的力气从脚底板升上来,刚喝了青素液晒了太阳,力气都满了,骨头缝里都涨得慌。
“我们三个既然来了,就是琦实镇的人了,周胜要打,我们就跟他打。”
他说话的时候,风一吹,头发上的绿绒飘起来,太阳一照,泛着金辉,陈老头抬起皱巴巴的眼睛看着他,两行绿莹莹的眼泪从皱纹里滚下来,落在沙子上,砸出两个小小的坑。
那天晚上,琦实镇的人凑了一顿“饭”——其实就是每人一大碗青素液,放在院子里,大家坐在石头上,抬头看月亮,月亮也是淡绿色的,光落在碗里,晃啊晃。
孙强喝着青素液,看见那个端盆子的姑娘坐在他旁边,姑娘说她叫阿芽,她爹上次打仗死了,就剩她一个了。
“你说,我们能赢吗?”
阿芽用手指搅着碗里的青素液,绿液沾在她手指上,滑溜溜的,“周胜他们人多,还有好些人拿着铁家伙,我们这边都是木棍子。”
胡刚擦了擦嘴,把那把铁铲子放在地上,铲子头亮闪闪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这铲子能劈能挖,一个顶十个。”
玉贵掏出匕首,在石头上蹭了蹭,发出沙沙的声音:“我这匕首都见血的,当初在弃衣维度,三个抢我棉袄的都被我捅翻了。”
孙强看着院子外面,黑夜里远处的日浴地泛着淡绿的光,那是绿绒毛吸了白天的太阳,晚上发出来的光,像铺了一块碎绿的绒布。
“周胜他们抢了泉,每天喝那么多青素液,晒那么好的太阳,力气肯定比我们大,但是他们赢了一次,肯定骄傲,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不跟他们正面打,打伏击。”
孙强指着镇子通往胜晴镇的那条路,那条路两边长着一人高的绿草,草叶子厚厚的,能藏人。
“他们从这条路过来,我们在两边草里藏着,等他们走到一半,先扔石头砸他们领头的,然后冲出去砍,他们没想到我们敢先动手,肯定乱。”
阿芽眼睛亮了,她放下碗,站起来:“我知道路边有个坡,能推石头下去,我上次去那边挖青药,看见好多大石头都松了,一推就下来。”
那天晚上,琦实镇的人都没睡,男人们磨刀子扎木矛,女人们编绳子,把干草绑成捆堆在路口,孙强带着十几个年轻小伙子去路边的坡上推石头,把大石头都撬到坡边上,就等着周胜他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