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苦 我心疼你 ...
-
“赵西楼?赵西楼你看着我!”
岳莞双手压着赵西楼的肩膀,语气满是焦急。
然而却无半点用处。
他们已经耗到了半夜,正是一天阴气最盛的时候。
她轻轻拍着赵西楼明显僵硬的脸,“清醒一点!你这样会成恶鬼,会灰飞烟灭的。”
话音刚落,岳莞就察觉到了那一股股不正常的冷气。
再一看外面,果不其然,墙角、地面、竹林、屋顶甚至还有树杈上都站着游荡的恶魂。他们多的都是生前罪孽深重的人,死后不甘也总喜欢处处盯着生人垂涎欲滴。
赵西楼如今执念太过深重,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便会更加吸引他们。与他们而言,这才是最好的美味。
岳莞又望了眼雾蒙蒙的天空,团团白影横冲直撞,想要靠近却不敢。
余光中,树枝上那双溃烂的双手动了动,爆炸开来的头颅桀笑两声,忽地,如风一般眨眼冲了过来。
岳莞紧皱眉头,从鼻腔中发出哼笑。
转头对视那个越来越近的鬼影。
就在它即将碰到赵西楼的前一秒,岳莞倏然瞬移在后方,抓住鬼影的衣服,手臂抡圆一圈扔了出去再也不见踪影。
在衣角狠狠擦了一把手心里的汗,向前走了几步,直直面对着那些目不斜视、蠢蠢欲动的魂。
腕间转动,散成一片片荧光,迅速飞向四面八方。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
那些鬼魂隐隐约约闪烁不定。
岳莞冷着脸偏头,低垂的眸猛地抬起,属于灵的威压冲破阙口陡然爆发。
声线淬怒:“滚!”
她并不能杀死鬼魂,但却可以隔绝赶走他们,并且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靠近这里。
恶魂的脚步明显犹豫了,只能发出难听的嘶哑吼叫,那些血淋淋的惨状也消失,露出了他们生前正常的样子,有鼻子有眼。然而魂魄颤颤巍巍,权衡利弊下只能离去。
周围干净了,空气在此刻也重新流通,带来最真实的体验。
岳莞乍地松懈,大口大口踹着粗气。
手又回到了最初形态,她竟然觉得有点热,将其当作扇子,不停在耳边扇风。
警惕地又多看了两遍四周,倒走几步。
“赵西楼,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
她边转身边说道。
嘴边的话却骤然被堵着。
对方的唇瓣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又温柔地含住她一遍一遍细细描摹。
岳莞睁眼,却是一片黑暗。
赵西楼用手盖住了她的眼睛。
时间被拉得漫长,晚风沉寂,两人之间只有彼此相触的温度。
良久,赵西楼才松开。
岳莞微微踹息着,眼睛被遮住,一切更加敏感,整个心都乱了。
突然,赵西楼整个人左右不稳,开始往后倒。
岳莞眼疾手乱抱住他的腰,习惯性地左右摸了摸,上扬的嘴角刹那冰冻。
赵西楼手上加了一点力气,头靠在岳莞的肩膀上,声音低哑又费力:“别看。”
岳莞此时可不想听他的,只是把人轻轻一推,对方却是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
“都叫你别看了”赵西楼笑意淡而浅,“吓到你了吧。”
岳莞愣在原地一声不吭,看不出情绪。
赵西楼神色有些慌了,眼神不禁飘向别处。
“赵西楼,你骗我。”
岳莞许久冒出一句。
不是生气。
是后悔,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刚才她释放了灵气逼走了恶魂,同时也驱散了赵西楼身上横生出来的恶鬼气息,一切就会回到最原本的样子。
所以他才会恢复了理智,也才会……出乎意料地现出他真正的灵魂。
岳莞蹲下身,手虚虚地覆盖在那条只有一层薄薄相连的小腿上。
碎掉的骨头渣子漂浮在周围,断掉的下面呈一百八十度翻转过去。
手终是没有触碰,缓缓向上,停留在他侧弯的腰腹。
若是在现实里,很难不想到这个人是否背脊被猛然撞击了。
岳莞眼尾泛红,质问道:“你的左手呢?”
每一个人死后的灵魂都是完整无缺,即使在外面看到他们恐怖的样子也是精心伪装过的,灵魂完整才能转世投胎。
这一天地法则制定下,所以岳莞他们不能杀死灵魂的原因是其一
可现在在她的面前,却是一个灵魂已经破碎不堪,淡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散。
“告诉我”岳莞拉着赵西楼小心翼翼放在门口的椅子上,盯着那些伤,抬头问:“为什么。”
赵西楼伸手捧住她的半张脸,修长手指擦过她的眼角,将旁边掉落的碎发别在耳后。
他也看着她,明明他是想笑着讲的,可嘴却怎么也牵不出一丝弧度。
“我救人的时候伤的,大大小小,叠在一起记不太清了。”
岳莞心里有了预感,就听见他下一句说:
“我从来都没有所谓的神力,阻止悲剧发生我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抗,用我这双手去拉,我这腿去挡。”他短暂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我如此特殊,灵魂也能触碰到那些。”
“二十年前,我和我的好友,就是我跟你说我碰见的那个人,我们一起创业,第一次没有靠任何人挣出了五万块。我给父母打电话说给他们的惊喜。我们就商议着把这钱全换成现金。”
“可就在取钱的路上,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意外发生了。一辆刹车失控的轿车突然冲了过来。我的反应快,当时本可以逃跑,但好友却腿软愣在了原地。轿车四处乱撞,恰好碰上一辆正使过来的公交车,车辆一时打滑就往我们这里冲。”
“我连忙去拉好友,可能来不及,但当时想的是顶多骨折。谁知把他拉过,他却把我一下推了出去……我死了。”
岳莞的心被猛然揪起,不禁握紧赵西楼的手。
“我不甘心,我年纪轻轻,我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我就想,如果那辆公交偏了哪怕一点点距离,我是不是就不会死?”
“等我再睁眼,我的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就是验证我所想的。所以我每天神经都保持高度集中,我就困在了这一条路上,我穿梭于每一辆车,等待着时机。”
“所以,每当我阻止一场意外,我不是欣喜,而是理所当然:‘看吧,我说的没错,只要偏一点,就不会有事,我就不会死。’”
赵西楼自嘲道:“是不是傻的要命?本以为我能机缘巧合下成为一个救世主,却是因为这个已经不可改变的念头。”
岳莞转过头,克制地抽泣了一下,再回头时,眼眶中滚动的泪水被她极力地憋着。
她说:“傻,不,蠢。”
赵西楼无奈摇头,喉间低低一声笑。
“下次别这样了。”
他的瞳孔倏然缩小,恢复正常后说:“没有下次了。”
许是他的神情过于洒脱释然,岳莞浮现疑惑。
“我的执念就是抓住那个瞬间,救人就是救自己”
“可如今死了人,紧绷的弦断了。我现在想起又觉得没什么了。”
没什么的意思,就是心中的结不是慢慢顺着绳端打开,而是被一刀强行劈断,但终归是解开了。只是他这荡了二十年、破败不堪的灵魂也无法正常转世了。
接受的,就是某一天突然的灰飞烟灭。
岳莞看向赵西楼的眉眼,细细打量着。
两人四目相对。
她眯着眼,好像读懂了。
突然,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憋了许久的泪水也一齐滚落。
赵西楼也笑了。
他们同时伸出手,将对方深深搂紧在自己的怀中,同病相怜又互相惋惜。
他们大笑着,笑声悲凉。
慢慢地,哭声蔓延……
命运真是胡闹,偏生把这两个凑到一起,然后开始数着死亡的倒计时。
“叮铃铃————”
岳莞埋在赵西楼的怀里,哭累了一点都不想动。
“电话响了。”
赵西楼哑声说道。
铃声又停了。
屋里面漆黑一片,中心的桌子上留有一道黯淡的微光。
岳莞闭了闭眼,打算不理会。
刚息下去的屏又瞬间亮起,再一个电话打来。
她被闹得烦,撑着坐起来,闪身过去。拿起手机一看,眼中有过一丝疑惑,来电人竟然是莫柯。
“老辈啊,你出名了。”
一句话就让人一头雾水。
赵西楼闻声也走了过来,就听见让他火冒三丈的话:
“有人偷拍你去墓地的照片,配文加上滤镜,现在全网都在找你这个似鬼似仙的人。”
“哦,对了。跟上次那个是同一个账号。”
岳莞嗯了一声,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倒把莫柯整不会了。
她在电话那头,拿着笔勾勾画画,沉默许久说道:“行,我就告诉你这个,以免你落伍。”
莫柯挂断了电话随手扔在一边。继而捡起脚边掉落的书,看起来十分厚重,但又很崭新。她的手指卡住其中一页,那一页上的笔记格外的多,摊开后放在旁边。
一字一句读下去,将自己手里的画修改得更加严谨……
“是徐统。”
赵西楼沉声道。
岳莞苦笑一下,走过去拉开了灯。
明亮瞬间刺破漆黑,白晃晃地一时激得人睁不开眼。
接着,她走进里屋,须臾抱出来了一床棉被,视线扫过赵西楼,又走进了另外一个屋。
赵西楼心里压着一团火,上次他明明已经好好教训了徐统,可没想警告后更加变本加厉,连丧葬大事他都跟着去偷拍了。
他追上岳莞的脚步,她正在铺床。
岳莞指着那个小榻:“累了吧,那就好好睡一觉。”
赵西楼眼神里攒着疑惑,看了她许久,才道:“我怎么发现你一点都不生气?”
岳莞停下手中的动作,说:“生气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抬头:“赵西楼,我们明日去旅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