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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烟 精疲力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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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莞立马来到医院,随手拉住一个护士问:“刚才出车祸的人呢?”
护士手头工作一大堆,语气匆匆,“抢救室”
她说了一句拿着单子跑去忙自己的事了。
岳莞左看右看,察觉一边的哭喊声十分大,抬脚冲向那边。
走廊上的椅子坐满了人,他们的眼神次次投向路过的医护人员,有的疼痛难耐,放声痛哭。
一条路走到尽头,岳莞脚步顿住。她走错了方向。
马不停转身,往正确的地方奔跑起来。
人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门外没有一个人。
岳莞多看了眼手术室的牌子,继而推开消防通道。那里基本不会有监控。
“失血性休克。”
抢救的医生满头大汗,神情凝重,目光死死钉在监护仪上。
绿色波纹乱得一塌糊涂,血压那条线几乎要压成了一条直线。
岳莞一进来就是碰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那张没有波动的脸。
一大半边的身体泡在血里,暗红唐装竟生生被染得颜色深了几分。
她瞅了眼机器,音调尖锐急促,微弱紊乱。
没有半分犹豫,竖起两指为刃,在一边手腕狠狠割了一刀。
荧光刹时冲破,如洪水般涌出。
岳莞手指转了转,拈麻线似的将那些牵成一条线,然后对着那身上一点,荧光有指引般没入弱得看不出起伏的胸膛。
然而,杯水车薪,情况更加糟糕。
这时又赶来几个医生,先是大致查看情况,眉头都皱了,如今只能尽力而为。
岳莞眼前又是一黑,心脏骤停收缩。
可她等不及恢复,手腕上又多了两刀口子,只为引得更多的灵气出来。
“嘀,嘀,嘀,嘀——”
恍如那无情的死神架起倒计时,玩味看他们无效挣扎。
岳莞浑身发冷,口干舌燥。心跳声急速狂跳,到后来竟慢慢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可手上的动作她不敢停,她也不能去分心想其他的事。
拜托
她内心虔诚祈祷着。
一定要活下来
……
手术室里的时光就像是被按了加速键。
岳莞盯着医生们的动作,又随时观察监护仪上宛如过山车般的变动。
不行,她根本就不可以。
她现在虚弱透明到几乎看不见,放血的那只手臂已经消失不见。
方才有几个瞬间明明快要变好,但隔不了几分钟就直线下降。
汗浸湿了医生的背,源源不断的出血点,已经送过来好几批血袋。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每个人手中一顿。
渴望抓住那分渺茫。
几分钟后,数值依旧是一条直线。
房间里静了一瞬。
医生闭了闭眼,疲惫地开口:“停止抢救。死亡时间23点15分。”
岳莞僵持着那个动作,像一具死板的蜡像平静到可怕。
她的眼底倒映医生开始默不作声收拾的动态,一眨不眨。
忽地,她似乎感觉到脸上一凉。
眼睛有些酸涩,闭上缓解,下一秒,冰凉汇聚下巴,颗颗低落在虚无的地板上。
手术室“咔哒”一声打开。
岳莞已经变成门外焦急等待的人,只是她的脸色毫无涟漪,成为了这条走廊上同样麻木的苦命人。
医生沉默地走过去,低声开口:“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岳莞轻轻嗯了一声。
眼睛一直盯着瓷白的地下,她不知道该想什么。
却又各种各种问题毛线团似的缠住她的脑海。
医生摇摇头就走了。
岳莞身形晃荡,细瘦的胳膊撑着墙边却也稳不住脚步。
“岳莞!”
她模糊中听见有人喊她。
半眯着眼眶只能透过一个从白光中冲进来的黑影。
一瘸一拐的。
莫柯抱着神志不清的岳莞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她们能互相看到对方的灵体模样。
“果然如此。”
莫柯扶着那条消失的手臂,心疼道:“老辈,你这是何苦?”
浑身散得不用一阵风,就是旁人说句话的呼吸声都怕把她灭了。
她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将手搭上去默默为岳莞疗伤……
岳莞损失得厉害,脑子也是糊糊涂涂地不知道咕哝着什么。
莫柯输送久了,唇色已经不自然的发白。手术室的大门隔了很久再次打开,盖着白布的推车被缓缓推出来,她看着车上的人,也不禁染上了悲伤。
视线一直追随到走廊的转角,莫柯皱了皱眉头,心说:刚才还在的人呢?
——
浑浑噩噩的意识沉陷片刻,再回笼时,周遭还是医院冷硬的气息。
岳莞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打电话。
整个人还混沌着,手指无力,指尖悬浮在联系人上却没勇气按下去。
“老辈,要不我来告诉他们?”
莫柯看着她为难,就要去抢过手机。
岳莞摆摆头,睁眼,里面红血丝遍布。
按下键,拨打过去。却等不了许久就是一阵忙音。
换了一个人,亦是如此。
毫无意外,一如既往。
手机界面最后停留在“联系人:岳书冉”,她不能如前两次果断了。
岳书冉将她奉为万能,一切都相信她、崇拜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
倘若她得知这一切,她会怎么想?会骂她打她?还是会垂头丧气一句都是命数安排?
莫柯性子急,在旁看得内心抓狂。她也不是理解不了这种情况。
但与岳莞守岳家一户不同,她要护的更多,关系更加复杂。
“老辈……”她又叫了一声。
岳莞做了决定。
这件事必须她亲历亲为。
然而这三个人一贯都是不喜欢接电话的。漫长重复的嘟声规律响起,正是因为知道他们这样,这些年除去他们主动联系,很少很少会打电话问候。
上次也是这样,可他们没张一点记性。
岳莞在三个人之间反复拨打。
本来犹豫愧疚的心开始逐渐不耐暴躁。缓慢的动作也变得用力,听了这么多没有接通的声音,她的手指触碰在屏上狠得似乎要生生把它戳烂。
“嘟——”
“嘟——嘟——”
手机画面跟着狂跳。
突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短信:你要干嘛?
岳莞赶紧对着信息的联系人拨打过去,电话刚响两声,“嘟”地一下被掐断。
她终于忍受不住,猛地把手机砸向地面。
手机屏幕瞬间裂出好几条细缝。
莫柯抿了抿唇,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安抚道:“要不拿我的打?”
岳莞气得浑身颤抖,没有说话。
这时,地上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岳莞有些狼狈地跑过去捡起来,看着来电,喉咙滚动艰难地咽了咽。
“喂?莞姐?”
对话那头,语调轻快爽朗,依稀听见滋滋的油溅声。
岳书冉似乎偏头低语了一句,岳莞却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的是:“今天牛排全煎焦了,将就着吃。”
她做了再大的心里建设,心里的稿子排练千遍万遍,方才的所有情绪却在真正接通那一刻溃不成军。
“书冉。”
岳莞此时多希望自己渺小如尘埃,不去成为任何依靠。她的声音低哑:
“华黎出车祸了……已经走了。”
接下来就是陷入一场死一般的寂静,她不能从电话里听到岳书冉的任何反应,隔了几秒,通话终止。
岳莞关上了手机,仰着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们会回来的。
直系亲属在外地,赶路需要两三天,岳莞去申请了遗体冷藏暂存,等人到齐了再办理后续。
夜已经深了。
医院里静悄悄、空荡荡的。
岳莞靠在莫柯的肩膀,眼皮子耸拉着没有半点精气神。
她也不知看向那里,只觉眼前的景慢慢地延伸,汇聚成了一个点。后知后觉的浑身疼痛,她强忍着,齿间泄出发紧的闷涩声。
黑暗漫长而煎熬……
第一束阳光终于刺破晨晓。
岳莞扭动着僵硬的关节。
耳朵动了动,听见了脚步声,她抬眼望去。
却是一个始料未及的人。
高厦嘴角挂着莫名的笑,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双手插兜,脚步得意自信,缓缓走过来。
莫柯瞥了他一眼,从鼻腔哼出一声气音。
岳莞认清了人,就转过头注视自己的手。
高厦语气淡淡:“早上好啊,老辈?”
他站在面前。
岳莞眼中满是他价格昂贵的垂感西裤。
下一秒,高厦忽然弯腰,拉近了距离。
两人视线被迫对撞。
他上挑的眉眼弯了弯,打量周围,求真问道:“老辈,怎么那位赵,赵西楼不在你的身边?”
岳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高厦瘪嘴,“没意思。”
转头对上莫柯的视线,莫柯厌恶地白了一眼,落在旁边。
岳莞牵着嘴角问:“你不是还要杀了我吗?”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昨晚她太累了,就不想去说,可照她的理解,莫柯这个十呼九催都不爱出门,而且不是主动去找她,她是不太可能多管闲事关心这些事情的。
还这么巧的知道她灵气消散,赶过来治疗她。
莫柯从来不是掩掩藏藏的性子,不用说也知道岳莞的意思,她直截了当地说:“还能说什么,他给我打的电话说老辈你出问题了。”
高厦点头,拢着衣摆就要挨着她们坐下。
岳莞霸占着没动,莫柯就更不必说。
高厦神情破裂几分,很快又恢复正常,“那老辈现在需要治疗吗?”
“要。”
岳莞无半分迟疑,既然他们愿意她为何拒绝。发生再大的事,她的命能拖一天是一天。只不过一直害怕的事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