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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往2 掉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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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只远只觉得脑袋在一瞬间炸开,耳边只有陷入深渊的无尽嗡鸣。
握着方向盘的手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他凭借着本能去拉手刹,手指脱力完全不在他的掌控里。
他盯着车前人,一下,两下……终于成功后又转而去扯安全带。
心脏跳动频率在此刻达到了人类极限。浑身血液如那台风季激流澎湃的大海,就要冲破他那脆弱皮肉的枷锁。
这是赵西楼。他很笃定。
他觉得自己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脚油门冲出去,他已经死了不是吗?
可他又觉得,下车,打了招呼,好好谈谈。
这是他的机会。
赵西楼撑住两边车头,低头一笑。
步态懒散地走过去,想要帮助他打开车门。
吴只远关键一刻却送了把手,狠狠地戳着锁住车门的那个按钮。
赵西楼神色骤变,他拍打着车窗,大吼:“开门!”
吴只远像一个柔软的橡胶一样摇着头,恐怕脑浆都要被摇匀。
是的,他怕了。
双手紧紧拉住车门放置水杯的卡座,指腹发白,手臂青筋暴起。不够,这还不足以让他有安全感。
眼泪不争气地滚滚落下。
他无力地看着赵西楼愈来愈用力地敲打着车窗。崩溃地说:“赵西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求你,放过我,放过我。我的妻儿还在等我。他们不能没有我啊。”
“我对不住你,我对不起你,我也不好受我当时因此抑郁了好几年。”
见着赵西楼的动作有所缓和,他急忙抽出车门上的小格子,拿出钱包。鼓鼓的,一看就装满了钞票。
“我现在有钱了,我请人给你做法,超度。你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再找我了,我每年都去看了叔叔阿姨。我帮着你照顾他们。”
这话一出,赵西楼突而更加气愤。原本也只是心有不甘问个清楚的事。心中刻意忽略的执念怨气在此刻疯长,衣服中间那瞩目的红慢慢扩大,却是从内而外,正在重现当时的惨烈。
“超度?”
赵西楼盯着眼前人,荒唐又可笑。
伸手隔空一抓,吴只远被他掐住脖子,车门迫于压力打开,整个壮汉卸货似的倒了出来。
他拽着吴只远,将人逼近旁边一根树干上,死死抵住。
脖子上双手交叠,狠狠收紧。
他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
吴只远因为缺氧,脸胀得通红,一口气不上不下,他也顾不上好话周旋,“因,因为我害,害怕。”
“那我不害怕吗!”
赵西楼眼中被森然与暴怒充斥。是啊,他是一个鬼,枉死鬼,怨气极重,可搅得一方不得安宁。就像现在他脑海里就一个想法,杀了他为自己报仇。
掌心用力,止不住地颤抖。
吴只远瞳孔失焦,嘴里字字脱出“对不起”、“放过”等字眼。
赵西楼不想放过,他也不能放过。
可就在这时,他心中一阵慌乱,要出事了,有车辆失控了。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按照惯例他必须赶过去阻止这一切。
可是,他迟疑了。
那又怎样,二十年来他就像那个被操控地机器一次一次救下那一段路发生的意外,数次将人从绝望的车底下拉回,但他,那个鲜活、朝气的生命确是被车辆给夺走,所以这与他有何关系,他凭什么要去救人,凭什么要去掌管别人的生死,就像吴只远凭什么夺走他的人生。
砰——
结实的一拳砸在吴只远的脸上,半边顿时红肿起来,嘴唇被磕破流出鲜血。
吴只远愣愣地摸着脸,一时之间诧异、无措、茫然交揉在一起不相上下。
赵西楼揪着他的领子,低吼:“我真的也想把你杀了。”
“白天”
吴只远突然冒出一句。
呆愣的眼神终于活过来疯狂转动,他大吸几口凉气,嘴角逐渐扩大,竟开始狂笑。
他一把搭着赵西楼的肩膀,触碰的温度很冷像是一块冰,但手心里那种皮肉的紧实不会骗人。
吴只远眼含热泪,激动问道:“西楼,你是不是没死?你活过来了对吗?”
“我每年都去看赵叔他们,他们说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幸运的。”
“我就知道。”
吴只远作势要抱他,就像几十年未见的好友久别重逢。
然而他的动作还没下一步,赵西楼一脚把他踢倒。吴只远的头猝不及防磕在水泥路边沿上,刺痛袭来他痛苦哀嚎。
赵西楼冷淡地看着他抱头打滚。
车内手机铃声狂响。
转了转僵硬的头,弯腰钻进驾驶座,拿出手机。
上面显示的是老婆。
吴只远看着他,眼睛流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赵西楼的手指停留在绿色按钮上,嘴唇紧抿。倏然,他使出浑身力气奋力往外一扔。
手机不知掉落在哪个草丛。
他的气息极冷,怒意翻转怎么也压不下,一步一步,步步紧逼。
吴只远浑身又开始打颤,恐惧再次冲昏头脑。
人在害怕时腿会软的。
就如那场车祸一样。
“他会把我杀死,警察也查不出。”这是他脑海里最后一句话。
然而,死命保住头的他并没有预料里的疼痛。
只听压抑克制带着绝望的一声低吼。
“啊!”
他猛地蜷缩,小腿的骨头应该是瞬间粉碎了吧,他想。
“不要告诉我爸妈。”赵西楼道。
几分钟过后,吴只远睁眼,周围却只剩他一个人。小腿的疼痛没有丝毫缓解,这条路多久才会有一辆车经过呢?
他躺在地上生不如死。
但这件事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这就是他的报应。
好在,他还活着。
……
赵西楼终究还是战胜不了自己的执念,等他赶到现场,人群聚集,警笛声声声刺耳。
警戒线内还有那隐隐约约能看到的遮挡布。
家属尖锐悲怆的哭嚎,过路人次次叹息的不忍。
往人群中走去,与热闹看完面目狰狞的小伙子擦身而过。
就听见他倒霉地骂道:“我去,我不该看的。这下没活了。”
赵西楼心中一阵慌乱,闪身来到现场。
满地鲜血,还有一些人物组织。
赶过来的急救医生只是看了一眼,神情凝重,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死人了。
几乎是一瞬间,赵西楼紧缩的瞳孔极具扩散,独属少年人紧致的皮肤像是被注射器生生抽走水分,如凝胶风干的那层皮干皱枯竭。
但又很快就变成了原样。
他捏着没有知觉的手,腿也不听使唤,想要往前走却只能原地踉跄。
除了被遮挡住的,地上还躺着不知生死的几个人。
赵西楼直直盯着那块布,捂着嘴,感觉胃烧得厉害,弯腰想干哕,却从指缝间忽地溜出一声呜咽。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不知何缘故碰撞,一辆私家车车侧翻,花丛中闯进出租车,车头严重受损。还有一辆散架的电动车。
这次意外,交通受阻,往来车辆暂时停滞不前。
这条路,他曾经丧命于此。
而这二十年来,虽然依旧有意外发生,现在却是再一次夺人性命。
赵西楼转头看向后方停车的公交车,上面的乘客头凑头地扒着玻璃观望。
通过交警疏通,或多或少地开始旁道绕行。
他笑了一下。
难解其中意。
极其强烈地,他想要找人倾诉发泄。
逃避是人的本能也是自救的退路。
恐慌害怕压得他直不起身,突破上限的思念就是去找岳莞。
——
“啪——啪啪”
岳莞正去后屋倒垃圾,劈头盖脸一阵毫无预料的瓦片袭击。
某种概念来说,瓦片相当于她的头发。
所以岳莞炸雷般抓着及腰长发,对着碎片碎碎念,“真让你砸到我了就叫什么?头发杀死头发。老年人秃头很麻烦的!”
她咂嘴摇头,正要蹲下身捡起他们。
陡然间,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直发黑。
岳莞的手还僵持在捡东西的动作,她掀起沉重的眼皮,直直看向前方。
这样的感觉是第二次经历了……
等眸中稍微清明一些,她撑着墙缓缓站直。
心口如山洪愈来决堤缺了一口的惴惴不安。
她抬头打量了屋顶周圈围绕的丝丝缕缕,那就是她常说的人气。
而此刻那些却突然躁动,风一吹竟能如雾一般飘散。
岳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猛地扔掉手里的垃圾桶,狂奔进屋里拿起桌上的手机乱点几下。
…
没人接。
十几个亦是如此。
岳莞换了一个人,她还没打过去,电话就来了。
“你好……”
岳莞刚离开,赵西楼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