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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个名字 “要我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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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办法?”凌笑追问。
“镜狐残魂,本质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精魂意念,执念这根主心骨一断,它这点残灵就像无根浮萍,很快会散,但如果有合适的器物能暂时温养,收容这缕残魂,或许能保它一时不散。”
“运气好,这残魂在温养中能慢慢稳固,甚至恢复一点微末灵性,将来或许还有机缘,寻个正经的轮回机会,运气不好,也就是在里面多睡些时日,最后安然消散,总比现在就魂飞魄散强。”穆褚行慢条斯理地解释。
“温养?用什么温养?”裴让皱眉,“这类能收容,温养魂体的法器,世间罕有,即便镇妖司内也属稀罕之物,非大功不得请用。”
“所以不合规矩,也麻烦。”穆褚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扁圆形的玉佩。
玉质是常见的青白玉,色泽温润,表面有一层柔和的光晕,内里有云雾状的纹路缓缓流转,玉佩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细绳系着。
“这是……”凌笑好奇地看着。
“我家传的一块养魂玉,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但对温养微弱魂体有点用处。”
穆褚行把玉佩托在掌心,“本来是给我自己备着,万一哪天受了重伤,魂魄不稳,吊命用的。”
裴让的目光在那块养魂玉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此玉确实蕴含温和的养魂之力,但你方才说看值不值,是何意?你愿以此玉相助?”
“愿不愿意,得看情况。”穆褚行把玉佩在手里掂了掂,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算计的笑容,“这玉虽然不算顶级,但也是祖传的物件,用了有损耗,我总不能白拿出来吧?而且,用玉收容镜狐残魂,需要我施法牵引,这也耗费心神法力,所以,这是个交易。”
“交易?”裴让眼神微凝。
“对,交易。”穆褚行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林老爷那边,一百两的赏金不够,要我用这养魂玉,还得劳心劳力施法,得加钱,不多,再加一百两,算是这玉的租金和我的辛苦费,林小姐好了,镜子没事了,这买卖对林老爷不亏。”
凌笑的嘴角抽了抽,这家伙,真是三句不离钱,但她也明白,穆褚行肯拿出家传的养魂玉,已经是天大的让步,要点报酬也正常。
“那第二呢?”裴让问。
“第二,”穆褚行又伸出一根手指,目光直视着裴让,“裴大人,你查了四十年前的旧案,查到了镇妖司内部有人收钱遮掩,甚至可能害了同僚。”
“我要的,不是苏景同的名字,是当年在他背后递话,给他暗示,事后又能把手脚做得那么干净,那个人的名字。”
裴让的瞳孔猛然收缩。
穆褚行的话,突然让他明白了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苏景同是经办人,是收了钱,是妥协了,但他更像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一个在压力下失了原则,最终也付出了代价的可怜虫。
真正可怕的是那个能轻易影响司内事务,并能将后续一切掩盖得如此彻底的黑手。
“你要这个名字做什么?”
“知道总比不知道好。”穆褚行笑容不变,“苏景同是四十年前在明处收了钱,办了糊涂事的人,他已经遭了报应,但能让一个镇妖司的办案吏员低头,能在事后把记录改得滴水不漏,能让一个可能想翻案的同僚因公失踪的人……”
“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有个名字吗?知道了,以后万一在什么想不到的地方碰上,心里也好有个提防,不至于像苏景同那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让沉默着。
“此事千系重大,若泄露……”裴让沉声道。
“裴大人,这里就我们几个。”穆褚行环视房间,“凌笑是我同伴,信得过,名字出了您的口,入了我的耳,天知地知。我拿它去邀功请赏?找镇妖司的大官举报?我嫌命长吗?还是您觉得,我知道个名字,就能去扳倒一个在司里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嗤笑一声,“我就是想心里有个数,您要是不愿意说,也行,那咱们就按最省事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指向那面镜子:“裴大人您身上肯定带着镇妖司的往生符吧?您来,一道符下去,送这镜狐残魂干干净净上路,也算解脱,林小姐没了纠缠,慢慢调养便是,怎么样?选哪个?”
穆褚行已经把选择摆的很清楚了,裴让的脸色沉凝。
终于,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武安澈。”
“武安澈?”穆褚行重复了一遍。
“前任青州镇妖司副指挥使。”裴让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四十年前,苏景同经办此案时,他任青州司内勤主事,负责文书档案,内务协调及与上官联络,有权接触并建议修改非核心卷宗记录。”
“苏景同失踪后第三年,他升任青州镇妖司副指挥使,十年前,调任回京,现任镇妖司总衙库房主管之一,正五品。”
一个掌管总衙库房的五品官,位置关键,油水丰厚,更便于接触和处理各类档案,证物乃至特殊物资。
难怪当年能施压,能遮掩,事后还能步步高升。
“库房主管……好地方。”穆褚行了然,“谢了,裴大人,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你要这名字,究竟意欲何为?”裴让再次问道,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试图从穆褚行脸上看出更多端倪。
“都说了,记在心里,以防万一。”穆褚行耸耸肩,不再多谈,转身走向梳妆台,“凌笑,把林老爷请来,咱该收钱了。裴大人,麻烦您让让,我得干活了。”
裴让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深深地看了穆褚行一眼,退到门边。
不多时,林老爷跟着凌笑,有些忐忑地上楼来,王虎也回来了,对裴让点了下头。
穆褚行对林老爷道:“林老爷,镜中狐魂执念已解,但尚有一缕残魂需妥善安置,否则恐有反复,我有一法,可保其安宁,亦能彻底绝了后患,但需动用家传宝物,耗费不小,先前说好的一百两赏金,怕是不够。”
林老爷一听能彻底解决,哪还顾得上钱,连忙道:“穆高人但说无妨!需要加多少,只要鄙人拿得出,绝无二话!”
“再加一百两。”穆褚行伸出两根手指,“合计两百两,事成之后,镜子如常,府上永绝后患。”
“两百两……”林老爷迟疑了一下,一咬牙,“行!只要小女能好,镜子没事,两百两就两百两!”
“爽快。”穆褚行笑了,对凌笑道,“把山茶花和水晶摆好,锦缎揭开一角,露点镜面。”
凌笑依言行事,锦缎揭开,古朴的铜镜再次显露,镜面黯淡,再无之前的灵动妖异感。
穆褚行拿起那枚养魂玉,用细绳系在自己左手腕上,然后,他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凌空在镜面上快速画了几个繁复的符文,血符印在镜面,微微发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他口中开始念诵另一种咒文,声音低沉悠长,左手腕上的养魂玉随着咒文声,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青白色光晕。
镜面上,那一点残留的白色光点,开始缓缓地从镜面深处浮现,漂向镜面中央的血符。
“以玉为凭,纳尔残灵。执念已了,尘缘暂歇。入此方寸,得享安宁。他日缘至,自有机程……”
那点白光,被养魂玉的气息和咒文的力量吸引,它轻轻颤动着,脱离了镜面,缓缓飘向穆褚行手腕上的养魂玉。
白光触碰到养魂玉的瞬间,青白色光晕微微一亮,将其温柔地包裹吸纳进去。
玉佩内的云雾状纹路似乎多了一缕白色,缓缓流转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镜面彻底暗淡下去,再无任何异样气息,那面古镜,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一面颇有年头的精致古董铜镜。
穆褚行停下咒文,轻轻抚摸了一下腕间的养魂玉。
“好了。”他长舒一口气,对林老爷道,“镜狐残魂已收入玉中温养,不会再打扰林小姐,这面镜子,现在就是普通的镜子了,林老爷可以继续留着,也可以收起来,随您心意,林小姐被吸取的生气,需要时间慢慢调养,我开个安神补气的方子,吃上十天半月,注意休息,便能渐渐恢复。”
林老爷大喜过望,对着穆褚行连连作揖:“多谢穆高人!多谢凌姑娘!二位真是我林家的大恩人!”他忙不迭地吩咐陈管家去取银票。
很快,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送到了穆褚行手中,穆褚行仔细验看,确认无误,美滋滋地揣进怀里,分了一张给凌笑。
凌笑接过,心情也有些复杂,这两百两,赚得可真不容易。
裴让一直沉默地看着整个过程,此时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那面古镜,确认镜中妖气已彻底消失,镜狐残魂确实被安然引入玉中,这才对林老爷道:“林老爷,此间事了,裴某也会将案情记录在案,注明镜妖已除,府上安宁,你好生照顾林小姐便是。”
“是,是!多谢裴大人主持公道!”林老爷对裴让更是恭敬有加。
裴让不再多留,对穆褚行和凌笑点了点头,便带着王虎转身下楼,离开了林府。
……
林府外,黄昏街市。
穆褚行把玩着腕间的养魂玉,怀揣银票,心情不错。
凌笑跟在他身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你非要那个武安澈的名字,真的只是防着?”
穆褚行脚步未停:“不然呢?”
“苏景同收了钱,办坏了事,但听起来也是个可怜人。那个武安澈能让苏景同低头,能改记录,可能还害了人,现在还在京里做着官……”凌笑蹙眉,“你知道他的名字,又能怎样?”
“不能怎样。”穆褚行望向前方喧嚣的街市,声音平静,“但知道有这么一个躲在暗处,手段厉害,心肠也够硬的人存在,总比不知道好。”
“苏景同是明面上的卒子,死了烂了,也就完了,武安澈这种人,才是真正卡在关节上吸血的虫子,今天他能为了钱和关系,压下镜子的事,害死同僚,明天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别的,弄出更大的乱子?裴让是官,他查他的,咱们是民,知道了,心里有本账,万一哪天运气不好撞上了,至少死个明白。”
他顿了顿,“再说了,这镜狐等了一百年,苏景同糊涂了那一下,武安澈在后面推了一把,才有了林家今天这档子事,要论起因,那个藏在后面的不比前面收钱的干净,知道了名字,这桩百年糊涂账,才算勉强有头有尾,对镜狐,对苏景同,甚至对那早死的书生,也算有个交代。”
凌笑怔怔地看着他,“你其实心里挺有数的。”她小声说。
穆褚行嗤笑一声,拍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废话,没数怎么赚钱?走,吃好的去!两百两,今晚醉仙楼,不醉不归!”
夕阳余晖中,两人的身影没入繁华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