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尽知年》阿福的小咸鱼

4、我的天才女友 馨香盈怀袖

　　传说中，天上的仙女那那与凡间的少年相爱。
　　那那的天神父亲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天神父亲说：你劈柴砍树烧山种田，我就同意你们在一起。
　　那那真的完成了劈柴砍树烧山种田的任务。
　　天神父亲终于放他们离开了天界，在人间定居。
　　然后亲手斩断了凡间的通天之路。

　　那那的母亲在那那出生时，希望自己的女儿如传说中的仙女般美好，于是给她取名那那。
　　美好不知道美好了多少，劈柴砍树烧山种田倒是样样不少。
　　母亲早早地去世了。
　　死于产后感染。
　　爷爷给貌美早鳏的父亲安排了门极好的亲事——大王寨上的大祭司家的小孙女。
　　新的母亲对自己很好。
　　只是她是从更好的寨子里来的，不太会干活。
　　活就全落在了九岁的那那一人身上。
　　可是刀那么重，柴那么沉。
　　她扛不动啊。
　　扛不动什么的都是矫情话，爷爷用棍子让她知道自己真的能扛动。
　　父亲总是跟着新的母亲往娘家寨子里跑。
　　她也想跑。
　　于是她扔了背篓，往南方跑去。
　　一不小心跑到了南山窝。
　　遇到了同去南山窝的陶李。

　　陶李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只是看上去有些疲惫。
　　那那第一次知道原来不干活也可以不挨打。
　　她抱着陶李：我能当你家小孩么呜呜呜呜……
　　陶李：……那还是别了。你为什么在这？
　　那那：你为什么在这？
　　陶李：我去找山神。
　　那那：我也去找山神。
　　陶李想到了之前尾随她进南山窝后有去无回的混混们，摇了摇头：山神会吃人。
　　但是不吃我。
　　那那：为什么山神要吃人？你怎么知道山神会吃人？
　　陶李：好问题。
　　她们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一下午。
　　傍晚，陶李肚子饿了，她要回家吃晚饭。
　　陶李：你不回去吃饭么？
　　那那想起自己没在天黑前带着柴火赶回去做饭。
　　她摇了摇头。
　　陶李把她带回了自己家吃饭。
　　第二天七伯找上门来，连拖带拽地将人攮了回来。

　　并没有什么用。
　　从那以后，那那一得空就跑来南山窝找陶李。
　　她们研究这研究那，还发明了许多独属于她们的记号。
　　一开始，竹简没被烤过，放了几天上面的标记就看不清了。
　　后来那那在烧柴火的时候发现，原来烤过的竹子更能保存。
　　于是每次来南山窝都会偷偷捎上些烤得刚刚好的竹片。
　　七伯也不看他的羊了，天天一双老眼睛净盯着那那。
　　想逃？没门！
　　陶李就会来拽着她一起跑进山里。
　　七伯跑不过她们，哈哈！
　　回来时，陶李会挡在那那身前挨棍子。
　　七伯到底不敢把别人家孩子打坏了。
　　更何况是那个疯婆娘的宝贝女儿。

　　好不容易那那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
　　七伯实在忍无可忍了。
　　宁愿没有给他使唤的人也不想有个不听话的孙女。
　　他集市上随便找了个媒人，就将她打包送了出去。

　　那那能跑，但是跑不过全寨子喜气洋洋地围着她捧着她把她架上了迎亲的马背。
　　好在好姐妹陶李偷偷跟了过来。
　　在这陌生的寨子里，她竟莫名觉得心安。
　　她自私地想着：要是陶李能一直在她身边就好了。
　　关于南山窝，还有好多好多未解之谜等着她们破译呢。
　　可是陶李不认识这里的人啊。
　　虽然她自己也不认识。
　　陶李有自己的家要回的。
　　她的母亲会给她准备香喷喷的饭菜，温暖的床铺，还有带去南山窝吃的零嘴子。
　　我回去有什么？
　　那那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湿润，她看不太清，但是对着窗外矮着身子躲人的陶李说：我在这里会过得更好的啦，你放心回家吧！帮我看看南山窝里还有些什么动静，记得带个罗盘，我总觉得那的方位有点不对劲……哎呀，你先回吧，到时候给我看竹简呀！
　　她不敢继续说话了，怕自己哭出声来。
　　陶李知道她一直在哭。
　　她将伤药扔进窗内，回去了。

　　两个月后，陶李又来找那那了。
　　陶李本来想早点来的，结果带着罗盘进南山窝反而找不着路被困了好一阵，出来又大病了一场，这才找回来的。

　　分明才过了两个月。
　　那那就浑身是伤。
　　那那看着陶李带着的那袋新的竹简，身体颤了颤没有伸手去接。
　　她牵起了陶李的手：我们逃吧。
　　还能有比这更惨的活法么？
　　陶李激动地拽着她就跑：逃！逃到没人会打你，没人会控制你，没人会让你干你不想干的活的地方！
　　暖阳推着她们，越过水沟，越过稻田，越过碉楼长长的影子。
　　那那心里暖洋洋的：那是哪里呢？
　　是南山窝？是另一个寨子？是南诏？是吐蕃？是汉地？
　　她们披着阳光牵起了小母马的缰绳。
　　那是山。
　　数不清的山。
　　那那想，她可以逃，但是陶李不可以呀。
　　陶李有阿择，有南山窝，还有一山窝没弄明白的秘密——
　　她对这里有牵挂啊。
　　那那松开了牵着陶李的手：你走吧，回到家，回到南山窝，不要再来找我啦。
　　她抱住了陶李瘦削的身体，仿佛抱住了参天大树。
　　“我怀孕啦，”那那说，“生孩子是很辛苦的，需要很多很多人照料着，不然会死的。”
　　陶李不信。
　　那那用自己的母亲举例。
　　陶李回家了。
　　那那坐在山脚，看着刺眼的阳光。
　　我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