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尽知年》阿福的小咸鱼

5、田园牧歌 常恐霜霰至

　　陶李的母亲自然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陶李的母亲的。
　　她的名字叫阿择。

　　阿择也是一种花的名字，生长在满是雪的高山上。
　　是传说中的花。
　　那日阿择的父亲追着乱跑的马，爬上了令人喘不过气的寒冷的北峰，见到了这传说中的阿择花。
　　细细嫩嫩的茎芽上张扬着手掌大的蓝色的花瓣，好似撑着一片地上的天空。
　　他牵着马，将阿择花带了回来。
　　传说还说，吃了阿择花的女人，生产时就不会那么痛。

　　其实还是痛的。
　　不过嘛，事后阿择的母亲砸吧砸吧嘴好生回忆了下，觉得比生阿择她姐时稍微不痛了那么一点。
　　对比一下，感觉像是在梦里生的。

　　传说没有说的是，吃过阿择花的人就会一直想吃。
　　可惜传说中的花就是传说中的花，平常时候也遇不到啊。
　　再说了，北峰那种险峻的地方，马都喘不过来气，更何况是雪迷冰滑地找花呢？
　　于是她只能对着刚出生的娃娃念叨：阿择，阿择……
　　娃娃也就成了阿择。

　　阿择家是被人羡慕的一家。
　　女儿各个勤劳能干，儿子各个有才能打。
　　阿择的母亲离不开阿择，于是早好些年就预定了娘家寨子里的俊俏小伙作女婿。
　　两个寨子离得最近，也好天天串门。

　　阿择经常去舅舅家的寨子里帮忙干活。
　　她总是能拾到最耐用的柴，也总是能挑到最清甜的水。
　　她更是能种出最美味的稻米。
　　全寨的人都说她未来的丈夫真是太好命了。
　　嗯，确实。

　　阿择未来的丈夫除了长得俊俏貌似也别无长处了。
　　放的羊总是跑，喂的鸡总是窜。
　　马都骑不好，好几次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真是寨中耻辱了——男人们如此评价。
　　自然，大王也不会选他来军营里——怕他还没上阵就先被马踩死了。
　　可是他总是会带着自己做的各式各样的小竹笛，在羊群中吹着山山水水的小调。
　　女孩子们喜欢他的笛声。
　　阿择也喜欢。
　　于是在寨里混混们时不时来偷羊的时候，帮他赶人。
　　寨里的人们再次感慨，阿择她丈夫真好命。

　　阿择是在称赞中长大的。
　　大家都夸她是最吃苦耐劳最会干活的姑娘，谁能娶她就是谁的福气。
　　手上的茧子是她的勋章，洒脱的心态是她的华服。
　　她与丈夫在最合适的年龄，最合适的日子里结了婚，正式接手了丈夫家祖传的地。
　　生育了许多的孩子。

　　她也老了。
　　她的眼睛逐渐变得模糊，她的膝盖总是在疼痛。
　　她轻盈的腰身再跳不出鸟雀般的舞姿。
　　家里的柴变少了，水变浑了，粮食也日渐粗粝。
　　她的情绪也渐渐地有些失控。
　　身上的疼痛与不适让她本能地抗拒进山、抗拒下田。
　　阿择变得懒惰、无用了。
　　阿择慌了。
　　其实勤劳吃苦带来的是粮食是温暖，她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这一点。
　　换作旁的家里，女人上了年纪后，女儿儿媳会接手家里的活，自己就能享福去了。
　　可是大的儿子们被征去当兵了，媳妇们忙在各自的家中，他们也有他们的生活要过。
　　——哦？你说她还有个十几岁能干活的女儿？
　　这个女儿可是山神显灵了才救回来的孩子啊！
　　比她爹还弱的孩子。
　　如何能做这么重的活呢？
　　她的小儿子也才十岁。
　　再早，也要五六年后才能娶到媳妇。
　　可是自己已经老成这样了，家里的田一日不如一日，牛羊也跑得一日少于一日，还有哪家好闺女看得上她的小儿子呢？
　　她只好继续干活。
　　至少干到女儿能安然无忧地找到一个好夫家，至少干到小儿子娶到能干活的好媳妇。

　　可惜女儿好像有些嫌弃不能干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