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字塔》路许

51、新年快乐 “你是不是

　　距上次游玩结束，谭晚再次见到陈斯远的时候是大年三十的下午，他一个人从成怀镇坐车，大包小包带着一堆吃的和礼物出现在她家门口。

　　谭晚一出门便迎上了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冻得她眼泪打转儿：“你咋带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外面好冷。”
　　她招呼谭昭温过来帮忙，顺手接过他一边手里的东西，“阿姨呢？”

　　“新年快乐，谭晚。”陈斯远进门，站的有些拘谨，“我妈还在疗养院，她的腿疼，下不了床，怕过来麻烦你们，我就请了个护工，她让我跟你们带好。”

　　谭昭温乐呵有人陪自己打游戏了，他搂过陈斯远的肩膀：“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阿姨怎么样了啊？”谭晚瞥了眼嗞着牙笑的谭昭温，又去把陈斯远带的东西放好，“快来沙发上在坐，我开了取暖器。”

　　“自从被你妈妈邀请来这边过年，心情好很多。”

　　陈斯远站在原地朝着屋内看了几眼。
　　谭昭温明白他的意思，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妈跟着隔壁的阿姨去街上买东西了，我爸和我爷爷还有奶奶都去烧纸了，他们以为你晚上到，我等下去叫他们。”

　　陈斯远摆摆手，走到谭晚身边：“我也以为要晚点到，那司机问我去的哪家，他好像认识你爸，给我开的飞快。”
　　“不会是贾叔叔的儿子贾知胜的顺风车吧？”谭晚随口提了嘴。

　　谭昭温已经拿出手机通知了一圈，他抬头：“是那个去年结了婚又离了婚的大哥哥吗？”

　　“是的，就是他，我去年还坐了他的车回奇汐。”谭晚手机震动了几下，她从兜里拿出手机，周路江又发信息了。

　　她回了个信息后起身去给陈斯远倒了杯热茶：“你先暖暖身子，我等下带你去楼上看看房间，昨晚我和谭昭温收拾的，你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你不满意重新弄。”

　　周路江信息回的非常快，她茶送到他手上，兜里已经震动了不下十次了。

　　她拿出手机，在聊天框内往上翻了好几下才找到她发完后他发出的第一句。

　　“你们邀请我，很开心的。”自然不会有什么不满意，陈斯远抿了一口茶，视线无意间瞟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他偏开了脑袋，等着她回完信息。

　　他自己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包，包的大的拉链里面是换洗的衣物还有牙膏牙刷毛巾，小的里面是个盒子。

　　“你咋不带个行李箱啊？”谭晚靠在门边看着他将东西拿出来。

　　“我东西本来也不多，不用带。”大的那个拉链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小的那个他没动。

　　东西收拾完，楼下便传来了喊叫声，声音里带着喜色。

　　谭晚摊了摊手：“我爸妈和爷爷奶奶都回来了。”
　　陈斯远的背瞬间就挺直了，那张白生生的脸，此时有些泛红，好像是不好意思。

　　谭晚眯了眯眼，突然来了句：“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上次在平南看到他的时候就想说怎么瘦这么多，今天见到感觉又瘦了。

　　陈斯远有些慌乱，他摇头：“没有吧，我还感觉我吃胖了。”
　　谭晚看出他有些紧张：“走了，晚上尝尝我家人烧的菜，绝顶好吃。”

　　“你又不是没见过，咋跟第一次见一样。”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高三那年我们在奇汐过年的时候你也来我家吃过年夜饭，不记得了？那时候和爷爷奶奶视频的时候你不还打招呼了。”

　　陈斯远弯眉笑了笑：“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啊？”
　　他没说话，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谭晚妈妈是个很热情的人，上来就拉住了他的手，跟爷爷奶奶介绍他，在陈斯远的记忆里，她是那种非常大方非常好的人，对待他们家不薄，以前他爸在，他妈妈也没生病，两家出去玩都是她张罗的，小区里要是有什么事情也都是宋满迎来找她妈一起。

　　宋满迎还给汪素月介绍过工作，如今的医生也是她给介绍的。

　　大年三十晚上的晚饭很丰盛，饭桌上聊的话题都在他们三个年轻人身上，期间，谭常先给一家人都发了红包，陈斯远没打算收但被宋满迎给硬塞在了兜里，她催着几人吃完饭，特意打包了份饭菜，让谭常先开车带着他们去医院看望汪素月。

　　谭晚也是才知道陈斯远家里的事情，之前那些隐约的猜测有了一定的证实。
　　她虽然习惯说好话，但不是个会安慰人的性子，于是从疗养院回来后，她就和谭昭温商量带着陈斯远去看春节档新上任的电影。

　　谭晚没考驾照，谭昭温没到年纪，只有陈斯远会，三人卡在七点半前开着车去了县里有电影院的商场。

　　刚好一个小时到地方，新春佳节，老家这边的县里就一个商场，人满为患，三人绕着人群找了快十五分钟的电影院，到地方时就剩五分钟开场，还好进去前谭昭温非要买个爆米花，不然三个人嘴巴得闲死了。

　　电影开场前，谭晚给周路江发了个信息，便安心地将手机彻底静音放进兜里。

　　周路江依旧坐在那个冰冷的地面上，长腿伸直，脑袋往下垂着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客厅窗帘紧闭，室内除了电视发出的亮光，无一盏灯光开着。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速冻水饺，侧边放着一大袋子从超市买回来的零食。

　　电影落幕，他人陷在昏暗里，望着手机里的微信，那界面上，时不时的滚出两条或者三条的新年祝贺，只有置顶没有信息。

　　凌晨即将来临，凉地板上的人已经昏昏沉沉，手机忽然一条信息发来。

　　周路江瞬间惊醒。
　　他点进微信，不是她。

　　是李申发来的。

　　李申：你今年不回来了吗？老板在等着你回来。
　　李申：桌上的菜到现在都没人敢动，我刚赶到家里，你爸固执地让我来找你

　　李申：一个人总是没有年味的，回来吧，今年你弟弟的母亲来，人多热闹。

　　两分钟过去。

　　李申：前些天老板是在气头上才说了些对你外婆不敬的话，本意不是如此，高三那年，你外婆的死，他没让你回余江，他也深感愧疚。

　　周路江将手机塞回兜里，关了电视，摸黑回了房间，洗漱完后往被窝一趟。
　　一直到凌晨十二点到来，他准备卡点，但手上的新年快乐还没发出去，谭晚这边已经给他发过来了。

　　他一下从被窝里坐了起来，被子被他顶的四面漏风。

　　周路江左手握住发抖不停的右手，将那句新年快乐发了出去。

　　很快谭晚便发了一条语音。

　　“新年快乐啊，周路江，恭喜你又成长了一岁，新的一年，周路江要天天开心，哦不，每年每天都要开心。”

　　周路江点着语音听了三遍，开了视频通话。

　　谭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商场的厕所里，她特意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环境是封闭的，就是味道有点大。

　　她吸了吸鼻子，更臭了，手机视频还没挂断，她急切地跑出去，在镜子前迅速照了下，又跑到外面，在最后几秒时接了视频。

　　谭晚没说话，周路江也没说，没几秒后，周路江等不及了，咳嗽了几声。

　　“新年快乐，周路江。”谭晚先开口。

　　周路江本来平息下去的躁动又被她这一句话给点燃。

　　他极致压制住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和那个七上八下跳动的心脏。

　　他又咳嗽了几声，装作没听到：“什么？”

　　“你再装？”谭晚没惯着他，啧了声。
　　周路江哼了一声：“干嘛啊，我就想听你再说一遍。”

　　“你都不跟我说，还要我跟你说，发神经，不要。” 谭晚沿着石子路，来回踱步。
　　手机里的人靠在床头，整张脸露在镜头前，他的发丝有些长了，盖住了眉毛，他就这么看着镜头，眼里像是嵌着块漂亮暖玉，温柔的很吸引人。

　　她看了几眼，没忍住一直盯着屏幕。

　　周路江以为她生气了。

　　“干嘛啊，我不说你生气。”他哼笑两声，“那你再跟我说一遍，我跟你说个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谭晚还是不说话，他嘶了声：“你干嘛啊，不愿意是吧？”
　　“那也没事，不说也没事，我顶多伤心个一两秒......好了我恢复了。”他手指拨弄了下额前扎眼的发丝，眼睛看着视频里的人，“真生气了？”

　　谭晚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很有侵略性，偏偏她就是笑的不多。

　　不过，怎么样周路江都觉得可爱。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事。”周路江安慰完自己，又去看视频里的人。

　　谭晚突然笑了声，那笑很轻，戛然而止，如果不是周路江一直盯着屏幕看，他就要错失这抹不明的笑意。

　　“你在嘲笑我吗？”他不解。

　　谭晚摇了摇头，扯开了话题：“你没出去玩？”
　　“我跟谁玩啊？我在余江只认识你。”周路江说的认真。

　　可谭晚道：“你不还认识陈斯远吗？”

　　周路江像是突然想起来：“差点忘记了，还有他，那你说我要是现在约他出来，他会同意吗？”

　　谭晚一愣。

　　她没说话，忘记把这事儿跟周路江说了，现在说吗？

　　“周路江，陈斯远他........”
　　“你在这里啊，我跟小温找了你半天，给你发信息也没回，还以为出事了，吓死了。”

　　陈斯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出来，谭晚猛地往后一看。
　　这么一转身，将手机里的周路江完全露出。

　　陈斯远有些惊讶，他朝着镜头里黑着脸的周路江笑了笑：“新年快乐啊。”
　　周路江没心情跟他说新年快乐，气的手机快捏爆了。

　　“谭晚！”

　　谭晚吓了一跳，她抱歉道：“我正要跟你说。”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

　　感受到他的怒意，谭晚也后悔：“我可以解释的。”
　　“不想听你解释，新年快乐，谭晚。”他说完这句话，视频便被关了。

　　陈斯远看着谭晚低下头，手指在周路江的界面敲打着，他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方，半分钟后他又收回了手，拿出手机给周路江发信息。

　　谭昭温一来就看到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你俩出来玩还玩手机？”
　　“手机瘾这么大？”

　　他拐了拐谭晚的肩膀，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内容：“我靠，哥哥生气了啊？”
　　“怪我，怪我没跟他说！”

　　“回去吗？”周路江不回信息，谭晚也没心情玩了。

　　确实是她不对，应该提前说。

　　周路江手机被三人信息轰炸，他只看了陈斯远的，便放下了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陈斯远的事情他多少猜到点，结合陈斯远自己说的，他大概了解到，他爸爸干工程欠了钱，后面被忽悠跟人合伙做工程，借了比不小的钱，结果干到工程快结束的时候才知道背后是个空壳子，因为工程纠纷，最后进去了，他妈知道一病不起，常年辛苦劳累导致身上肌肉劳损，还有一直有的风湿病，经常痛的走不了路，现在需要别人照顾，他们家现在只有陈斯远一个人，从高三毕业他便开始一边工作还债，一边照顾他妈妈，一直到现在。

　　周路江知道他的情况，所以并没有因为他生气。

　　他主要烦的一点是，谭晚这都不跟他说。

　　他俩之间始终隔着层东西，让他觉得很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