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束长命菊》长庚十七

23、“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林叔叔，

　　宋柏天没亮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

　　他侧过头，林淮之还睡着，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匀净绵长。昨晚被他折腾得不行，现在睡得很沉，连宋柏起身都没察觉。

　　宋柏轻手轻脚下了床，打算去洗漱。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束雏菊，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宋柏洗漱完没把林淮之叫醒，他走到厨房，烧水，从冰箱里拿出吐司、芝士片还有午餐肉和鸡蛋。

　　午餐肉切成丁，吐司被他从中间切了个口。平底锅烧热倒油，把吐司放在锅里，再将鸡蛋打下去。

　　宋柏估摸着时间，往中间加了午餐肉和芝士片。

　　小火翻面煎了几分钟。

　　裤兜里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好把做好的芝士火腿吐司盛在盘子里。

　　宋柏关掉闹钟，端着盘子，连同一杯温好的牛奶，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卧室，在床边坐下来。

　　林淮之还没醒，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睡相好得不像话。

　　宋柏看了他一会儿，伸出食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鼻尖。

　　林淮之皱了皱眉，没醒。

　　宋柏又碰了一下。

　　这次林淮之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看到近在咫尺的宋柏，他愣了一瞬，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六点二十。”宋柏说，“早餐在桌上，你待会儿自己吃。我先走了。”

　　林淮之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宋柏站起来，却被林淮之拉住了手。

　　宋柏回头，看到的就是半眯着眼的林淮之，还没完全从梦境中缓过来：“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再睡一会儿。我给你打了车，七点出门就行。”

　　语罢，他在床边弯下腰，掀开林淮之额前的碎发，在他额前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林淮之愣怔了片刻，等回过神来，宋柏已经关上了卧室门。

　　他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被羽毛拂过。

　　……

　　五月，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上午的训练进行得很顺利。宋柏在场边拿着秒表，该训的训，该骂的骂。

　　下午的训练量没减，宋柏的要求一向高。跑完最后一组数据，助理教练吹了哨。队员们三三两两瘫在地上喘气，宋柏站在不远处，低头看手里的平板，复盘上午的数据。

　　“柏哥，晚上一起吃？”助理教练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不了。”宋柏把平板夹在腋下，“家里有人等。”

　　助理教练十分诧异地看着他，随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还没等他多问一句，宋柏已经转身离开了。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比预计晚了些。

　　宋柏在办公室又多坐了一个小时。

　　林淮之今天得为几个队员做完理疗才下班，他不好去康复那边守着。

　　宋柏走到康复中心门前，林淮之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等很久了吗？”林淮之问。

　　宋柏说：“没多久。”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

　　晚饭后，宋柏接到了宋芷君的电话。

　　“我们后天就走了。”

　　宋柏正和林淮之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这么快？”

　　“嗯，我带孟孟去爸妈那边待两天，然后直接从那边回去。”宋芷君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你明天晚上有事吗？”

　　宋柏看了一眼林淮之：“应该没有，怎么了？”

　　“那明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吧，算是跟你们道个别。”宋芷君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笑意，“把他也叫上。”

　　宋柏“嗯”了一声，“行，那我明天订地方。”

　　“别订太贵的，找个家常菜馆就行。”宋芷君说。

　　宋柏摆弄着林淮之的手，“知道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挂断，宋柏把手机放到一边，林淮之从电视上移开视线看他。

　　“你姐？”

　　“嗯。”宋柏说，“约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她让你也去。”

　　林淮之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第二天傍晚，宋柏开车带着林淮之到了一家开在老城区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装修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但门口停了不少车，生意看起来不错。

　　宋芷君已经带着孟孟到了，坐在二楼的包间里。孟孟坐在儿童座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菜谱翻来翻去，嘴里念念有词。

　　“舅舅！”孟孟看见宋柏就喊，然后立刻又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林淮之，眼睛更亮了，“漂亮叔叔也来了！”

　　宋芷君轻轻咳了一声，忍着笑说：“孟孟，叫林叔叔。”

　　“林叔叔！”孟孟脆生生地喊，“林叔叔你坐我旁边好不好？”

　　林淮之被这个小姑娘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了宋柏一眼。宋柏没说话，拉开孟孟旁边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

　　“舅舅，不给坐。我要林叔叔坐我旁边！”孟孟不依不饶。

　　宋柏：“……”

　　宋芷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也有今天。”

　　宋柏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跟林淮之换了个位置。林淮之在孟孟身边坐下来，小姑娘立刻满意了，把自己手里那本菜谱献宝似的推到他面前。

　　“林叔叔你看，这个小兔子包包好好看，我们点这个好不好？”

　　林淮之低头看了看，是一只做成兔子形状的奶黄包，样子确实可爱。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点这个。”

　　“还有这个！”孟孟又翻了一页，“这个小猪包子也好可爱。”

　　“行，也点这个。”

　　“还有这个——”

　　“孟孟，”宋芷君终于开口了，语气带着当妈妈的威严，“你先把菜谱给林叔叔，让人家点菜好不好？”

　　孟孟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把菜谱递过去了。

　　宋芷君笑着摇了摇头，对林淮之说：“你别太惯着她，这丫头容易蹬鼻子上脸。”

　　“没事，挺可爱的。”林淮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等菜的间隙，孟孟趴在桌上玩贴纸，服务生送了两张卡通贴纸过来，她玩得很认真，还不忘记贴几个喜欢的在林淮之的手背。

　　宋芷君在女儿往林淮之手背上贴第一个贴纸的时候就想出声制止，林淮之却先她一步说了没关系，孟孟开心就好。

　　宋芷君和宋柏就由着孟孟去了。

　　吃到后半程，孟孟吃饱了，开始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忽然伸出一根沾着奶黄馅儿的手指，戳了戳林淮之的胳膊。

　　“林叔叔，”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做我的舅舅好不好？”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宋芷君正在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中。宋柏端着茶杯，表情微妙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女。林淮之被小姑娘的手指戳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孟孟，”宋芷君放下筷子，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林叔叔就是林叔叔，怎么还要做你舅舅呢？”

　　“因为我很喜欢林叔叔呀！”孟孟理直气壮，“如果叔叔做我的舅舅，我就有两个舅舅啦！”

　　宋芷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你这孩子……”

　　她下意识看了林淮之一眼。

　　林淮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他低下头，很认真地对孟孟说：“谢谢你喜欢我。”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宋芷君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如果有一天，如果一切都能顺遂，这个温柔的人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宋柏身边，被所有人承认，该多好。

　　饭后，几个人从菜馆出来。夜风裹着初夏的潮气扑面而来，街道两边的树在路灯下投下大片大片的影子。

　　宋芷君牵着孟孟的手，站在车旁边。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她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了。”

　　宋芷君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孟孟立刻搂住妈妈的脖子，“林叔叔拜拜！舅舅拜拜！”

　　“拜拜。”林淮之站在宋柏身边，对着那个笑得开心的小女孩挥了挥手。

　　宋芷君把孟孟放进车里安顿好，关上车门，转过身来。

　　她走到宋柏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照顾好自己。”

　　“嗯。”

　　然后她转向林淮之。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宋芷君忽然伸出手。林淮之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握住了。

　　宋芷君的手很暖，只和他轻轻握了一下。

　　“下次见。”她说。

　　“下次见。”林淮之回答。

　　车子发动，尾灯亮起，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车流。宋柏和林淮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走吧。”宋柏说。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位走。

　　夜风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广场上还有大妈们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市井的烟火气浓得化不开，他们走在其中，和这个城市里任何一个普通的情侣没有什么不同。

　　宋柏的训练安排一如既往地紧。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七八点才能到家。林淮之的工作时间不太规律，偶尔有队员加练，他会多等一会儿。

　　今天林淮之依旧留在了宋柏的公寓里。

　　这已经是这周的第四次了。

　　他的换洗衣物在宋柏的衣柜里占据了一小格。不多，几套日常服，还有一套和宋柏同款的睡衣。

　　洗完澡出来，林淮之穿着那套睡衣走到床边，头发还半湿着。宋柏从浴室跟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二话不说插上电，开始给他吹头发。

　　热风呼呼地吹着，宋柏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动作很温柔。

　　头发吹干后，宋柏关掉吹风机，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宋柏把吹风机放到一旁，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林淮之身后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

　　林淮之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顿。

　　“宋柏？”

　　“嗯。”宋柏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过了几秒，忽然开口：“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林淮之怔住了。

　　宋柏的手臂从他腰侧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抱得有些紧。

　　“我想和你多待在一起。”宋柏说。

　　林淮之没说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边的东西，找个时间我和你一起搬。”宋柏又说，“要是觉得太快了，就当我没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淮之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腹间的那只手。宋柏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极具力量感。

　　他想起每次宋柏送他回家，到了楼下总要待一会儿再走。他劝过宋柏让他别这样，宋柏却说没关系。

　　来回跑，其实很麻烦。但宋柏常常为此乐此不疲。

　　“好。”林淮之说。

　　宋柏的下巴还抵在他的肩窝，闻言微微抬了一下头。

　　“你说什么？”

　　宋柏对自己提出的建议并不抱有百分百实现的期望。

　　“我说好。”林淮之重复了一遍，“我搬过来。”

　　搬家的那天是个阴天，还起了点风。

　　林淮之没什么东西。必要的衣服，两纸箱专业书，一台电脑，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宋柏一个人搬了两趟就搬完了，坚决不让林淮之搬重的东西，只让他拉着行李箱到楼下。

　　“我又不是纸糊的。”林淮之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宋柏把那箱书扛上肩膀，忍不住说了一句。

　　宋柏看着他说：“我不舍得让你搬。”

　　东西彻底挪到了新地方，林淮之站在宋柏公寓的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这间公寓他来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感觉不太一样。

　　客厅多了很多他的东西。

　　置物架上摆了他和宋柏的合照，书柜放上他常看的几本书，茶几上多了他惯用马克杯。

　　他们像所有普通的同居情侣一样，开始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早晨闹钟响的时候，宋柏总是比林淮之先醒。他关掉闹钟，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洗漱，然后回来叫林淮之起床。

　　林淮之起床气不大，但每次被叫醒的时候都会皱一下眉，宋柏就会伸手把他眉心的那个结揉开。

　　“别皱，长了皱纹不好看。”他说。

　　林淮之就会闭着眼睛笑一下，然后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省队进入新一轮备赛阶段，林淮之和宋柏都忙得不可开交。加了晚训后，林淮之下班时间变成了晚上十一点。回到家后还要整理完成每个队员的评估以及调整周期计划。

　　宋柏和林淮之又开始各自忙了起来，他们的上下班时间不太匹配。

　　上班林淮之习惯了坐地铁，他让宋柏别花钱为自己打车，宋柏起初还能据理力争，但林淮之最后以一句“或者我买一辆车吧”浇灭了宋柏的争斗之火。

　　开玩笑，林淮之要是买车了，宋柏哪还有机会和他一起回家。

　　郑玉韬后来听说这件事，整个人就是一乐。宋柏那个脑子，简直就是唯林淮之至上。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林淮之和宋柏会在基地的其他地方偶然碰面，彼时他们只会交换一个短暂的对视，然后各自擦肩而过。

　　他们中午吃饭有时候在食堂，不在食堂吃的时候，宋柏会和林淮之出去吃。回来碰上同事，偶尔会被调侃关系好，中午就出去下馆子了。

　　林淮之有时会到教练集体办公室找宋柏，多数都是讨论队员训练方案。但实际上他们可以在线上沟通，不一定非要面对面交流。

　　有一次周远沣跟着宋柏进来拿东西，看到林淮之，愣了一下。

　　“林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们宋教。”林淮之笑了笑。

　　周远沣“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宋柏。

　　宋教练什么时候和林老师这么熟了？

　　但他没敢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平淡而安稳。

　　六七月倏忽而过，八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拉开了序幕。

　　这周日，两个人难得放松休息。

　　上午他们睡到自然醒，窗帘没拉开，卧室里光线昏暗。

　　林淮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宋柏怀里，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抱在一起的，应该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他没有动，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醒了？”宋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嗯。”

　　宋柏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没说话。

　　他们在床上又赖了半个多小时，没做什么，就只是躺着。宋柏偶尔低头亲一下林淮之的额头，林淮之把手搭上宋柏的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今天想吃什么？”宋柏问。

　　“都行。”

　　“别说都行。”

　　林淮之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决定吧。”

　　宋柏沉默了几秒，好像在想。

　　过了一会儿，林淮之听到他说：“吃鱼吧。”

　　林淮之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宋柏说：“前几天看了一个综艺，里面做的红烧鱼，看着还行。”

　　“行，那下午去买鱼。”

　　“嗯。”

　　中午他们在家里简单地吃了顿饭。

　　饭后，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看林淮之很喜欢看的一部电影。

　　不过中途两人看着看着，看回了卧室里。再度起来，已经快五点了。

　　“我们这个点去菜市，会不会很多人？”林淮之说，他的声音有点哑。

　　宋柏正站在衣柜前穿衣服，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林淮之的锁骨上有几处很浅的红痕，是刚刚留下的。宋柏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移开。

　　“还好。”他说。

　　他们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林淮之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宋柏在门外等他，没注意到。

　　林淮之在胸口的位置按了按，停留了片刻。他偶尔会有一阵说不上来的不适感，像是有块棉花堵在心间，吸不进气。

　　年幼时他心脏做过手术，刚出院那时候也有过这种情况，不过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的也就没了这种感受。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回了国，尤其这段时间他心脏时不时就犯起以前的毛病。

　　林淮之深吸了好几口气，那种感觉就散了。

　　最近实在是太忙，宋柏和他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他只把这归咎于这段时间没睡好，没太在意。

　　他换好鞋，直起身来，宋柏已经把门锁好了，在电梯口等他。

　　“怎么了？”宋柏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林淮之走过去，自然地握住宋柏伸过来的手，“走吧。”

　　菜市场这个点确实人多。哪怕是周日，也是采买高峰期。

　　宋柏一手拎着塑料袋，另一只手虚虚护在林淮之身侧，替他挡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他们买了两条鲫鱼，让摊主帮忙杀好清理干净。

　　从菜市出来，晚霞已经铺满了半边天空，粉紫和橘红交织在这片暮色中。

　　他们沿着来时的这条路慢慢走回去，反正不赶时间。

　　转过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时，一声极细弱的叫声忽然从角落传来。

　　很轻，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发出那么一点声音。

　　“喵——”

　　林淮之循声看去，角落里缩着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大概巴掌大的小猫，毛色杂乱，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它趴在桶身之间的缝隙里，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林淮之停住了脚步。

　　宋柏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只小猫又发出一声叫，比刚才更轻，像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努力想要再发出一点声音引起注意。

　　垃圾桶的味道不怎么样，是人闻了会反胃的程度。

　　林淮之蹲下身，他慢慢朝那只小猫靠近。

　　他伸出手去，指腹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小猫没有躲，反而用尽力气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像是在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林淮之感觉到那具小小的身体在掌心里抖得厉害。

　　宋柏来到了他的身边，林淮之回过头。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宋柏就问他：“我们要不要养一只猫？”

　　这句话似曾相识。

　　最后，宋柏把菜先拎上了楼。他们没急着回去做饭，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医生给小猫做了检查，说大概两个多月大，母猫，营养不良，有耳螨，身上有跳蚤，但好在没有猫瘟。

　　“你们要养的话，先做个体内外驱虫，养一周再过来打疫苗。”

　　“好。”林淮之说。

　　医生开了药，又交代了一些养幼猫的注意事项。前台的小姑娘等他们结账的时候，才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林淮之手心里的猫。

　　“好小啊。”她小声说，“你们要好好养哦。”

　　“会的。”宋柏替林淮之回答了。

　　从宠物医院出来，他们又去了一趟宠物用品店。

　　宋柏推着购物车在宠物用品区转了一圈，按自己在网上找的清单，把东西一样不落地拿齐了。

　　林淮之跟在后面，看他往车里放了羊奶粉和幼猫粮，又放了几罐主食罐头，最后又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带小球的猫爬架。

　　“还小，能玩这个吗？”林淮之问。

　　“早晚会长大。”宋柏说。

　　林淮之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团已经安静下来的小东西。

　　小猫蜷在他的手心，眼睛半睁半闭，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回到家已经八点了。

　　林淮之在客厅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拆开，猫砂倒进猫砂盆，猫粮倒进小碗里，猫爬架暂时先放在阳台的一角。

　　做好一切，林淮之才把小猫从衣服里捧出来，放在软垫上。

　　小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宽敞空间吓了一跳，四条腿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站了几秒，又趴下去了。

　　“它好小。”林淮之说。

　　“嗯。”宋柏走过来，也蹲下来看。

　　他的视线落在那只灰扑扑的小东西身上，看了一会儿，伸手用食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背。小猫的毛又干又涩，手感不太好。

　　“给它取个名字吧。”宋柏说。

　　林淮之想了想，没什么头绪。

　　他转头看宋柏，宋柏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不约而同地笑了。

　　“就叫八月吧。”林淮之说，“因为是八月的礼物。”

　　“八月。”宋柏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林淮之低头看着小猫，八月好像也对这个新名字有了点反应，耳朵动了动，从软垫上撑起脑袋，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了宋柏一眼。

　　“八月。”林淮之轻声说。

　　小猫“喵”地应了，声音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