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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知道的,爸妈不会同意” “那天他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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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市回来,方瑞明发现林淮之和宋柏的关系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以前他哪能见到两人勾肩搭背一起走啊?
其实不止方瑞明注意到了。
训练馆的更衣室里,周远沣一边换衣服一边跟旁边的人嘀咕:“你有没有觉得宋指最近心情挺好的?”
“有吗?”许恺正往手上缠绷带,头都没抬。
“以前他训我的时候,那个眼神,啧,跟冰刀子似的。”周远沣搓了搓手臂,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这几天他训我也训,但训完了会多问两句,以前他哪会问你好不好?”
许恺终于抬起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昨天我力量组做晚了,他也没说什么,就让我注意休息。”
“对吧!”周远沣像是找到了知音,“而且你发现没有,林老师最近老往我们训练馆跑。”
“但他工作不就是……”
“我是说,他来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好多。”周远沣压低声音,“林老师有时候训练还没结束就来了,就站在场边看,也不说话不做什么,宋教也不赶他走。”
许恺停下了缠绷带的手,看着周远沣,表情微妙。
“你看我干嘛?”周远沣一脸莫名其妙。
“你不觉得,”许恺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们俩那个氛围,有点……”
“有点什么?”
“说不上来。”许恺转回去继续缠绷带,“反正跟别人不太一样。”
周远沣挠了挠头,还想追问,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宋柏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换衣服要这么久?”
两个人立刻闭嘴,抓起东西往外走。周远沣经过宋柏身边时,余光瞥见林淮之站在走廊尽头,正低头看手机。
他忽然觉得许恺说的那个“不太一样”,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周远沣和许恺离开后,宋柏才上前牵住了林淮之的手。
林淮之被他牵得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宋柏,眼底有浅浅的笑意:“不训了?”
“让他们自己练会儿。”宋柏说。
“你这样,”林淮之说,“被看见了怎么办?”
宋柏没松手,反而将他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些,“看见就看见。”
林淮之看着两人紧扣的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进去吧,别让他们偷懒。”
宋柏这才松开手,指尖却在他掌心很轻地刮了一下。
“嗯。”
宋柏转身往训练馆走,走出两步突然回过头:“下班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林淮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下午的训练过得很快。训练结束后,宋柏还留了队里的两名队员在馆里加练。
加练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
林淮之坐在训练馆门口的长椅上,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宋柏五分钟前发的消息:马上好。
他并不着急。
不过片刻,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宋柏走了出来。
“等很久了?”他走到林淮之面前,停下。
“还好。”林淮之锁了手机,站起来。
“走吧。”宋柏很自然地把林淮之手里的包接过去,挎在自己肩上。
路灯已经亮了,从训练馆通往停车场的那条路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晚上想吃什么?”宋柏问。
“都行。”
“那我随便做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广播放着低沉的爵士乐。林淮之靠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侧脸。
宋柏趁着红灯的空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到了宋柏的公寓,两个人一起上楼。宋柏开门的时候,林淮之就站在他身后。
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
宋柏自己先弯腰换了鞋,然后很自然地从鞋柜里把林淮之那双拿出来,放在他脚旁。
林淮之看着那双摆好的拖鞋,顿了一下,才换上去。
这双鞋很新,不是他上次穿的那双。
宋柏进厨房开始忙活,林淮之靠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问他:“要我帮忙吗?”
“不用。”宋柏头也没回,从冰箱里拿出几个番茄和鸡蛋,想了想又翻出一块鸡胸肉,“你去客厅坐着,很快。”
林淮之没动,还是靠在门框上。
宋柏转身拿锅的时候,撞上他的目光,动作微微一顿,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看什么?”宋柏先开了口。
“看你啊。”林淮之说得很坦然。
宋柏唇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转回去开火。
锅热了倒油,鸡蛋打下去滋啦一声响,整个厨房顿时有了烟火气。
林淮之没再站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放着一本翻过几次的书,封面微微卷了角,旁边是一个遥控器还有半包没抽完的烟。
他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翻,内页有宋柏的几行笔记。
不到四十分钟,宋柏端了两碗面出来。
番茄鸡蛋面,面上卧着一个煎得刚好七分熟的荷包蛋,鸡胸肉切了片摆在旁边,还撒了一点葱花。
林淮之坐到餐桌前,看着那碗面,没动。
“怎么了?”宋柏问。
“没什么。”林淮之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
味道出奇地好。
番茄炒出了汁,汤底酸甜浓郁,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
“好吃吗?”宋柏坐在他对面,也端着一碗面,但没有动筷子,看着他。
“嗯。”林淮之点了点头。
宋柏这才低头开始吃自己的。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面,谁都没有再说话。餐厅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林淮之忽然开口:“宋柏。”
“嗯?”
“这几年,你……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
宋柏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林淮之沉默,垂眸盯着碗里的面,思绪却止不住飘回到那次偶然见到的宋柏和一个女人谈笑风生。
“没有。”宋柏说,“之前没空。”
他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也不怎么想。”
林淮之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面。
宋柏看着他的发顶,动了动嘴唇,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到了林淮之碗里。
饭后,林淮之主动收了碗筷去洗。
宋柏没让他自己一个人做这些,便也跟着进了厨房。
洗完碗,林淮之擦干手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九点了。
“我该回去了。”他说着,走向玄关换鞋。
宋柏跟着走过来,把林淮之的包从沙发上拎起来递给他,然后伸手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外套。
“我送你。”
“不用,又不远。”
“我说了送你。”宋柏的语气不容商量,已经开始穿外套了。
林淮之看着他穿外套的动作,没再拒绝。
两个人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宋柏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宋芷君。
“我姐。”他跟林淮之说了一句,接起电话,“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语气染上一层笑意:“宋柏,干嘛呢?”
宋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淮之,“在家。”
“五一有时间吗?”
宋柏想了想,“五一那天是周日的话,应该有。怎么了?”
“当然是带你的外甥女去见你咯。”宋芷君的声音里带着理所应当的亲昵,“半年多没见,你外甥女可想你,隔段时间就扯着我喊见舅舅,烦都烦死了。”
宋柏笑了,“姐,你少给我戴高帽了。”
“孟孟在旁边?”他问。
“在在在。来,孟孟,跟舅舅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音:“舅舅——”
宋柏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孟孟。”
“舅舅我想你了。”小女孩的声音软绵绵的,咬字不太清楚,“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五一你来了就能见到舅舅了。”宋柏说。
“真的吗?”
“真的。”
“那舅舅要带我去吃冰淇淋。”
宋柏顿了一下:“行。”
“那个巧克力味的,上面有彩色糖针的那种。”
宋柏看了林淮之一眼。林淮之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他拎着包,显然打算等宋柏打完电话再出门。
“行。”宋柏对着电话里说,声音放得很轻。
电话又回到了宋芷君手里:“听到了啊,你答应你外甥女的,别到时候赖账。我们先说好,五月一号上午到,你到时候来车站接我们。”
“好。”
“那行了,你早点休息,我挂了。”
“嗯,拜拜。”
电话挂断。宋柏拿着手机,目光还落在屏幕上,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你外甥女?”林淮之问。
“嗯。”宋柏把手机收起来,“我姐说五一那天过来。”
两个人出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俩,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你五一有安排吗?”宋柏忽然问。
林淮之想了想:“没有特别的事。”
“那你要不要……”宋柏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
“我就不去了吧。”林淮之说。
林淮之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你和家人难得有时间见一面。”林淮之又说。
“你不是外人。”宋柏拉住他的手。
“宋柏,”林淮之侧过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姐知道我们的事吗?”
宋柏沉默了几秒。
“……知道。”
林淮之不可置信转过头看他。
“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宋柏说,“我没刻意提过,也没刻意隐瞒。她知道你。”
“所以你不用担心。不过那天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两人沿着路灯往前走。夜风比白天凉了不少,把路边灌木吹得沙沙响。
直至送林淮之回到家,宋柏都没再提这件事。
五一这天,宋芷君牵着女儿出了高铁站。
宋柏站在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她们。
宋芷君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正低头跟女儿说着什么。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背着一个企鹅小书包,一手牵着妈妈,一手举着一根棒棒糖,走得摇摇晃晃的。
“舅舅——”孟孟先看见了他,松开妈妈的手,小短腿倒腾着往前跑。
宋柏弯下腰,一把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小女孩的棒棒糖差点戳到他脸上,她咯咯笑着往后仰,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
“舅舅,我来了!”
“看到了。”宋柏把她往上托了托,看向走近的宋芷君。
“瘦了。”宋芷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当姐姐的挑剔。
“没瘦。”
“我说瘦了就是瘦了。”宋芷君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不好好吃饭吧?”
宋柏没接这话,“姐夫没跟着你过来?”
“他啊,五一比平时还忙。”宋芷君说,“你怎么样?”
宋柏抱着孟孟说:“挺好的。”
而后他低头又问怀里的孟孟:“饿不饿?”
“饿!”孟孟大声回答,腮帮子上还沾着糖渍,“但是舅舅,我想先去买冰淇淋。”
“先吃饭。”宋芷君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说了一路了,还没吃够?”
“不一样!舅舅上次答应过我的!”
宋柏笑了,“行,吃完饭就去。”
孟孟满意了,趴在宋柏肩膀上,小手指着出站口外面的车流,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宋柏听不太清,只是嗯嗯地应着。
宋芷君走在旁边,忽然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宋柏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宋芷君收回视线,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就是觉得你今天心情不错。”
宋柏没否认。
宋芷君上车之后,才明白了宋柏心情好的原因。
车里多了一个人。
林淮之回来了。
孟孟被安全带给固定在座椅里,两条小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舅舅,这个哥哥是谁呀?”孟孟从后座探着脑袋,棒棒糖举在半空中,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副驾驶上的林淮之。
宋柏坐在驾驶座上,听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跳,这叫法差辈了,“叫林叔叔。”
“林叔叔好。”孟孟乖乖地喊了一声。
林淮之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对着后座的小女孩笑了一下:“你好呀。”
孟孟咬着棒棒糖,含混地说:“林叔叔,你好漂亮呀。”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宋芷君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在女儿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你这小嘴,跟谁学的?”
“爸爸!”孟孟理直气壮。
宋芷君笑完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林淮之。
“林同学,好久不见了。”她说。
林淮之闻言一顿,“好久不见。”
宋芷君仔细想想,她第一次见到林淮之还是参加宋柏的家长会的时候,后来这么多年,也就只见过他那一次。
宋柏先是开车去了宋芷君事先订好的酒店放行李,从酒店出来,他才带着几人去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饭后孟孟心心念念她的巧克力冰淇淋,宋柏便找了个商场停下,给她买了那个上面撒满彩色糖针的甜筒。
小姑娘吃得满嘴都是,宋芷君一边拿纸巾给她擦脸一边念叨,语气里全是宠溺。
下午他们去了市里的儿童公园。
孟孟精力旺盛得像颗小炮弹,从滑梯到秋千到旋转木马,一个项目都不肯落下。宋柏全程陪着,抱上抱下。
林淮之多数时候和宋芷君站在阴凉处,拿着大家的包和水,安静地看着他们。每当宋柏和他的视线对上,他就微微弯一下嘴角。
宋芷君的视线从远处那头正抱着孟孟坐旋转木马的宋柏身上收回来,落在身边这个安静站着的人身上。
林淮之正看着那个方向,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落了他一身。
“你们又在一起了吧?”她问。
林淮之转过头来。
宋芷君看他略微错愕的目光,笑了笑,“很吃惊吗?”
“不算太吃惊。”林淮之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宋柏说过,你一直知道。”
宋芷君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说,“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吧。”
林淮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做声。
“那天他打电话给我,声音都是抖的,”宋芷君说到这里,弯了一下嘴角,“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姐,我谈恋爱了。’”
她顿了顿。
“我还没来得及问是谁,他就把电话挂了。”
林淮之垂下眼。
宋芷君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他又打过来。”
“我问他是谁,性格怎么样。他没说,只说你腼腆害羞,让我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爸妈。”
林淮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当时我猜到是你了。”宋芷君的声音放得很轻,“说实话,吃惊了一瞬。”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因为仔细想想,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风把旁边那棵香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林淮之的肩上,他没有去拂。
“他高中的时候,三天两头就念叨你的名字。”宋芷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我很少见他会一直把一个人的名字挂在嘴边。”
“阿公他们也还记得你。”宋芷君说着,语气里多了一点暖意,“有一年暑假你跟着宋柏回老家玩过,对吧?”
“阿婆到现在还偶尔提起,说有个城里来的男孩子,长得斯斯文文的,说话轻声细语,吃完饭会抢着帮他们收拾桌子。”
那年在宋柏老家,爷爷奶奶包了饺子。林淮之记得那个下午,窗外蝉鸣阵阵,老式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宋柏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膝盖在桌子底下碰到一起。
宋柏没躲,他也没躲。
“爷爷奶奶……他们的身体还好吗?”林淮之从遥远的曾经回过神,问道。
“嗯,精神头都挺好的。”
“其实在你们分开的那几年,我一度松了口气。”宋芷君说,“我不是什么封建的人,但你们分开了,他就不用面对我爸妈那一关。”
“那时候我觉得时间总会抚平一切,”宋芷君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是让他变麻木了。”
“有一年过年,家里亲戚问他有没有对象,他说没有。我妈就张罗着要给他介绍,他也没拒绝,就坐在那儿听着,不点头不摇头,跟没他这个人似的。”
“最后亲戚散了,我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他和我说了句,‘姐,我心里有人了,装不下别人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林淮之的衣领轻轻翻动。他侧过头,日光在他眼底落了一片模糊的光。
宋芷君又问林淮之:“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他们有劝过你相女孩子吗?”
“知道,”林淮之说,“我妈……应该也是有过这个念头的。”
林淮之没再说什么,但宋芷君明白,他或许也是和自家弟弟一样,没打算和其他人再开始。
她转过头来,对着林淮之笑了一下。
“你今天不用觉得尴尬,也不用想着回避什么。”宋芷君说,“我就想看看——”
她顿了顿,“他放不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淮之哑然,宋柏真的有个很爱他的姐姐。
宋芷君又断断续续和他聊了一些宋柏小时候的事情,一些宋柏从来没告诉过他的糗事。
远处的宋柏牵着孟孟的手走了过来,他走近了,目光先在林淮之脸上扫了一圈,又看向自己姐姐,眉心微微一蹙:“你俩说什么呢?”
“说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宋芷君面不改色。
宋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耳朵尖却泛起一层薄红。
林淮之偏过头,嘴角的弧度没收住,被他看见了。
“笑什么?”宋柏的声音压低了,语气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被踩了尾巴又不好意思炸毛的猫。
“没什么。”林淮之说。
后来他们又在园子里玩了一圈。
傍晚宋芷君说累了,一行人回到酒店。孟孟已经趴在宋柏肩头,眼皮开始打架。
宋芷君让女儿下来,对宋柏说:“你们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嗯,有事联系。”宋柏说。
出了酒店大门,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
林淮之拉住宋柏的手:“要逛一逛吗?”
宋柏看着天色,反握住他的手,“好。”
霓虹灯亮成一片,街上人来人往,五一的闹市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宋柏和林淮之并肩走在人群里。
“今天累不累?”宋柏问。
“还好。”林淮之说,“孟孟很可爱。”
宋柏“嗯”了一声,走了几步之后忽然说:“她还是第一次夸人漂亮。”
林淮之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走了一段路。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做美甲的,烟火气浓得化不开。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宋柏的脚步慢了下来。
花店门口摆着几桶新鲜的花,玫瑰、百合、雏菊,颜色缤纷得有些晃眼。
林淮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看的不是那桶红玫瑰,而是旁边那桶淡黄色的雏菊,小小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算不上起眼。
林淮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宋柏第一次送他花,送的就是雏菊。
高三成人礼的那天,他收到雏菊扎成的小花束,花束中间还夹了张便签。
宋柏祝他成人礼快乐,祝他高考顺利。
当时宋柏人不在三中,那束小雏菊是他预订的那家花店老板儿子送到林淮之面前的。
之后他把花带回了宿舍,陈琰磊他们看见了起哄说“谁送的呀,这么寒碜”。他什么也没说,找了个大矿泉水瓶剪掉上半截,接了水把花插进去,放在行李架整整一个星期,直到花瓣开始发黄发蔫才舍得扔。
“老板,”林淮之走过去,“这束雏菊帮我包一下。”
宋柏愣了一下:“你买花干什么?”
林淮之没回答,付了钱接过那束用牛皮纸裹好的雏菊,转身递到宋柏面前。
“送你。”
路灯下,宋柏的表情看不真切,他接花的手顿了一瞬。
“……怎么突然送花给我?”他问。
林淮之:“我喜欢你。”
这句话犹如平地起惊雷,炸的宋柏脑袋一懵。他捧着那束雏菊,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林淮之。
最后目光移到那家店门口摆放的小黑板。上面写着——
“恋爱要从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
宋柏其实不怎么在意这些形式上的话。
但他没想到,林淮之会在这么寻常的一个夜晚,在闹哄哄的街头,把那句“我喜欢你”说得这么郑重。
宋柏忽然想抱住他,但场景实在不合适。
他伸出手,把林淮之垂在身侧的手勾过来,十指扣住。
“走吧。”他说,“回家。”
林淮之是稀里糊涂跟着宋柏回了宋柏的公寓。
进门的时候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束他刚买下的雏菊。宋柏的气息已经欺了过来,一只手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低头吻下来。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林淮之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却被宋柏扣得更紧。
雏菊的牛皮纸包装被两个人的身体挤得发出细微的声响,宋柏的手掌按在林淮之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度烫得不像话。
林淮之手里的花束被挤得有些变形,几朵雏菊的花瓣蹭在衣服上,淡黄色的花瓣落下来,轻飘飘地坠到玄关的地面。
林淮之被亲得有点喘不上气,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宋柏稍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他的,呼吸全扑在他唇上,又热又重。
“怎么了?”声音低哑。
“花……”林淮之偏过头,看了一眼被挤在两人中间的那束雏菊,“要被你压坏了。”
宋柏低头看了一眼,把花从林淮之手里抽出来,放到玄关的矮柜上。
动作干脆利落,做完这一切之后又吻了上来,这一次比刚才更不留余地。
……
手机震起来的时候,宋柏正在浴室里冲澡。
等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屏幕上已经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宋芷君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淮之。
人已经睡着了,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肩胛骨好看的弧度。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宋柏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的头发从额前拨开。林淮之没醒,无意识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玄关矮柜上的那束雏菊已经被宋柏找了个玻璃瓶插起来了,就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淡黄色的小花在昏黄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有几枝花茎微微弯了,是刚才被挤的。
宋柏拿着手机走向阳台,顺手把推拉门掩上大半,只留了一条缝。
夜风涌过来,带着初夏潮湿的气息。
他拨回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不接电话?”宋芷君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听不出责怪的意思。
“洗澡呢。”
宋芷君问:“这个时间才洗澡?”
宋柏没接话,“姐,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那头还隐约传来小孩的嬉笑声。
“你今天把人带来……是打算好了?”
宋柏的手搭在阳台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了两下。
“嗯,”他说,“我想跟他过一辈子。”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片刻后,宋芷君的声音有些无奈道:“你知道的,爸妈不会同意。”
“我知道。”
他早就想过了无数遍。
宋芷君:“那你打算怎么办?瞒着?”
“不瞒。”宋柏说,“等时机合适,我会跟他们说。”
“什么时候算合适?”
“下次队里休假吧。”宋柏说,“我回去跟他们说清楚。”
宋芷君没说话。
“姐,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心安。”宋柏的声音放得很轻,“现在这样,我很满足了。”
“姐,谢谢你。”
宋芷明白这句“谢谢”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行了,跟我说什么谢。”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你想清楚了就行。爸妈那边……到时候再说吧,我帮你看着点。”
电话那头传来孟孟迷迷糊糊的声音,好像是在喊妈妈。
宋芷君压低声音应了一句,然后对着电话说:“行了,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嗯。”
“宋柏。”
“嗯?”
“他这个人,挺好的。”宋芷君说,语气很轻,但很认真。
宋柏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
电话挂断。
宋柏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回了屋。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温和。
林淮之还在睡,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呼吸依然匀净。
宋柏就这么坐着,看着他。
床头柜上那束雏菊安安静静地开着,淡淡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宋柏在花店外,也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成人礼。他照着三中说说墙上的花店地址去订花,老板娘问他送谁,他说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老板娘揶揄看了他一眼,问他需不需要红玫瑰。
他没要,转头看上了一侧的雏菊。
那束花是怎么送到林淮之手上的,他其实不太清楚。他结了账,把班级和名字告诉了花店,花店承诺会在当天送到本人手里。
宋柏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林淮之的眉心。
林淮之皱了一下鼻子,像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
宋柏收回手,站起来,关了床头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在地板上映出模糊的形状。
他躺到林淮之身边,伸手把人揽过来。
林淮之在睡梦中顺从地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柔软的。
宋柏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他想,等他跟父母说了之后,父母大概会生气。
但他已经想清楚了。
身边的林淮之动了一下,手臂无意识地从他腰侧伸过来,搭在他身上。
宋柏笑了,在黑暗里,没有人看见。
他偏过头,嘴唇贴上林淮之的发顶,很轻地落了一下。
“晚安。”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