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你和他很熟吗?” 宋柏真 ...
-
宋柏真的受够了。
昨晚睡前,梁钰周还在跟林淮之发消息。
那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宋柏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见林淮之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但宋柏看得清清楚楚。
“还不睡?”宋柏问。
“等一下。”林淮之头都没抬。
宋柏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自己床上。两个人隔着一盏床头柜,柜面上搁着两瓶水和林淮之的手表。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运转声低低沉沉的。
宋柏吹完头发,拿起手机刷了几下,什么也没看进去。屏幕上的字他一个都没读,余光全在林淮之那边。
手机又震了。
林淮之点开,看完,又笑了。
那一下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宋柏看见了。
他当然看见了。
他坐在床上,盯着林淮之的侧脸,盯了很久。林淮之浑然不觉,依旧在回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十一点跳到了十一点半,又从十一点半往十二点靠近。
宋柏终于忍不住了。
“十二点了。”他说。
“嗯,马上。”林淮之随口应了一声。
这个“马上”是什么时候?
宋柏太了解林淮之了。
他的“马上”可以是一分钟,也可以是十分钟,也可以是半小时。
大学的时候林淮之就这样,答应得爽快,但该干嘛还干嘛。
五分钟过去了。
又五分钟过去了。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林淮之的手指始终没停过。
宋柏坐在床上,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几步路走到林淮之床边,林淮之还在看手机,屏幕上的绿泡泡弹出一行新消息。
宋柏没看内容。
他伸出手,从林淮之手里把手机抽走了。
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
林淮之一愣,抬起头来看他。
宋柏拿着他的手机,拇指刚好按在关机键上。他低头看着林淮之,目光沉沉的。
“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他的声音不大,咬字却比平时重,“睡觉。”
林淮之眨了一下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宋柏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宋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他转身回到自己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空调的运转声显得更大了。
隔壁床上传来林淮之翻身的窸窣声,然后安静了。
宋柏把手背搭在额头上,闭了闭眼。
去他爸的同事吧。
他再也不想当什么狗屁的同事了。
第二天下午,研讨会正式结束。
闭幕式上,主办方做了简短的总结发言。林淮之坐在座位上翻着会议手册,宋柏坐在他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目光落在主席台上,但脑子里什么都没过。
宋柏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一个正常的微信聊天界面那么刺眼。
闭幕式结束后是自由合影环节,会场里人来人往,到处是寒暄的声音。
宋柏站在过道,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对话框——他本来想问林淮之在哪里,打了两个字又删了,因为林淮之正在三步远的地方跟梁钰周说话。
又是梁钰周。
这人怎么跟个定点刷新似的,每次他一抬头,就准在林淮之旁边。
“——那你下次来榆阳的时候提前跟我说,我带你去吃我们那边的一家私房菜,老板是川渝人,做得特别地道。”梁钰周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宋柏耳朵里。
林淮之笑了笑,“好,有机会一定。”
宋柏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了过去。
“走吧,小卢他们在等了。”
“好。”林淮之应了一声,又转头对梁钰周说,“那先走了。”
“好,回见。”梁钰周笑着摆了摆手。
宋柏看了梁钰周一眼。
谁和你回见?
榆阳市和他们市有八百多公里远。
林淮之哪有这么闲的时间特意坐四个多小时的高铁和他回见?
出了会场大门,走廊里人少了些。
宋柏忽然开口:“你们聊什么聊那么久?”
林淮之没有多想,“没什么,就是他跟我说榆阳有家私房菜不错,让我有机会去尝尝。”
“你想去榆阳?”
“有机会吧……”
这句话林淮之说出口时并未想太多。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宋柏这,这句话是另一番意思。
同事小卢一行人已经在不远处等他们,看到林淮之后,小卢朝他们挥了挥手。
小卢说他们打算今晚去吃海鲜排挡,问林淮之愿不愿意一起。
林淮之没什么意见。
晚上的聚餐定在七点。
一行六个人,三三两两地从酒店出发,沿着海边的步道走过去。暮色四合,路灯刚刚亮起来,海面上最后一点光正在被黑暗吞噬,远处有船鸣笛,声音低沉的,拖得很长。
餐厅是一家开在海边的海鲜大排档,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空气里弥漫着蒜蓉、辣椒和烤海鲜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同事小卢提前订了位,几个人被领到一张大圆桌前坐下,菜单传了一圈,每人点了一两个菜,又加了一打啤酒。
菜上得很快,啤酒也开得快。
林淮之注意到宋柏在服务员打开第一瓶啤酒的时候就伸手拿了一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看了宋柏一眼。
宋柏没有看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宋柏,来,走一个。”坐在对面的小卢举起酒杯,宋柏没说什么,碰了杯,又喝了大半杯。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宋柏来者不拒,谁敬他都喝,杯子碰了就干,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林淮之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大学时候的宋柏。
那时候宋柏还在国家队训练,饮食有严格的控制,几乎不碰酒。大赛后队里放假,大家聚餐,他才会喝一点点,但量很小,一杯啤酒就能让他脸红,两杯就能让他上头,三杯基本就要靠林淮之扶着回去了。
林淮之记得有一次,大二那年,他们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吃饭,宋柏喝了两小杯酒,整个人靠在林淮之肩膀上,脸颊烫得像发烧,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林淮之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说“淮之,我好喜欢你”。
那时候林淮之听这句话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林淮之看着宋柏仰头灌下第四杯啤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脖颈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宋柏。”他低声叫了一句。
宋柏放下杯子,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颊已经开始泛红了,但他的眼神还算清明,没有醉态,只是比平时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别喝了吧,”林淮之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酒量不好,现在……差不多了。”
宋柏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种林淮之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回头,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第五杯。
“没事。”他说。
聚餐在九点半左右结束。
喝得差不多了,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有人提议去夜市,被另一个人以太晚了明天还要赶早班机为由否决了。
最后大家AA结了账,三三两两地往酒店走。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比白天凉了许多,带着咸腥的味道和夜晚特有的潮湿。
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地上的砖缝里有白天晒进去的余温,踩上去还是暖的。
宋柏走在最后面。
他的步伐还算稳,没有东倒西歪,但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走得认真而吃力。
他的脸上红得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在路灯的暖光下看不太真切,但林淮之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
林淮之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随时准备伸手扶他。
宋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像是在数自己的脚步。
到了酒店大堂,其他人各自回了房间。林淮之刷开房门,侧身让宋柏先进去。
宋柏走进去的时候被地毯的边缘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林淮之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
宋柏的胳膊很烫,隔着薄外套的布料,那股热度像是要烧穿衣服烫到林淮之的掌心。
宋柏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林淮之扶着他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看了林淮之一眼。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甩开林淮之的手。
林淮之没有松手。
他就那样扶着宋柏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走到宋柏的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倒在床上。
宋柏的身体倒下去的时候,重量全部压在了林淮之的支撑手上。林淮之被他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床沿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他摔在了宋柏身上。
两个人叠在一起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床垫因为突然的受力而弹了一下,发出了声响。
林淮之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他的胸口贴着宋柏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料,他能感觉到宋柏心跳的频率——快而有力,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胸腔。宋柏身上的热度透过衣服传过来,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还有酒精的味道,混着宋柏身上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围了他,淹没了他,让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忘记了此时此刻。
他只记得宋柏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在他正上方,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映着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映着某种他不敢辨认的东西。
然后宋柏动了。
他一个翻身,把林淮之压在了身下。
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笨拙,带着酒精拖慢的迟缓和酒劲上涌后的不稳。
他一只手臂撑在林淮之的枕头旁边,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住了林淮之的肩膀,力度不大,但足以让林淮之动弹不得。
林淮之仰面躺着,看着宋柏悬在他上方的那张脸。
宋柏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尾泛着潮红,睫毛上似乎挂着一点点水光。
他的呼吸很重,带着酒气,一下一下地打在林淮之的脸上,温热的,潮湿的,让林淮之的耳朵瞬间热了起来。
“宋柏……”林淮之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喝多了,你先……”
“你和他很熟吗?”
宋柏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混,像是舌头还没捋直。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地落进林淮之的耳朵里。
林淮之一愣。
“什么时候认识的?”宋柏继续问,声音低下去,“在新加坡的时候,你们就很熟了吗?”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淮之,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看穿。
林淮之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说他和梁钰周只是普通同行,恰好在这次放研讨会上才重新联系上,之前在新加坡也只是在公开赛上有过一面之缘,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他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宋柏吻了他。
那个吻来得很突然,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像是心里那根弦绷了太久太久终于断了。
宋柏的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酒气和热度,急切而笨拙,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爆发出来的、带着迫切的吻。
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林淮之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他忘了推开宋柏。
他甚至忘了呼吸。